第446章 五雷殃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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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如有實質的恐怖威懾籠罩而下,死寂瀰漫開來。

  祝儀膝骨傳來一陣銳響,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星瑤也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可就在此時。

  背後的丹闋寶殿深處轟然傳來一聲雷鳴,混雜著悲戚蒼涼的龍吟,令萬物本能想要臣服。

  長廊上的光影與聲音被一瞬間吞沒。

  下一刻,洶湧的氣流便震盪崩騰而出。

  磅礴的仙氣與龍氣交織。

  太一不聿驟然抬眼,臉上的陰鷙有一瞬間潰散。

  他再也沒有耐心,揮袖掃開擋在身前之人。甚至無需招式,也不曾正眼看向倒地的兩人,洶湧的氣浪便已經如山嶽一樣將星瑤與祝儀猛地震開數丈。

  若真動了殺念,眼前二人絕無生機。

  祝儀捂住劇痛的心口,猛地咳出一灘鮮血。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扶起星瑤回頭望去。

  丹雀寶殿的鎏金殿門已經被攔腰斬斷,殿內漆黑一片,不斷有萬千鐵鎖碰撞的轟鳴從中傳出,震耳欲聾。

  而太一不聿,已不見蹤影。

  或許要出大事了。

  祝儀閉上雙眼,喉頭動了動,發不出任何聲音。

  ……

  縛龍鎮上空盤踞著巨大的龍魂法相,威壓壓頂,強大無比。

  一陣地動山搖之中,高聳的石碑接連傾倒,無數斷裂的縛龍鐵鎖被狂暴的氣流捲起,盤旋著吸入頭頂法相引來的巨大漩渦。

  劇烈的震盪中,甚至有墮魔天官尚未回過神來,便被崩落的巨大石壁轟然砸中,掩埋在其中。

  高台之上,玉箋一身的血。

  她倒在地上,失血讓她意識昏昏沉沉,可金鱗護體,又不會死去。

  視線被切割成一半暗紅一半渾濁斑駁,耳邊斷續傳來碎石滾落的嗡鳴,與胸腔里失控的心跳重重疊在一起。

  燭鈺倒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身下洇著一灘血。

  血水一路蜿蜒流過地面,彎彎繞繞,緩緩浸到了她的身前。

  「燭鈺......燭鈺......」

  她從血泊中支撐起身體,感受不到疼痛,跪爬過去,將渾身是傷的燭鈺緊緊摟在懷裡,指尖觸及之處,皆是一片冰冷的濡濕。

  「燭鈺……大人……」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撕下外衫,捲成一團,用力壓住他頸後仍在汩汩冒血的傷口。

  「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對不起……我來遲了……」

  燭鈺氣息微弱,死水般沉寂。他的身體被手臂粗細的玄鐵鎖鏈緊緊縛住,吊在蟠龍柱上,周身大片裸露的傷口皮肉模糊一片,面色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蒼白。

  他低垂著頭,頸項無力地彎折,像只被斬斷脖頸的鶴,漆黑的長髮凌亂地遮去他半張臉。

  如果不是蒼白的唇瓣微微翕動,極輕地喚了聲她的名字,玉箋幾乎以為他已經氣絕。

  「殿下,我這就帶你走……」

  玉箋艱難地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將已經變成廢鐵的鎖鏈從燭鈺身上解下。

  銀霜劍消失不見,化作一片護心金鱗歸返他的本體。

  她記得自己先前的失控,持著銀霜劍拼死闖入珍重,暫時逼退了那些天官。可她這半仙之軀強行沖陣,無異於以卵擊石,狂虐的龍氣反噬之下,周身經脈幾乎崩裂。

  如果不是金鱗護體,恐怕早已粉身碎骨。

  之後幾名天官見勢合力上前,祭出法器想要將她擒拿。燭鈺徹底被觸怒,強行催動出最後餘力,將壓制在他周身的咒符瞬間震斷潰散。

  龍魂法相顯現,縛龍陣中龍吟共鳴,迴蕩不絕,聲震四方。

  雖然掙斷了縛龍索,但燭鈺此刻氣息微弱,再無反應。

  一旁的黛眉也已受了重傷,額前破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隱隱可見森森白骨。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這個念頭在玉箋腦中瘋狂叫囂。

  可環顧四周,滿目瘡痍。

  要怎麼走?

  遠處幾個並未昏迷過去的天官正掙扎著一點點爬起來。


  他們臉上滿是羞恥與惱怒。被一個看似孱弱的凡人偷襲至此,這對於他們而言簡直是畢生未有的奇恥大辱。

  殺意,在他們眼中浮現。

  玉箋強行咽下喉間翻湧的腥甜,從混亂的腦海中,支離破碎的記憶里逐漸拼湊出縮地之術的陣法。

  她手指顫抖,沾著地上的血,以微末靈力在高台上畫下符文,隨即掐訣施術。

  嘗試果然失敗了。

  縛龍鎮中自成天地,變幻莫測,縱然她真的有可能施展縮地成寸,也只是原地挪移,依舊跳不出這方寸天地。

  他們根本逃不出去。

  怎麼辦?

  不對。

  這種感覺……她似乎經歷過。

  不是第一次,經歷絕望,身陷囹圄。

  寒意從身後襲來。

  一個天官不知何時無聲繞至玉箋背後,手中凝結出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殺意瞬間將她攫住。

  電光火石之間,她腦海中一閃而逝一個熟悉的畫面。

  縮地不行,那……遁地呢?

  紛亂的念頭如碎片般衝撞,在某一瞬定格。

  「玄天無極,踏罡步斗……」

  這是遁地之術?

  玉箋腦海中浮現出了一些模糊的記憶……

  這遁地之術,是她在一個遍布冰層的山洞中學會的。

  洞外五雷轟鳴,風雪皚皚,有人也是在那時握住了她的手,教她掐訣運息。

  那個教她的人……

  轟隆一聲巨響。

  玉箋抬起頭,在尚未完全扭轉的視線里,看到一道人影從陣口一步步走來。

  周身煞氣繚繞,是太一不聿。

  「別碰她!」

  他開口,對著玉箋的方向聲音冷戾。

  與此同時,背後的殺機已至,冰冷的利器抵在了她的脖頸上。

  玉箋的呼吸停了。

  她看到太一不聿抬起手,瞳孔微微緊縮,隨即一道強悍無匹的力量後發先至,卻直直略過她掃向身後。

  轟然撞上身後偷襲的天官身上。

  「小玉……」

  太一不聿如修羅臨世,聲音隱隱發顫,「放開他,你走不掉的。」

  玉箋一瞬間讓心臟瘋狂加速,與此同時,念出了口訣的最後一句,「……心念所至,瞬息即至。」

  可她沒有靈力,即便會掐訣施術,怎麼驅動?

  「你真的……一定要離開我嗎?」太一不聿強行壓抑住自己顫抖的聲音,「別這樣對我,你不能這樣對我。」

  玉箋不懂他為什麼這樣說,更不懂他為什麼對自己說這句話。

  她僅有的記憶中,被困於風雪崖上的誅邪五雷,是源自他在她衣服背後寫了赦令,降誅邪五雷,殃咎加身。

  可此刻的他蹙起眉,顯得無措又茫然。

  聲音很輕,幾乎像是在乞求,「你告訴我,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你要殺我。」玉箋顫聲說。

  太一不聿一瞬間像是陷入絕境的困獸,琉璃般剔透的眼底蒙上霧氣,好似隨時會流下淚來。

  死寂瀰漫開來。

  玉箋睜大的雙眼裡,只有恐懼。

  粼粼水光無聲墜落,他眼睫輕輕翕動,白皙雋美的臉上浮現出迷茫。

  「我?」

  「什麼時候?」

  他的越來越輕,漸漸變成一股近乎卑微的執念。

  「不可能,我沒有……」

  忽然,皮膚上傳來一絲涼意。

  玉箋轉過頭,是燭鈺的手指輕輕搭上了她的手腕。

  一股溫和的靈力緩緩注入她的脈搏,隨之而來的,是幾滴溫熱液體滴落的觸感。

  滴答。

  滴答……

  太一不聿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遠,「求……你呢……?」

  下一刻,天旋地轉,眼前湧出一層流動的金光。

  腳下的遁術光華一閃,她和燭鈺以及黛眉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

  眼前陷入徹底的黑暗。

  四下俱寂,唯有那句「無論去哪兒,我都會把你找回來的,小玉」,在耳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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