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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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致的白光自燭鈺頸後傾瀉而出,磅礴仙氣如決堤洪流。

  混雜著縛龍陣中萬千龍族亡魂的悲鳴,隱隱有龍吟壓頂,震得伏龍鎖震顫不止。

  時間好像凝固了,如同緩慢凝結的冰層,封存了眼前所有光影與聲息。

  眼前所有人的動作都像無限變慢拉長,扭曲成可怕的怪物。

  震耳欲聾的嗡鳴聲吞噬了玉箋的所有感官,剎那間,她的視線被血色染紅,似乎有須臾時間墜入無邊的黑暗中。

  什麼都感受不到,什麼都看不見。

  那個天官力抽出刀,順勢一扯,銀光浮動的龍筋已被他握在手中。他隨手將匕首擲在地上,臉上抑制不住地浮起狂喜之色。

  血沾滿他的雙手,將一身意表天規戒律的官袍染得斑駁醜陋。

  燭鈺倒在地上,偏著頭,蒼白俊美的臉頰陷在污濁的血水裡。

  隔著數丈之遙,他抬起眼,望向她,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口型是讓她,「走。」

  耳邊,也是黛眉一聲聲的,「玉箋,別衝動!等這些人離開……」

  可她眼中只剩下燭鈺倒在地上的畫面。

  可那是燭鈺……

  生來便該立於雲端,受盡朝拜的燭鈺,高高在上,傲骨天成的燭鈺。

  他怎麼可能容忍被強行摁入塵泥,怎能承受這等折辱?

  他們要碾碎他的尊嚴與傲骨。

  玉箋口中一陣陣腥甜,血從嘴裡流下。

  黛眉的手慌亂地覆上她的雙眼,「玉箋,他們就要走了……」

  可是……為什麼不能看?

  玉箋閉上眼,復又睜開。

  冷汗不斷從她額角滾落。

  就在這時,陣門處光影一晃,又有數道身影魚貫而入。

  為首之人掃了眼台上先一步到來的天官,也只是從鼻間嗤出一聲冷哼。

  「動作倒快,讓你們搶了先。」

  玉箋瞳孔驟縮。

  瞳孔中倒映出那些一步步靠近燭鈺的惡鬼,將冰冷的刀鋒壓上他頸側。

  玉箋心裡在叫燭鈺的名字,但她發不出聲音,喉嚨卻像被扼住,不斷有血氣上涌。

  指尖觸到銀霜劍的劍柄,剎那,劍身陡然發出一陣急促的錚鳴。

  震顫沿著指骨傳遍四肢百骸,像在與她的心跳共振。

  一道天雷驚落。

  震得台上紅了眼的墮仙齊齊一頓。

  玉箋再也控制不住。

  她身上不知從何處爆發出戾氣,手中的銀霜劍出鞘。

  銀霜劍取燭龍護心鱗所鑄,是六界之中唯一能抵擋致命一擊的寶劍,燭鈺說它危難時刻自會護主。

  劍光暴起,磅礴的氣勁震得周遭地動山搖,鎖鏈震顫。

  可是玉箋紅了眼,感覺不到疼,也不知道自己在流血。

  她揮劍過去,黛眉一驚,也硬扛著劍光咬牙衝上去,這時候只能全力相助。

  佛說世間因果輪迴,一緣起則萬法生。

  清淨善良之魂,無咎無瑕,佛必引其善緣。

  那她一直多行善事,為什麼、為什麼……

  零碎的記憶如潮水般倒灌入腦海。

  玉箋雙目赤紅,眼角沁出血,手中的招式已全然化為本能,挾著決絕傾瀉而出。

  與此同時,星瑤正站在丹闋寶殿之外。

  忽然,察覺出一絲異樣。

  她先前所施下的言靈術法驟然失效了,不是因為術法不精,而是……受術者盡數消失了。

  星瑤心中一凜,快步走出去,順著循著那幾個受言靈驅使的天兵離去的方向找去,才轉過廊角,忽然看到什麼,腳步頓住。

  一片猩紅血色自玉階之上蜿蜒而下,一點一點緩緩流淌下來。

  似有所感,一陣寒意先於恐懼爬上脊背。

  她抬頭看去,一個人站在高處,微微轉過身,鬼魅一般,五官隱沒在陰影中。

  腳下是一眾死去的天兵,足底不沾一絲血色泥濘。


  星瑤還未及反應。

  修長清雋的身影便自遠處緩慢踏步踱步而來,姿態閒適如漫步庭園,星瑤卻霎時臉色慘白。

  那人一頭烏髮垂肩,如綢緞般柔滑,眼瞳是淺淡的琥珀色,像含著光,嘴角不動也像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在微不可察地痙攣顫抖。

  星瑤想,或許她要殞命於此。

  可身體一步步後退,片刻後站在原地,以單薄身軀擋住去路。

  迴廊精巧狹窄,那道身影須臾間已經行至眼前。

  「讓開。」對方輕聲道。

  星瑤紋絲不動。

  聲音僵硬,「見過救苦仙君。」

  「你也是華清宮角仙后人?」

  太一不聿問此話時,眼中掠過一絲厭惡。

  星瑤的心沉到谷底。

  她的身影不足一道廊柱寬窄。

  擋不住傳聞中毀天滅地的救苦仙君,也撐不住他一招。

  甚至,華清宮覆滅,或許只是他筆下寥寥數字。

  星瑤腳步僵硬,足尖動了動。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看到另一道身影出現,星瑤轉過頭,喃喃道,「祝儀星君……」

  祝儀半邊肩膀已是血肉模糊,卻仍強撐著一口氣,一步步走來,擋在她身前。

  他目光清正,微微仰某看向前方的人,不卑不亢道,「太一救苦仙君何故來此?」

  太一不聿聞聲轉身,端詳來人片刻,像是忽然憶起什麼,輕柔地笑了。

  「原來是祝儀師兄。「

  他語氣溫和,像是敘舊一半,提起舊日,「許久不見了。昔日我同小玉一起在學宮聽講時,還曾與師兄同席而坐過,只是那時小玉不愛旁人與我過多交談,也不知為何……」

  祝儀眼皮微微一顫,神色複雜難言。

  說完這話,太一不聿收斂笑意。

  周身氣息驟然冷下來,如朔風過境。

  「都讓開吧。」

  「現在走,我留你們一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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