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抓緊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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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抓緊我的手

  河谷之中翻滾騰飛的洪流巨浪傳出陣陣龍吼,連續四天的暴雨積攢了河西守軍四年的磅礴怒火一一超過二十八米高的浪頭出現在溫武虎妖眼中,它再想逃走,為時已晚。

  「不好!」虎妖大將挺身聳立,應激顫抖。

  溫家二郎剛剛從水面冒頭,看著支離破碎的河谷,常東嶼諸地一個個漁村燈火覆滅,碼頭卷進洪水之中,生產磨坊和水產柵欄頃刻間化為烏有。

  「大哥?!這些雜碎要魚死網破?!他們不要常銀了!」

  「前軍變後軍!三毒教士!搖鈴做法操縱異鬼!快跑!快跑!」溫武已經神行飛空,天魔寶血賜它一對蝠形肉翅,金元罡風托起身體的那個瞬間,異鬼軍團的領袖彈射起步倉惶逃竄。

  洪水捲起一艘艘滿載行屍走肉的河中舟,這些艦船本來就不夠牢靠,說是戰船卻沒有船樓哨塔,畢竟只要具備快速運輸鬼兵殭屍的功能就行了,本來吃水線告急一一在十三阿哥的軍令壓力之下,溫武需要組織三萬六千餘妖將鬼兵,三毒邪教的趕屍人共有三百六十六位,操持招魂幡招魂鈴引魂金燈等等邪門法器,配合調度兩萬餘屍鬼大軍。

  要知道這種規模的軍隊,走水路往往要拉成一條長龍,哪怕前軍刻意放緩步調,峽灣地貌常有狹窄的谷口縮喉地帶,進入常東嶼以後,綿延數干里的分叉水道蜿蜒複雜,根本就分不清哪個是前軍,哪個是後軍。

  溫武所在的前鋒兵團遭遇洪水襲擊,根本就做不出任何反應,先頭精銳有六十六頭戰獸,本來在河中舟甲板上焦躁不安的蹬踏蹄膀,緊咬牙關,似乎是混沌痴傻的大腦感應到毀滅的徵兆—一艦船掌舵的三毒教士看見老陽山落下來一頭蒼龍,黑雲之中的雷霆照見巨浪的龍鬚龍角,它的龍鱗逐漸成形。

  瀑流攪斷三艘先鋒艦,把妖孽邪祟拖進河床之中,緊跟而來的利爪掠過天魔軍團第一方面軍陣中,把桅杆風帆攔腰拍斷!

  龍鱗顯形的那一刻,水流之中閃過武淵大聖婀娜多姿翩翩起舞的人身人形一晶瑩剔透的冰晶薄片跟著四散飄飛的水汽變成千支利劍萬把鋼刀,天地之力護持之下,海獅長牙氣沖牛斗威震八方。

  溫武沒來得及完全脫離水面,只覺得足趾尖爪感受到徹骨冰寒,河面陡升浪頭彈跳,前鋒軍有十六艘大船被巨浪拋上半空了!

  支離破碎的運兵船里漏出來一片又一片的異鬼殭屍,或有身形乾瘦吃不到一口人肉的枉死鬼已經身首分離,還有滿嘴流油的大胖墩咿咿呀呀,在河谷之間漂行片刻,跌進江水裡摔了個粉身碎骨!

  一頭三眼蠻牛受到巨浪衝擊,撲飛到溫武身前,叫虎元帥一爪撕開肚腸,從牛肺里鑽了個對穿,只是攔了這麼一下,溫武再也不能逃走,眼睜睜看著怒江狂龍把自己淹沒。

  水下同樣熱鬧,河床的陳年老泥遮了虎妖六兄弟的眼睛,四面八方都是詭異沉悶的敲擊聲,時不時一閃而過的幽藍魅影吸引了溫武的目光一它不敢大意,戰鬥意志已經動搖。

  化神妖魔的觀察力細緻入微,透過這水下泥沙,看見河道各處的殘肢斷臂,又有一個三毒教士僵硬的屍身飄過來,撞到虎元帥的背脊一它遍體生寒,猛回頭細看,就發覺這三毒教的好幫手已經變成一條冰棍,眼仁都凍得開裂!

  暗流之中湧現出一縷白皙冰柱,它順著黑風山妖孽的披掛脛甲往上蔓延,即將變成死亡的使者,溫武沒有絲毫猶豫,護體罡風再起變化,收了蝙蝠天魔翅潛水逃走一它水性極好,悟性也強,自然知道小冠軍侯請來了幫手,這水災洪流之中的刺骨寒冰,必然是化神強者的手筆。

  不過沒有關係,第一方面軍有三萬餘部眾,就算全都翻了船,也不是一個水元靈化神修士能殺光的存在一一這些行屍走肉沒了三毒教來操縱,反而凶性大發,解開繩索以後,它們丟了腿腳胳膊,腦子碎大半,也要一口一口吃回來。

  對!溫武!不要灰心喪氣!

  十三阿哥搞丟了濟北行宮,它依然會乘著血肉仙舟來救場,到時候天龍地虎齊心協力,一鼓作氣拿下常銀...

  沒等它想完,剛要上浮換氣,再次看到常東嶼瘋長的水線,看到堆砌如山的異鬼行屍,心裡的歡喜都叫震天的喊殺聲澆熄..

  四面八方都是火光,都是落石,都是火油桶和爆炸聲。

  窪地群島已經淹沒在滔滔江水之中,那曾經是志流國軍民的土地,是安身立命的魚米之鄉—一在它掌指之間垂死掙扎的趙光將軍,這頭又倔又硬的老烏龜,此時此刻卻換上了輕騎快馬的裝備,河水決堤衝垮部分山崖以後,就看見趙光老頭揮舞大槍身負軍旗,領兵沿河衝鋒阻擊異鬼的身影。


  「殺!—

  —「」

  戰吼震天,致師典儀擂鼓時掌指迸裂,血染纓盔。

  「殺!—

  」

  洞道塌陷,異鬼行屍跟著暗流湧上堤壩,腫脹腐爛的足趾腿腳變得異常沉重,往土坑裡攀爬,嗅到洞窟之中守軍的鮮甜人肉,渾濁的眼睛卻叫雪亮的槍頭刺穿!

  趙長河一馬當先,踢走滾石陷阱的木柵,眼前密密麻麻的殭屍腦袋好像嗷嗷待哺的鷹巢幼鳥,從壩口窪地里伸出百來對利爪。

  血,到處都是血,分不清是活人或死人的血。

  大槍列陣兵刃漲落,好像串葫蘆一樣紮起一條條異鬼,不等前鋒兄弟收槍,後列肝膽相照的戰友立刻架起藤牌小盾,把湧來的屍體都頂了回去一再到第二隊列出槍,刑徒和民夫投石掩護,六個登城卒在堤口塔樓高舉火桶,滾動的火焰在黑漆漆的異鬼潮水中炸開,江水之中立刻湧現出更多的敵人!

  不止趙長河所在的堤岸口,常銀有十二片防區,地勢高低各不相同,洪水衝散了異鬼軍團,接近百艘河中舟散落在峽灣各地,這些屍骸嗅見人族血肉的香氣,總會不由自主的向防區靠攏。

  突然之間!從屍山血河之中傳來低沉轟鳴,趙家小將兩眼失焦,槍頭的紅纓吸飽了血,卷帶出來的膿水潑在臉頰,肚腹痙攣幾乎嘔吐出來一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打開周身營房兄弟槍桿,拔出精鋼劍讓位等待。

  泥濘之中拱出一頭羖羊怪胎,黑漆漆的皮毛油光鋥亮,兩角反曲朝前,脖頸頭腦各處生出四張血盆大口—一這是異鬼軍團的戰獸!

  趙長河內心驚駭,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羖羊兩角頂穿他鐵鎧,腮脖四張大嘴親上他扎甲腰腹就開始啃齧,金屬片都吃進肚子裡,一旁大槍陣列的兄弟紅了眼睛,想救下趙長河一可是那戰獸衝鋒的速度不減反增,咬碎肚腹甲冑以後就開始吃肚子腸子,有新鮮血食餵養,竟然衝破了洞道營房拒馬,身上掛著三四根尖竹,腰脊捲走了兩把鋼刀,一頭撞進取水房舍。

  「殺!殺!」

  「殺!—

  」

  戰陣出現了短暫的騷亂。

  「殺!

  」

  可是洞窟之中迴蕩著趙長河的喊殺聲,號令從來沒有變過,主將與戰獸糾纏撕斗,搏命時依然堅決他還沒有敗,他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同胞。

  兩肺傳來劇烈的瘙癢,長河咳血不止,丟了大槍和戰劍,起先緊握著擀麵杖一樣粗的大角,他幾乎動彈不得,被戰獸頂到取水房舍的岩壁,旁側就是泉眼,生命力在迅速的流失。

  從喉口湧出一片片碎肉,他心裡知道,時間不多了,但絕不相信自己會死一強烈的求生意志使他精神振奮,能聽到這貪吃畜牲在咀嚼衣料和鐵片的聲音,臍眼傳來焦灼滾燙的撕裂感。

  勤務跑來幾個民夫,看到將軍受困,毫不猶豫上前幫忙,可是帶頭衝到泉眼地台的漢子突然倒飛,羖羊怪獸蹬腿彈踢,一下就把這壯漢踢得胸骨凹陷吐血重傷。

  趙長河目呲欲裂,見到民夫受傷,仿佛這痛苦也蔓延到他的身體,一下子清醒!僅靠這空空兩手,怎麼和妖魔斗?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後腰摸來鑿石攀山伐木做屋的求生斧,長河奮力當頭劈下!

  不夠深!遠遠不夠!

  斧刃掛在羖羊脊樑的骨刺之中,第二擊劈殺下去,立刻發出鐵刃崩碎的清音,第三擊換成破岩尖釘那一頭,打在羖羊戰獸的天靈蓋一一刺破皮肉震裂顱腦,這怪獸疼得開始嘶吼,沖頂姿態才緩緩放鬆。

  「將軍!將軍!將軍!」

  民夫隊伍眼看幫不上忙,又有一個聰明機靈的小鬼抱著宰畜牲的大刀來。

  「將軍!將軍!不要死啊!將軍!」

  孩子不過十三四歲,嚇得涕淚橫流,進了取水房舍以後幾乎被滾燙的血氣熏得睜不開眼,他身體瘦弱,實在太矮小,揮不動行刑劍,後邊跟著三個走卒,提著竹竿尖槍,揮鞭子去抽打戰獸,引走那可怕的後蹄。

  娃娃繞到戰獸前蹄,看到七八尺高的怪羊,兩角已經頂穿了趙長河的胸鎧他幾乎嚇瘋,依然在念叨著。

  「不能死呀!不可以死呀!」

  大刀幾次掛在小將軍手裡,血又濕又滑,他起先抓不穩,只要放開斧刃釘頭,這畜牲似乎知道趙長河厲害,人族脆弱,拿到武器卻有非凡的殺傷力。行刑劍往上抬一分,它舍了嘴邊新鮮的血食,忍痛拼死往前沖頂,要趙長河失力。


  「你來!你來!小鬼!」趙長河嘶聲大喊:「我抓不住劍柄!」

  孩子驚慌失措,哪裡能夠得到這頭怪羊的腦袋?他不過四尺多的身高,拼盡全力才把武器送到將軍手邊,這肉身足夠瘦弱足夠矮小,才能一次次躲過怪獸的踐踏...

  「抓住我的手...」

  趙長河嘴裡不斷噴出血,濺到孩子臉上,就變成戰紋。

  「抓緊我的手!抓衣服!抓袖口!抓穩了!」

  兩掌相握的那一刻,幼童提劍舉升,趙長河眼裡的行刑劍已經落到戰獸的眉心!

  恰是千鈞一髮命懸一線的緊要時刻,那劈柴生火的斧,敲洞做屋的錘與釘,都變成行刑劍上的鮮血與鋼花!

  好像鐵塊一樣的方頭大劍砍進四嘴瘟羊的顱骨之中,它腿腳劇烈顫抖著,絕沒有想到這些弱小的人族竟然有膽量來挑戰邪神一曾幾何時,這一頭撞死凡人軍將領的畫面總會引起連鎖反應,官兵走卒要作鳥獸散,都是望風而逃的無膽鼠輩。

  「殺!——

  —」

  趙長河怒吼著。

  「殺!殺!殺!一」

  小斧一次又一次的敲打在行刑劍上,把羊頭戰獸的大角和嘴臉顱腦一起砍開一似乎還不夠,妖魔癱軟失力的瞬間,趙長河腳板踩實了地台,卻沒有第一時間倒下,他扯來行刑劍,肚腹還在往外噴血,麻布裡衣散發出一股酒氣。

  大劍破開戰獸的胸骨,砸斷了脊樑,再一次拖割腰腹,從腸胃裡滾出六顆腐爛人頭。

  長河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大步流星往外趕,幾乎變成了一個血人,民夫攔也攔不住,又有傳令官來攔,都攔不住這重傷要身死的將軍。

  「殺!—」

  防區將士依然在負隅頑抗,看到將領快步奔走趕來,霎時士氣沸騰。

  就在此時,登陸連連失利的狀況讓虎妖兄弟頓感焦慮,趙長河所在的堤岸早應該成為突破口,為河流之中受困的異鬼占據一片高地。

  從湍急的流水之中躍出一頭大虎,是溫家老五來勾魂索命——血丹妖魔露面的一瞬間,趙長河臉色由紅轉白。

  他已經做了最後的努力,殺死戰獸這種精英單位,作為凡人軍將領來說,值得吹噓一輩子了。

  他的兩肺留有貫穿傷,戰獸留在他身體裡的瘟毒要慢慢侵蝕他的神智,把他變成新的行屍,他的精神意識不到這一點,身體卻要先一步背叛靈魂一腎上腺素帶來的力量在迅速消散,金元虎妖吹起的腥臭寒風要帶走他最後一點體溫。

  溫家五郎怪吼一聲,踩著異鬼行屍的腦袋飛躍大跳,撲進壩口河岸的洞窟窪地里,朝著趙家將軍衝來,周身散發出陰寒邪氣,虎紋皮毛之中鑽出數十條怨魂惡鬼,把周遭前來阻攔的戰士攝在原地動彈不得。

  猛虎衝到眼前,趙長河已經失血黑視,眼睛裡看到大塊大塊好像蝴蝶一樣的奇異斑紋,行刑劍也握不住,再也無法殺敵。

  忽爾劍罡霹靂,雷霆乍現,鷹隼穿梭一—一移魂法器打在溫五郎頭頸要害,赤劍鋒刃銀蛇紫電逐漸消散,留下杜靈小子洪亮傳音,他乘鷹疾走要趕去其他戰區戰點。

  「拿著它!武靈真君能救你!」

  岩龍吐納歸元法透過赤鐵神鋒運轉,羅平安的殘魂進入這凡人的軀殼,找不到靈根,也難以用仙人的辦法施救。

  「他吃過東西沒?!」羅平安看到趙長河東一片西一片的肝臟,隨手一個翻地訣再次改造堤岸山石,暫緩異鬼攻勢。

  「將軍喜歡喝酒!」有人喊。

  有人跟著應:「只吃了一個麥餅!」

  既然仙人的辦法難以施救,武靈真君還有凡人的辦法,靈體去穿針引線縫合傷口,使喚柳葉刀割除病灶,這是小刀會的看家本領。

  趙長河的身體被羅平安的殘魂強行按倒,他意識模糊,隱約能感覺到,武靈真君正在一邊為他縫補腸胃,清理肚腹之中的鐵鎧破片,另一邊分心控物,要對付河流之中湧來的敵人。

  等到下一位航空兵團的戰士完成階段投彈任務,飛來趙長河身邊,與羅平安交接醫療搶救工作,杜靈又一次把赤鐵神鋒收走,要趕去其他防區救火。

  武靈山的戰士們說得沒錯,神靈就在他們身邊,時時刻刻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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