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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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通吃

  祁山崆是祁楓地連接烏龍江水脈的接引區域,有駱家莊、唐家莊、烏龍口、湧泉皂大集市和六十六里台,蜿蜒複雜的山水河谷,天塹山溝犬牙交錯,形成瞭望山跑死馬的詭異地形—一往往直線距離在八九百米,想要趕到下一個人族聚居地,卻得繞路二十來公里。

  從海拔兩百一十六米開始,氣壓計讀數慢慢跑到一千九百米的山區,險山怪石好像一座座陡峭高塔,在祁山嶺這片大濕地之中,繞山脈各處走完八百八十八個彎,盡頭就是鬼王們曾經的魔巢祁東縣。

  陳飛虎帶領的尖刀隊是武靈戰團麾下第八組,隊伍保持在線狀態時,他們是霸州四隊,在烏龍口水脈附近執行布線任務的三個小組分別是玄壇二組、玄壇三組和開垣一組。

  大組的F0B代號是黑風、乾龍與屏山三位土地神在舊時代的花名渾號,根據護山靈獸不同的年齡時期,在民間流傳的稱呼得來,六十四個班組還囊括了新時代幾位土地神的名字,譬如草上飛和武淵大聖,分別是月德和戀冰兩個大組。

  簡單介紹完基礎情況,霸山四隊的小夥伴們就這樣穩中求快一點點往駱家莊推進,沿途布置木塵晶管線,在邪氣遮頂黑暗無光的環境下,往人族村鎮的方向慢慢摸過去。

  駱家莊的宗族祠堂里,屬於列祖列宗的牌位靈龕已經清掃乾淨,留下三尊稀奇古怪的菩薩。

  正神主位便是七阿哥筆斗魁星,托舉毛筆提起大斗英武不凡的岩彩雕像。

  兩位偏門神仙一左一右,分別是明珠國土地神萬壽神君,祁山崆周邊的保家仙黃衣頭陀。

  今天恰好是臘八節,莊子裡有頭有臉的士紳望族聚在一起,宰雞祭神殺鵝煮粥,喝鵝肉粥養胃暖身。

  求筆斗魁星祝福少當家的文采斐然,去明珠討到官位。請萬壽神君賜壽,老人身體安康。最後一位黃衣頭陀保佑風調雨順,咬春以後開工耕種,勞動付出有豐厚收穫。

  如果這些簡單的願望如果能落到實處,那麼天魔軍團的邪神也要轉正,變成駱家莊百姓的衣食父母,很可惜的是—盤古星的仙凡合作還沒有那麼靈驗,更別提天魔軍團與凡人之間的利益往來了。

  駱家莊作為祁山第一關卡,也是離平陽縣最近的運兵樞紐,這裡禍殃遍地靈災泛濫,就在地主大族親友們架鍋煮粥的時候,祠堂門外還有三毒教的邪教徒操弄行屍走肉,接走了一部分地保土司兵的巡邏任務。

  莊上人也是見怪不怪了,哪怕這黑雲蔽日的詭異環境裡,街道多了這麼些吸血吃肉的老殭屍,在烏龍口的縣丞嘴裡,那也是歸順於明珠國的友軍,是改邪歸正的仙長。

  祠堂里一片歡聲笑語,似乎平陽縣城戰事失利的消息,還沒有完全散播到老百姓的耳朵里。關於爆裂神劍號痛毆通天魔王的靈玉圖錄,就像一部看不懂劇情故事走向的科幻電影—一這兩個巨人之間的恩恩怨怨,與駱家莊的草民沒有半個銅子兒的關係。

  「聽說了嗎?」做小鹽生意的劉姓族長高談闊論,講起諸位鄉紳最關心的事:「裴大皇帝要發錢...」

  駱家莊的本土貴族代表應道:「怎麼個法子?怎麼發呢?」

  「我做棉麻生意的,早就領到救濟了。」另一邊布坊老闆娘跟著應道:「說是要補給鄉里鄉親,本來棉布三十二銅一匹,裴大將軍出十二銅,賣多少補多少...」

  「佃租也補麼?」駱家人兩眼一亮,莊上最大的地主關心的,還是這片土地:「我不認得字,哪裡有寫?」

  「喏!」菜油大戶有個認字的兒子,這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從寒衣里拿來招貼:「駱員外,您可有福了!」

  招貼所示的內容,便是富貴總管和明珠國在民生行業各個方面的磋商結果。

  武靈戰團帶來的財富,要遠遠超出明珠國裴元慶皇家的想像,先進的生產方法在大縣城得到了印證以後,便是接二連三的附加條款,其中就包括了對祁山崆地區的救濟補貼一至於怎樣發放,如何得利,要用什麼方式把切實的利益送到每一個鄉民手上,那就不是裴元慶皇帝說了算啦。

  駱家族長簡簡單單算了筆帳,皇上要在下一年補給長租農戶每畝地八十一斤糧食,短工也要補,奴隸也得補,菜品副食豬羊宰殺按照市價來補一上一年還在加緊徵兵納稅的明珠國君,今年竟然大發慈悲,要給勞苦百姓發錢了?

  「天上掉金子啦?」駱家族長咋舌稱奇。

  布坊老闆娘則是擠眉弄眼,陰仄仄的說:「或許是神仙顯靈...」

  駱家族長冷笑道:「嘿!前年沒有顯靈,去年沒有顯靈,今年就要顯靈了?」


  「平陽縣打下來!搶錢搶糧搶女人!大將軍吃不完,就分給咱們嘛!」有人喊道。

  在祁山的第一關,平陽縣已經變成了明珠國的版圖一從沒有什麼武靈戰團,也沒有小冠軍侯,天魔總在輸,裴元慶一直贏。

  由於平陽墟已經變成無人區,留在遺蹟里的悲苦靈魂不會說話,也不能自證清白,再沒有一個活人敢去辛亥谷峽灣轉悠,漁民都要繞開那一片魔鬼海域,駱家莊的豪紳貴族有錢人,也不知道仙人們的世界是怎樣的,發生了什麼神奇變化。

  「林家大姐!」駱族長依然不放心:「你得了救濟,確確實實拿到手上?是銀子還是銅子?」

  「足斤足兩的!」布坊老闆娘沒有悶聲發財的想法,在臘八聚會上都要炫富。

  她從牛皮腰包里掏出救濟銀兩,都有明珠國的官印。

  駱家族長疑惑道:「不是鑄鐵包銀麼?千真萬確?」

  老闆娘用牙齒狠狠咬了一個印子,似乎捨不得把切金刀拿來,毀了這白撿的錢財。

  「拿來看看?」菜油大戶終於按僚不住好奇心,取了切分金銀的工具:「拿來仔細看看?」

  白銀一分為二,沒有任何摻假的證據。

  駱老大一拍腦門,只覺得懊惱。

  「這麼多些錢,竟然要分給窮鬼麼?」

  老闆娘跟著說:「對呀對呀,我去烏龍口縣衙批文,要走一百六十多里水路,也不知道這些當官的貪了多少哩!」

  「你拿了多少呢?」駱老大立刻問。

  到了這裡,話題就變得曖昧敏感一一駱家莊從不是什麼文明之地,識字率也低。

  不少在烏龍口大碼頭教書的,做小吏的讀書人知道這個消息,也托人送信回來,要父老鄉親們換新衣買雞鴨,過一個肥年。

  這回發救濟金的力度可謂是皇恩浩蕩,從代步車馬陪嫁硬貨,到房屋翻新私井取水,改造農田和取火灶具,至少都有三成的救濟補貼。

  也就是說,管著百萬人口的大明珠國,皇帝要擔起人們三分之一的開銷?

  布坊的老闆娘只恨家裡沒有官,趕不上這麼個好時候,發到縣衙里的錢有多少呢?落到自己手上才三成,或許縣官還拿了一成,再往上的州府大員又要貪多少?

  駱家老大更關心的是地稅,每年莊上有四百多戶長工要租地種田,要是讓這些人知道了救濟金的存在,哪怕他沒得撈,看到這些草民白白撿走銀子,那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一土地是他的生產工具,若是有那麼幾戶人掙得足夠多,攢下錢來贖身買地,又有新的地主來爭莊子的地皮,這怎麼能行呢?以後這駱家莊還叫駱家莊麼?

  「還...還不是吃兩頭...」老闆娘低聲說,左邊看一眼,右邊再看一眼。

  她只怕遭人鄙視,在臘八節炫富聚會上落了下風,以後混進貴族圈兒里都沒臉見人。

  「你吃兩頭?」駱家老大興奮了。

  「哪裡有那麼好的事!」老闆娘解釋道:「棉花炸桃也要開春,都是稀罕物,縣官要我降價,天高皇帝遠,祁山哪裡來那麼多的過冬寒衣嘛,就說沒有了,沒有了,漲一波價再按救濟折扣來算,還有一些賺呢...」

  賣油的商販比拼著撈錢手段,不能被人看扁了。

  「林妹妹還是太實誠,太有良心了。我看哪家雜貨敢降價,就雇團練去毒殺護院犬,搞得他們雞犬不寧,兩頭吃?這錢不是補給我們的麼?哪裡輪得到莊上的賤種?」

  「呃...」老闆娘低聲說:「倒也不是這樣,要有票據,才拿得到救濟。我與幾個攤販貨郎私下出了些布帛,便宜一點點,落得個清淨,不用夥計們再去與鄉民討價還價了,出了莊子二十八里都是我們家的貨,自然而然就不愁賣,實在不行還能找縣丞私造票據,給些好處就行。」

  「還有這種操作?」賣油大戶聽得心癢難耐。

  「哪個不要吃油的,您也別瞎操心了。」布坊掌柜連忙說:「家裡榨肥油吃久了就脹肚,屎拉不出來,總要來您家花錢了難一做小鹽的掌柜也不用走這個後門呀,招人嫉妒還會惹火上身,官司打個不停。」

  整個祠堂都是歡聲笑語,在討論如何搞錢,如何把這筆救濟弄到自己手上。

  這些財富本來是由明珠國各地產業更新換代的勞苦大眾創造的,配合靈能,有更加先進的生產方式帶來的豐富物資,這些副加協議就像是一次簡單的社會實驗,給西北老家的偏遠地區治理辦法打個樣板一離開縣城的管控,這些識字率極低的貧瘠聚落什麼花式玩法都能搞出來。


  洗錢、偽造稅務證明、官商勾結、囤積居奇。

  開皮包公司分銷,假冒偽劣按照原價賣,救濟發到蛀蟲身上。

  這曾經是兩儀盟在北辰部州做過的事,天災對於地方父母官來說不是災難,而是發財的機會,救濟要怎麼分發,災難規模有多大,受災群眾需要多少錢,大抵都是地方官和欽差,還有揚善使說了算。

  明珠匪幫是披著封建帝國皮囊的大公司一—

  —一皇帝這個職務就是公司老闆,怎樣把公司的錢變成自己的,就是各個階層員工絞盡腦汁想要完成的偉大事業。

  駱家老大早早離開了臘八聚會,從祠堂街巷抄了一條近路趕回家,要把這個好消息帶給家中讀書認字的兒子們,帶給管帳先生。

  若是這三成救濟能落到自己手裡,來年又能併購好幾塊地皮,再往後年算,可以抵押的地產多了三成,從烏龍口借出來的現銀又能繼續滾起一個大雪球,或許用不了多久,這駱家莊就只有那麼兩三個大戶人家,只有駱家人獨大。

  回到蒲春小墅私人宅邸,駱老大就看見一戶農奴與家丁糾纏不休,他忙著往書房趕路,卻被農奴攔在半途。

  「駱員外!駱員外!」

  來人是莊上的長工,帶著女兒一起,見到駱老大從正門往裡擠,本來抓住紅門銅釘的手也鬆開,指甲里翻出來一些污血,被家丁推搡著往外趕,一下子逮住駱員外的衣袂。

  「員外!我要給女兒贖身!我要給女兒贖身!」

  駱老大認得這個長工,本來是去年天災歉收時,簽字畫押做了證據,把他小女兒賣給駱家堂兄第四子做陪床丫鬟,有二兩八錢的現銀,來年還上。

  「哦!你是長貴?這是小圓?」駱老大停住了腳步,他的腦子還算靈光,只是認不得幾個字,沒有去觸怒這長工的意思,畢竟他不是仙人,他只有一條命。

  長貴低聲下氣,員外願意理會他,他自然興高采烈——

  —

  我打聽到,皇上要發救濟呀!我還給你,我還給你,把圓圓的賣身契拿來罷!」

  「哎?你哪裡來的現錢?」駱家老大質問道。

  長貴接著說:「來年有救濟了,少交八十斤粟,我再咬咬牙,驚蟄以後仙長也變得厲害,馬上要開戰,糧食也精貴,等到好價的時候再賣,不是還有餘錢過冬麼?」

  「哪有什麼救濟?」駱家老大臉色稀鬆平常,心裡卻起了漣漪:「哪裡有?

  你聽哪個講的?」

  躲在門內的家丁立刻往書房趕,要把宗族堂叔一家子喊來,特別是員外的小侄,長貴家裡的女兒早就訂好了房舍,賣給駱家做奴隸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沒有麼?沒有麼?」長貴臉色一下子變得灰暗,本來眉眼間還能擠出一些笑。

  駱員外嘆了口氣——

  「——你不要被壞人騙了,本來就沒有念書,哪個鬼要騙你!或許還要你賣命!長貴!小圓來我家裡有什麼不好的麼?」

  「她和侄子也般配...」

  長貴打斷道:「能做個妾麼?」

  「那...」駱老大接著勸:「脫了奴籍以後的事情,到時候再說呀。這二兩八錢的現銀不好賺,你不要衝動,我也不算你的息,知道你前年去年都不好過了——個你倒告訴我,究竟是誰和你說起這個救濟的事?我想查清楚,怕莊子上來了鬼,要害鄉親呢!」

  圓圓躲在長貴身後,不敢說什麼,父親要她嫁誰就嫁誰一但是做女奴就不一樣了,地主家裡的女奴是資產,當做貨品禮品,送到別的地方,她再想回來看一眼父親,恐怕這輩子都沒有機會。

  「誰說的呢?」駱員外低聲催促著:「誰說的?你不講清楚,我要地保來和你談了,你這個人是不是勾結外面的...」

  話音未落,陳飛虎從駱家大院的高牆跳了下來。

  「我說的,你別嚇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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