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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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熱愛

  四輪運兵載具越過灘涂,衝下陡坡—滾滾煙塵之中顯現出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戰士。

  駕駛位的鼠頭人摘了防風鏡,這玩意已經沾滿了泥點,看不清任何東西,這位小司機的尖爪扣緊方向盤的橡膠套,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來操持轉向機,要拼盡全力征服這條爛路。

  「甘子昌!你知道往哪兒開?!」屏山二組的指揮官抱住頭盔,這位敢死隊的衝鋒兵面無血色,吸了太多太多黑潮邪氣——

  一他的脖頸大筋變成一片紫紅色,往臉頰去的血管也開始發黑。

  「天知道!總得接著逃吧!」甘子昌大聲嚷嚷著,連綿起伏的複雜山路繼續往伏蛇城延伸。

  周邊的衛星村鎮好像沒有一個活人了,具體來說,屏山二組與這些聚落中的生物近距離接觸以後,要亮出武靈真君的移魂法器,借羅平安的三華變化當照妖鏡,在這個瞬間,本來還算友善的村鎮居民,全都變成了披著螺殼的行屍走肉。

  被甘子昌高高拋起的防風鏡落到山野樹叢之中,就看見密密麻麻的黑影緊跟其後,尖爪踩碎了防風鏡,儘是一些移動速度極快的狼犬戰獸,它們本來是伏蛇城鼓樓鎮地方的護院犬,結果移魂法劍的靈光照過一遍,全都變成身長八尺的畸形怪獸。這些狼犬的頭臉已經完全消失,就像一團緊緻結實的鐵錘,喉口到肚腹裂開六排尖牙,落進這張大嘴的食物要經受重重咀嚼,送到消化腔室里,吸收地肥的效率肯定高。

  「他媽的!他媽的!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甘子昌躲開攔路的杉木,這些巨樹起碼生長了千年。

  伏蛇城周邊儘是這種年代久遠的古樹,稍微一個不注意,這台越野車要帶著戰士們一起粉身碎骨,再看身後緊追不捨的戰獸怪胎,纖長的趾爪在林地中刨土啃泥,縱躍飛跑的姿態好像插上一對看不見的翅膀!它們太快太快!

  「準備戰鬥!」攻擊手從車架中站起:「劉康!你看住我!」

  同在後排的夥伴收起占卜儀,從偵查狀態回到緊繃的格鬥援護姿態一從須彌芥子之中取來一塊銅鑼形制的厚實小盾,拔出一尺半長的獵刀,這是小刀會戰士的標準格鬥裝備。

  「蔣勝!它們有多少?!我看不清!我的三昧不夠遠!」

  沙啞的聲音之中透著恐懼的顫音,靈鹿保險的火焰已經快要燒到眉毛。

  「有十六個!或許更多!」攻擊手填彈待機,乾龍一式已經準備好了:「還不夠近,組長!你能戰鬥麼?!」

  副駕駛的屏山二組的指揮官臉色依然蒼白,吞下被魔淨靈散以後,肚子裡總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血肉在互相打架,有蟲子在皮膚里蠕動著。

  他毫不猶豫,讓出武靈真君的移魂法器,把這至關重要的宗門重寶交到通信士手上山六郎!你拿著它!為屏山小神仙指路!」

  曹章是家裡的第六子,通過選拔植入靈根,來到屏山二組成為通信士,本來做布線員的工作,偶爾也要兼職司機,沒有多少作戰經驗,這次遠走東北趕赴伏蛇,嚴格意義上是他的第二次作戰任務,此前只有北辰部州的治安戰鬥,與兩儀盟留在西北各地的土地神作對。

  「我?!」

  曹六郎看到這一百五十多公分長,三寸三寬闊的赤鐵重劍,他幾乎難以理解,也不敢想像這代表著什麼。

  這是責任,是扭轉戰局的武器,在這片氤氳黑氣之中照亮前方道路的鎮魂明燈—

  對於低能級的靈能者來說,它實在太重要了。

  「別傻愣著!孩子!踩緊油門!」甘子昌吼叫著,這頭鼠鼠能爬上屏山二組的車已經很不容易了—它根本就踩不到油門,坐在曹六郎的大腿上操持方向盤。

  屏山二組剩下的三位戰士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通信士沒有多少作戰經驗,需要武靈山的土地神來駕駛這台暴躁的機器。

  「就是你!只能是你!」指揮官昂首挺身,與攻擊手組成了兩百六十度的射界。

  真武劍落到曹家六郎的手裡,暫時與武靈真君斷開連接,車頭前方的泥濘道路突然漲起一片洶湧浪潮,他們從亂石灘涂衝進了小蟠龍的急流之中,被這詭異的幻覺包圍了!

  身後緊追不捨的戰獸狼犬也披上了一層憨厚可愛的外衣,這些怪胎變回了膀大腰圓的護院犬,有一條黃狗沖得最快,朝著車尾飛撲過來!

  「砰!—

  —」

  攻擊手的槍口冒著青煙,打出一團焦爛的紫色肉泥,幻象消失了短短一瞬間,緊接著便是第二頭怪獸咬住防滾架的鋼樑!要鑽進來!


  「砰!一」

  指揮官的掩護射擊足夠及時,他們配合得當,填彈動作清晰流暢,推彈入膛的聲音總是恰到好處,要提醒夥伴輪到你開槍了。

  「砰!

  「」

  「砰!

  」

  「砰!

  」

  從援護者的彈袋裡飛出三枚黑風雲爆彈,經由這三位作戰經驗豐富的靈能者精細操控,在湍急的溪流幻象之中塞進戰獸隊伍,特地等候了一會兒。

  藥柱引信冒出奪目的光焰,緊接著曹六郎感覺後腦生疼,叫指揮官按住頭盔往座艙帶0

  「轟隆!—

  「」

  塵晶霧靄之中飛起一頭重傷瀕死的獵犬戰獸,它失去了一部分肢體,恰好跟著魔鬼同伴的殘肢一起往戰車方向飛滾,這傷痕累累的恐怖肉身鑽進車籠,往攻擊手一側瘋狂的撲咬!

  銅鑼盾轟在它肩頭,肥厚且油膩的筋肉綻開一團詭異的水波紋,它歪著身體,血液噴到攻擊手的臉上,幾乎把攻擊手變成了一個小紅人——

  獵刀砍開它頭臉,從傷口中鑽出一顆獨眼,看清了車上負隅頑抗不知死活的軟弱人族,這頭畜牲竟然長出兩張嘴來,笑嘻了。

  只不過沒有笑多久,甚至沒有笑過三秒。

  車座後排的兄弟心有靈犀,在強敵登車的那一刻,攻擊手換上了格鬥裝備,幾乎與援護兵同時持盾揮刀,眨眼的功夫就砍斷了眼球的結締組織,砍開腹腔肋條,順著尖牙利齒的脈絡去分解肌腱—他們的領袖知道怎樣殺死怪物,拿著戰獸的活體標本,手把手的教導他們,該如何切開這些筋頭巴腦肉!

  改變武器裝備,轉換作戰姿態,鍊氣或築基的力量遠不止是兩儀盟想像的那樣贏弱一屏山二組的殺傷效率高得可怕。

  這台戰車是他們的腿,他們的鐵衣,乾龍一式和塵晶爆彈就是屠魔神劍,舊時代小刀會的金鑼和獵刀,真武訣和金剛功是他們保護夥伴的手段。

  一個築基去面對天魔衍體,回想陳飛虎這個玉衡派的外門弟子,也要被一群異鬼追著跑,受了咬傷抓傷或許就要變成新的殭屍,只能變成戰獸肚子裡的小零食。

  可是現在有三個築基,一路開進野狼山大峽谷,曹六郎不敢回頭,聽到身後槍彈爆炸,他終於和武靈真君建立起微弱的聯繫一再一次,真實的世界撩起了神秘的裙角。

  後方石灘之中,十六頭戰獸的血液匯成了一條小溪,到處都是焦黑腐臭的肉塊,還有更多的,更多的行屍異鬼從山林里飛跑出來!

  甘子昌罵道:「他媽的!原來一直在繞圈呀!難怪甩不掉!」

  地勢複雜的山谷灘涂好像迷宮,伏蛇城為了抵禦極北的寒氣,特地選在一片低洼地,沿著怒江大裂谷建城,起起伏伏的山區有多重岔口,有地勢高低接近一百六十米落差的蜿蜒坡道,只要蜃氣稍加引導,造出幾顆巨杉攔路,行車路線就像鬼打牆一樣,繞著伏蛇地區的山野轉圈。

  「好像被包了個圓!」攻擊手喊道:「六子!請神上身!」

  越來越多的異鬼從裂谷的岔路擁過來,車頭往異鬼隊伍猛衝,前鏟刨出一條血路,甘子昌也變成了紅毛鼠—它牙關緊咬,只能選擇行屍最少的岔路當突破口。

  「指揮官?我要呼喚武靈真君麼?」曹六郎看向組長,又想把劍還回去一他幾乎被赤鐵重劍壓得喘不過氣,戰劍足有五六百斤。

  「我們能保護好自己,列兵曹章!」指揮官眼神清澈,語氣嚴肅,確保身後的異鬼難以跟上運兵車,沒有戰獸跟來,他依然保持著高位待機姿態,把乾龍一式染血的靈石透鏡瞄具給取下來,接著說道:「握緊它,它能保護你。」

  哪怕沒有神靈顯聖法來呼喚武靈真君,只要緊握移魂法劍,異鬼帶來的瘟毒詛咒都會慢慢消散,它的靈光能夠破除一部分幻象。

  屏山二組的指揮官把它交給曹六郎,因為這小子是隊伍里最需要保護的人,真武伏魔道君留給戰士們的禮物,不是爭軍功搶人頭的道具,是鋤強扶弱救死扶傷的至寶。

  「指揮官!你比我更需要它!只要把宗主喊來...」曹六郎眼神失焦,看到組長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不爭氣的眼淚混著污血一起往下巴流淌。

  「我取走一部分羅平安的力量,他就少一點真元。」指揮官搖了搖頭,語氣依然堅定:「我們的領袖在最危險的地方,他比我們更需要靈能,除非隊伍里有傷員喪失戰鬥力,沒辦法互相策應,沒辦法互相援護,剩下的子彈和爆炸物能把我們帶回屯門,拿著它,握緊它,孩子!感受它帶給你的力量,很快你就會和我一樣你不會感到害怕,更不會因為這些異鬼和戰獸而流淚,該害怕的是它們,它們應該怕我們,它們應該流淚!」


  「哐當!—

  「6

  又是一波異鬼攔路,前鏟缺了一角,失去了破土開路的武器,有不少肉泥碎骨夾帶著砂石衝進戰車的底盤,飛到發動機的進氣格柵,掛在蠶絲濾網上,阻礙了引擎的進氣。

  甘子昌吐出一塊殭屍肉,鼠鼠的鼻孔早就堵得嚴嚴實實,要張嘴呼吸結果吃了一口屎,一操!她不行了!這潑婦要不行了!」

  「誰?!」曹六郎聽不懂。

  「帶著咱們飛跑的大美女呀!我說的就是她!」魔鬼的血液侵蝕著甘子昌的大腦,它對這些運兵車愛得深沉:「聽到拉缸的聲音了麼?本來她的嗓子不是這樣的!她在賣力叫床的時候就像一頭小野貓!現在這破鑼嗓子和黑風大王是一路貨色!她跑不遠了!兄弟們!」

  「有好多!好多!」攻擊手看清了伏蛇城鄉野官道,移魂真武劍能點亮方圓接近一千八百多米的範圍,與羅平安如今的神念感應距離相近。

  他們回到了伏蛇城附近,也是白月魔王的產房之一,這座人類城市已經完全變成了魔鬼的胎盤,隨著運兵車的移動,移魂劍靠近城門,城市裡來往走動的官兵立刻現出原形,出入城鎮的車馬變成金鐵耦合血肉纏絞的詭異戰獸。

  「我的屏山大聖父親呀!您泉下有知就保佑保佑我吧!」甘子昌烏溜溜的小眼睛裡儘是絕望之色,本來抓死了方向盤,趾爪顫抖也要不由自主的鬆開。

  於此同時,天與地都在發生劇烈的變化,黑潮在逐漸消散,硫陳地界碑方向的稠厚雲層往海岸線推移。

  指揮官:「領袖完成了階段性任務...」

  曹章:「武靈真君把天魔殺掉了?」

  指揮官:「不,還沒有。這些衍體看上去精神得很不過我們要樂觀一點,孩子,至少我們奪回了一個戰略點,硫陳地一定發生了什麼。」

  沒有靈網的支持,屏山二組在逃命的過程中聯繫不上其他戰友,只能憑靠天象去推測羅平安的戰果。

  可是事情不像他們想的那麼簡單,一部分黑雲消散以後,緊接而來的便是幻象破滅,太陽再次出現在視野中——它似乎飛得太快,太快太快了。

  「為什麼...」攻擊手剛剛脫下頭盔,想要讓陽光帶走身上的瘟毒:「為什麼太陽走的那麼快?是幻覺嗎?」

  偵查員再次撿起占下儀,拿出另一套測繪山地的工具,特別是觀察地形的望遠鏡。起初看不出什麼蹊蹺,再以東北半島海平面的十栓峽灣為參照物,偵查員立刻想明白了。

  「不是太陽在動,不是太陽在動!是我們腳下的土地在動,指揮官,總管和我們講過這個東西,靈脈從板塊運動中誕生—我們腳下的土地好像在移動!從這個方向來推算,我們要漂進北海!」

  璇璣星人帶來的基礎科學理論,地質規律與物理常識,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都變成小刀會戰士們的瑰寶,他們反應迅速,在異常狀況發生的第一時間分析具體情況,認清現實環境,維持戰鬥意志——哪怕有仙人在移山填海。

  「是宗主發功了?」曹六郎問道。

  甘子昌哈哈大笑:「真君要有這個本領!他早就把天門山搬走!往登仙殿堂丟石頭!

  一天丟它一座山!」

  「你看清楚!」指揮官神情凝重。

  「怒江沿岸的七怪峰沒有變化,再往更遠處,我這望遠鏡看不清...」偵查員原地轉了一圈,要把周遭環境都看清楚:「領袖沒有這個本事,那麼就是天魔?」

  「應該是兩儀盟背後捅刀,舉宗門之力,行眾生共業之功,有了移山填海的能耐。」攻擊手有理有據分析道:「腌臢鼠輩,爺爺我來東北打天魔,不幫忙就算了,還要害我?!」

  「你罵誰鼠輩呢?」甘子昌終於脫力,運兵車拋錨了:「兩儀盟的狗種能和我比?」

  「下車,我們徒步行軍,找到最近的靈路基站,通過FOB重新建立聯繫。」指揮官一馬當先,跳進泥濘道路。

  戰友們緊跟其後,走出去不過十來步,體形瘦弱的老鼠精卻不由自主的漂浮起來了。

  「怎麼...」

  這頭大老鼠只有六十來斤,走在隊伍前列,立刻受到靈能潮汐失重環境影響。

  土石泥沙也跟著浮起來,攻擊手身上的彈袋沒有妥善合攏,塵晶霰彈飄到鼻尖才反應過來。

  「有精英單位!指揮官!」


  偵查員的占下儀響起尖銳刺耳的蜂鳴,靈素冰瓶也變得灰暗,從靈能潮汐的烈度來看,應該有一位元嬰級別的靈能者變成了天魔衍體,這殭屍王就在附近徘徊。

  眾人都屏住呼吸,蹲伏待機,沒有逃跑的意思—

  一在這片靈災穢土,身後有異鬼追兵,身前有魔頭攔路,離開真武劍的索敵範圍無異於自尋死路。

  只有聚在一起才有生機,一定要想辦法還手。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甘子昌好不容易抓住了曹六郎的攜行扣帶,身體要往天空倒飛。

  看到夥伴們緘默噤聲,這頭大老鼠突然冷靜下來,仿佛戰友們鎮定的神態給了它更多的力量。

  身後的異鬼追兵不會等他們,相對距離只剩下五六百米,指揮官依然沒有動,他按住手腕,用真武訣的行氣周天來計時,沒有回頭觀察異鬼隊伍的想法,憑著驚人的算力估出敵人的行軍效率,估算脫困退逃的決斷時間—盤古星球沒有哪個天兵天將擁有這種戰術思維,擁有這種決策能力。

  從山林之中鑽出來一個渾身潰爛的畸形怪胎,在陽光的灼燒之下,已經難以分辨人形它的元嬰化為青面獠牙大頭娃,已經成了邪神,還沒有變成靈肉合一的屍煞。陽光來得剛剛好,把它逼出聚陰地,從山林之中一路飛滾,要逃去黑潮邪氣覆蓋的區域。

  「走。」指揮官迅速行動起來,確定了精英單位的體態特徵,確信魔頭的主要目的不是朝著屏山二組來的,不是主動進攻,而是保命撤逃。

  得到了這些信息,屏山二組接著往硫陳地界碑方向行軍,順著引力異常區域的邊界線,繞一條遠路,逐漸避開這個精英單位。

  武靈真君和開府總管此前都認為,他們不是從軍校畢業,作為組織者,要搞軍團建設工作,或許會碰上很多難關—實際情況卻出人意料,武寰眼裡的羅平安總是喜歡玩屎,喜歡解剖天魔衍體,研究異鬼的種種特性。

  如何指導凡人在這場災難中活下來,如何讓低階靈能者應對天魔衍體的精英單位,這是羅平安最在乎的事,他絕不想看到戰友作出無謂的犧牲一用移魂法劍來去自如,瞬間穿越幾千里去幫助戰友,這個戰友總得先活下來吧?得有自保的手段吧?

  法寶和神功都是工具,只有智慧與力量,它們才是人類戰勝天災的根本之寶。

  於此同時,還沒等到屏山二組找到靈網基樁,羽毛顏色相同的鳥兒們,就自然而然的聚在一起。

  從山林之中衝出來的不止有精英單位,還有二十多台線控靈鳥無人機,比起屏山二組的狼狽,屏山一組和屏山六組似乎更是遊刃有餘,有二十四位戰士組成了一個臨時戰團,幾乎跟在這失魂落魄的元嬰老殭屍身後,要痛打落水狗。

  「皇甫嵩!二組的!你沒死呀!」屏山六組的指揮官看到戰友,大聲喊道:「車呢?」

  屏山二組的指揮官鬆了一口氣,突然跪倒,大口大口吐出黑血—

  他幾乎腸穿肚爛,瘟毒早就侵入假靈根,祓魔靈藥難以發揮作用,靠著極強的精神意志帶著團隊走到現在。

  臨時戰團之中留下了六個人,就地搭建起醫療急救小組,移魂法劍回到了瀕死垂危的戰士手中,接下來便是呼喚神靈來救治傷兵。

  東北三城鄉野諸界,時時刻刻都在交火,有源源不斷的傷兵送往屯門方向,陸遠與王寶兩位仙尊的神念射程範圍極遠,自然把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一賢弟,你也看到了?」

  王寶的神念鎖定陸遠,傳音入密。

  「若是繼續坐視不管,任這些蠻兵自由成長,他們心性也堅韌,不過七八十年,五百人?或六百人?擁有金丹之力以後,兩儀盟就要滅種,武靈山要逆天!」

  「你是不是心存幻想?被妖星害得靈根污濁五蘊愚蠢?本以為羅平安天賦卓絕,僅僅留不得他一個武靈真君?」

  「我已經犯過一次錯誤,本想著馴狗熬鷹,把兌金黑虎和乾金白龍都熬成我的奴才,餓它們三五十年,總會乖乖聽話。」

  「可是沒有想到,這兩頭賤畜還有翻身的一天,所以啊,必須斬草除根,羅平安要死,這些西北矮子也得陪葬。」

  陸遠再也沒有尊稱[王兄]的意思。

  「王寶,我是人族至尊...」

  「嗯?」王寶內心驚疑。

  「有妖星迷我的魂,使我權欲薰心。」陸遠搖了搖頭,身影緩緩往遠方漂行:「分身落到魔頭手裡,我幾乎心死,要多少時間?要多少代價?才能換回合道的修為?我不知道...」


  「好像跌了一跤,就很難很難爬起來,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道途有挫折,五十年一百年的壽元一朝荒廢,所有的辛勞都付諸東流,誰有勇氣從頭來過?我不能接受這個現實,幾乎一蹶不振了...」

  「倒有武靈真君來罵我幾句,突然之間,這股怒火使我暫時活了過來,羞恥心在鞭打我,要我繼續和武靈真君斗下去—真是奇怪,太奇怪了。」

  「我以為自己是個惡貫滿盈的人,再沒有誰能比我虛偽,比我陰毒,我能適應兩儀盟的規矩,我是斗六仙洲的強者,強者要支配弱者,強者來改變規則!」

  「從泰杭地回來,我看到闖丘無忌的化身蜷縮在荒蕪破敗的雞圈裡,那時我竟然心軟,我竟然會想,我究竟做了什麼?我究竟做了什麼?闖丘無忌本尊發瘋入魔,我可以幸災樂禍,我能落井下石,因為她是敵人!可是這條靈根留下的化身奄奄一息瑟瑟發抖的時候,我像一頭吃飽了的野獸,野獸只要填飽了肚子,多餘的慈悲心就開始折磨我...」

  「可是我不能後悔,沒有機會後悔——竟然和那個愚蠢至極的楊左使一樣,好像有一個東西,早就忘掉的東西在扎我的心,割我的肉。」

  「再說一遍,我是人族至尊。要半島三城永遠墜進北海,毀掉人族賴以為生的土地,毀掉修行人安身立命的靈脈,你已經入魔,談不上什麼好人壞人,你連人都不是。」

  「這些小刀會的戰士只一眼就看穿你的陰謀詭計,拼命掙扎著,想要活下去,不過一些築基、鍊氣的假靈根,竟然沒有搶奪羅平安的移魂法劍逃跑,也沒有把夥伴當成人肉盾牌,自始至終都在保護著隊伍里最弱小的人呢...

  ;

  「我竟然開始嫉妒,開始羨慕這些賤種蠻兵,在我十五歲縣試擂台,在道途的起點,等待我的是什麼?是這些夥伴麼?是熱烈的感情麼?滿懷著希望?理想和抱負?」

  王寶:「你究竟想說什麼...」

  「兩儀盟塑造了我,兩儀盟成就了我,我要成為人族至尊..」陸遠只是接著搖頭:「你不會明白的,或許只有羅平安的拳頭落到你頭上——

  」

  「6

  你與他的三昧交纏,神念發生碰撞,才能明白這種感覺。」

  澤德仙尊化為一道流光,神行遁走飛入怒江,鑽進湍急的流水之中。

  深淵地火吐出蠕動的赤紅岩漿,沸水之中浮起空泡,與這恐怖天地創造的熔流熱浪稍稍接觸,陸遠的皮膚就開始潰爛,舊傷翻起爛肉,臉皮一片血紅。

  冰脈在山根之間逐漸蔓延,使出法相變化,澤德仙尊化為烏鱗黑龍,他口吐玄霜全力運轉玄冥神功—

  順著朱繡神通創造的結界邊緣,潛入深谷一萬八千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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