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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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瘋魔

  朱繡神功—

  一這是一門煉器絕學,以五行元靈世間萬物為基礎,構造出千奇百怪的法寶神器。

  不光是金木土三元有形之物,無形水火也可以變成朱繡功法的煉器材料,真元之中的清濁二氣,可以用靈根控制的,或是靈根無法控制的雜氣,它們都能成為材料。

  細說朱繡絕學的特性,煉器本質有三大定數,分為煉紅、煉青和鍊金。

  最基礎的煉紅定數,指的是金靈根來改造地肥,使地肥增損與法器圓融,達成人器合一的境界。

  進階以後的煉青定數,指的是金木二元靈根與靈絡織線的配合,尋找一個效率極高的配比數據,借法器來吸收天地靈氣,法寶先一步於肉身完成天人合一,可以借宗門法陣,自然奇觀,以聚陰聚陽各類聚靈之地煉成本命法寶,煉化一座山,煉化一條河,煉化部分靈脈,用這些自然資源做血肉延伸,可以得到匪夷所思的修行速度。

  最後是鍊金定數,處於化神、合道兩個靈能境界的修士,有朱繡功加持的血肉身不挑法寶,用器辦法多才多藝,寶庫之中琳琅滿目,靈玉石母皆是陰神遠遊的媒介,是神通法術的發射器,找到道途生涯中最佳的鍊金配比,使靈根儘量的適應更多的法器這是朱繡功的最終階段,能夠煉化盤古萬物,生物死物盡可以為其所用,化腐朽為神奇,路邊撿來的枯樹枝,也能變成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

  這套功法看起來似乎圍繞著煉器而創造,本質上卻不需要火元靈根的參與,是金、木二元,或含有金元雜靈根修士的福音,也是王家人的祖傳絕學。要說這套功法的傳承來歷,那麼回到朱繡這兩個字,它的本意是[煉朱與神繡,珍寶造化功],它來自羅浮沙海,來自廣權穀神道君的《開工》篇章,王家祖輩便是安明妙光山的一位化神工匠,由於難以忍受穀神道君的恐怖統治一領悟朱繡神功以後逃到了斗六,彼時還是一片野蠻荒蕪;在曹家界紮根,借血肉瘟的祝力與咒力,一代又一代的家主勤學苦練,成就了兩儀盟太陽殿的古老家族。

  朱繡功與血肉瘟的關係匪淺,自始至終都是來自於天魔的靈能科技路線,還記得明義窟大鯢道人借石母靈玉召喚王寶,只是一縷合道殘念打出囚神手印,差一些把劍心師叔的肚子腸子都捏成纖維化的爛肉—簡單來講,這是血肉瘟奪取地肥的過程,是人族肉身變成法器的過程,王寶的殘魂差一點就把劍心煉成一件人皮法衣。

  對於靈力、靈石、賦靈之物的研究,王家人要說自己是盤古第二,也只有棺材裡死了幾千年的廣權能爬起來爭第一。

  神霄派有渡劫九重神怒雷霆攔在化神普升門檻,幾乎以絕地天通的重權,棲身於四象盟至尊之位。那麼多寶商會掌控了兩儀盟八成八的法器,從藥膳珍玩到護命符咒,從無事牌鎮魂燈,到斬妖劍金剛鐲,男修用的神行飛劍,女修用的騰雲木馬,不過五六歲的仙童要學異畫擬象,寫咒畫符增進三昧祝力,使畫幅之中的生靈變成一團栩栩如生的墨雲,要它們動起來,活過來,用的文具也是王家人的產品。

  兩儀盟各大門派里,赤煉宗借王家人的煉紅定數開山立派,幾乎變成了多寶商會的子品牌,這個宗門以女修為主,常用於多寶會和親聯姻增進關係的方便之門。

  御龍書齋借王家人煉青定數站穩了腳跟,以靈氣清濁變化來構造異畫繪卷,往往大筆一揮,不需要修士親自出手,這些異畫之中冒出來的天兵天將仙禽靈獸就是性價比極高的戰鬥力,幻象質量不如元靈斗君,但是勝在數量夠多。

  清天山得了鍊金定數,是王家人的科研後台,還記得當初秦環真被反向送去異世界的時候,受到武靈仙舟腰斬,多寶老人請出清天神鏡,能夠推演過去事,算出秦環真的死因。而多寶老人便是王寶背後的宗族長輩,是上一位兩儀盟太陽殿的至尊。

  清天神鏡是兩儀盟的至寶,鍊金定數整合了傳統玄學中的望氣、通靈、風水諸多辦法,能夠遙視遠方探尋信息,收集線索推論起因。它的煉成材料從沒有對外公開,在王家內部也只有幾位化神元老知曉—一今天寶子不把各位兄弟當外人,就實話實說了。

  這玩意有極大一部分通靈介質是太歲,是盤古星球的血和肉,這顆星球曾經發生了什麼事,清天神鏡作為生物質觀測儀器,大抵都能推算出來。

  天祿教祖的金狐貪狼黑經也有類似的功能,能夠通過數術推演,收集主人的感官知覺,發揮極強的算力預知未來,選出吉凶悔吝的方位,幫主人趨吉避凶。

  清天神鏡的資料庫來自盤古星球,與金狐黑經一樣,難去推算璇璣星天仙的經歷。

  綜上所述,東北三縣的半島分界地,王寶仙尊召集同門,五十五位朱繡功傳承者共同發力,畫出一條數百公里的生命禁區,任何跨過這條黃帶子的東西,都會受到大結界的祝力,飛得不夠高的鳥兒撞上這層明黃色的薄霧,筋肉立刻變成一張鬆散的網,好像扎破充滿水的氣球,摔去山岩死無全屍。


  王寶的想法很簡單,羅平安從沒有想過握手言和,兩儀盟請真武伏魔道君來東北收拾天魔,本該是冰釋前嫌的約見,是明君賢臣感激涕零,是北辰部洲回到文明世界的寶貴契機。

  可是這頭半狼幹了什麼?登仙殿堂給他留了位置,他派來一個石假身。三十六天罡割了一席,要天兵天將都聽他調令,可是他卻留下四象盟征南大將軍的兵符,要把小刀會調來?

  且不說臥榻之側怎容他人的道理,這些小刀會的戰士日行三千里,雖說只有鍊氣、築基的修為,烏泱泱的一片趕去東北,王寶也嚇了一跳,更加堅定想法一—要把羅平安永遠留在這,趁此機會,借白月魔王的力量殺死武靈真君。

  哪怕殺不死,也要把他送去靈氣全無的北海,使他生機渺茫,要武靈山用盡所有力量去搜救,這些築基、鍊氣假靈根走進白月魔王污染的靈災大地,或許過不了多久就要發瘋發狂。

  退一萬步來說,如果羅平安命夠硬,他能從北海的深淵之中爬回陸地,怎樣都怪不到王寶頭上。

  山川移位,半島跟著地火岩漿的運動崩碎坍塌,如何能查清真相?這都是天意,是天災罷了...

  「王兄!你幹甚麼?!」

  天邊飛來一道幽藍神光,陸遠與屯門天兵將領遲遲趕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

  隨著多寶商會諸位修士的靈能漲落,王寶仙尊的肉身陷進法座,漂浮在半空中,看陸遠的眼神就像看垃圾。

  「澤德仙尊,區區天魔而已,你貴為太陰殿之主,大驚小怪成何體統?」

  「王兄!你幹了甚麼?!」陸遠見到大地震盪,移山填海的力量在改變怒江靈脈,或有一部分破碎的山河要永遠離開斗六仙洲,他不敢相信這是王寶干出來的事。

  曾經有葛六太古仙族把中原的土地分開,要同室操戈兄弟相殘,隔海而治爭鬥不休,自此人族失去了表面上的團結,斗六仙洲再分一塊土地出去?這是在出賣人族的未來。

  陸遠可以賣北辰,要妖王披著仙官的衣服去統治凡人,可以變成兩儀盟太陰殿的喉舌,可以做代理人,為了這些仙族的利益和武靈山斗一或許三四百年後,他能贏,能名留青史,能變成盤古人族傾慕的水德至尊。

  天魔災難總有結束的時候,這塊半島爛到山根里,靈脈碎成萬萬片,也絕不能丟掉呀一·時間會治好它的,只要有時間,白月魔王留下的靈災穢土總會長出新的嫩芽,總會有人需要它。

  「賢弟,你與武靈山里外勾連,難道忘了琳琅封禪?誰保舉你登上至尊之位?」王寶談起舊事,看著這個侍童賤種,眼中寫滿了不屑。

  不過是王家挑選的工具人,多寶老人誇他唱歌好聽,早幾百年在仙樂府認人,是個長袖善舞的歌伶,各個宗門的長老都有好印象,送來王家變成玩物一家族裡的小輩也向著這條水靈根,除了娘親,就和這個小樂師最親,實在匪夷所思。

  水形人都是這樣麼?這張臉蛋還是幼態,生人第一眼看到也會憐愛。

  王寶內心這麼想著,雖然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內心卻越來越憤怒。

  這侍童賤種什麼家世?妻妾侍寢時在床榻旁邊端果盤唱淫曲的招笑貨色,偶爾有雅興了就抓進被子裡狠狠疼愛了—

  一跪著要飯的狗雜種,也配和主人一起坐進登仙殿堂?

  可恨老天瞎了眼,竟然賜他合道造化。

  正如王寶所想的,要細說陸遠的晉升歷程,就是金丹家庭能做到的極限,如果陸遠沒有合道,只是化神修為,哪怕本尊從王寶的後宮逃出去,找到了合適的仙官差事,也要留一個分身供王寶淫樂,絕沒有翻身的機會。起初太陰殿選擇陸遠當話事人,恰好是這段陪床侍寢的屈辱經歷,牢牢的鎖死了陸遠與王家人的尊卑關係,這條水靈根讓陸遠看上去太柔弱,太好掌控,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王兄!」陸遠失了分身,沒有合道之力,只覺得人微言輕,卻急得像燒紅鐵鍋上的螞蟻:「王兄還請三思!武靈真君不過二十年好活!東北靈脈陰損受害,還有補救的機會,可是把這片土地送去北海,人族就少了一片休養生息的家園...」

  「王兄!王兄!朱繡神功那麼厲害!不過沿著王母江諸界再來一次!既然有武靈山的靈脈圖,何必為了一個武靈真君付出如此昂貴的代價呢?」

  「就像上一次那樣,就像上一次那樣,我來張羅地稅雜什,你來毀滅武靈仙山,羅平安活不了多久的!活不了多久!他死後一切有定數!」

  「胡說八道!」王寶發怒入魔,金光構成掌指虛影,把陸遠牢牢攥在手裡。


  王有才總管也是王家人,曾經把閭丘無忌的化書和武靈仙山的靈脈構造地層圖當做抵押物,要借債過日子一也是託了祖宗的關係。

  陸遠仙尊所說的事情,並非舊時代武靈山的主要死因,多寶商會沿王母江流域暗害武靈山的靈脈,這僅僅只是壓死駱駝的許多根稻草的其中之一,但由陸遠說出來,王寶依然受不了這種質證,無法容忍同門後輩的複雜眼神有不少人也是親歷者,是參與者,是偽裝易容以後藏在武靈山周邊活動的暗哨,曾經在佩縣生活過一段時間,與百年以前的小刀會外門弟子稱兄道弟。

  「怎麼發了善心?捨不得這塊土地?」王寶壓著嗓子,看到陸遠在掌心掙扎,他眼裡閃過一絲殘忍決絕:「你要造反了?」

  陸遠起初不敢用神通反抗,多寶商會有十六位元嬰,四位化神長老坐鎮,王寶盯著他,他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

  ,絕無二心!陸遠絕無二心!」

  詞窮時刻,陸遠卻說起武靈真君的箴言。

  「可是王兄!人族讓一步,魔鬼就強三倍!以後呢?怒江以後怎麼辦?再沒有怒江了I

  「」

  「我要殺羅平安。」王寶講起這句話的時候,從嘴角淌下一串晶瑩剔透的口涎,好像痴痴入魔,無法自控:「他殺衛明子,他還能殺鬼王,寶萍與他一起殺了合道天魔。」

  「你不害怕麼?二十年?賢弟?你不害怕麼?好像閉關頓悟,苦修一閉眼一睜眼,二十年就過去了。」

  「你要等他二十年?你的心不在我這裡了...

  「弘法寺掛著武靈真君的畫像,就在你議事桌後邊,我知道.——.」

  王寶攥住陸遠,往身前送,肉乎乎的鼻尖幾平抵住了陸遠的額頭。

  「你的心很野呀...」

  「二十年?哪怕他天人五衰心魔發作,明天就要死了,我也等不起...」

  「我的藥怎麼辦?我的藥呢?我的造化肉蓮,我的好鯢兒死了一賢弟!我賜給你的分身,都是這些寶貝造出來的...」

  「雨母靈泉在泰杭,本來都是我王家人的財產,可是羅平安來了西北,永福錢莊再派人去取藥,也要講規矩,也有雞零狗碎討價還價的說法,有小刀會來攔路,要是敢動手搶奪,移魂法劍就飛過來啦一法會宴席上沒有丹青丹黃,沒有延壽大藥,全都怪這個畜牲東西...」

  「和他開戰麼?還有那麼多的好寶貝藏在西北,買賣都沒得做?要多久才能結束?我等不及!我等不及!我饞呀!我好饞呀!」

  「只有一下子殺死他!一下子殺死他!天賜良機!」

  「賢弟!你怎麼不清醒?怎麼不聰明了?」

  滿臉橫肉扭曲猙獰的表情突然冷靜。

  「他活著,我就沒有好日子過,我最疼愛,最信任的賢弟也要向著他?」

  「他究竟對你施了什麼邪法?」

  陸遠不作言語,突然移形換位,金光燦爛的大手捏碎冰花水汽。

  澤德仙尊吐出一口寒氣,脖頸臂膀都有不同程度的纖維化,掉下法衣碎布和肉花。

  看到嘴角不斷流下口水,喉嚨噴出臭氣的洪德仙尊。

  「我的寶貝,我的寶貝呀!」王寶撲了個空,掌指靈光消散,抓不住任何東西:「我的寶貝呢?寶貝賢弟?」

  陸遠內心清明,卻已經失語一一王寶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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