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所謂的劣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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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8章 所謂的劣根性

  方致遠看了賈樟柯一眼,淡淡地道:「我不反對現實主義作品,電影行業也需要反應現實的作品,比如張藝某的《秋菊打官司》就是我投資的。我反對的是為了得獎故意拍這種電影,甚至為了得獎,堆砌苦難,因為這是一種馴化。

  很多人可能不服氣,覺得我這是小題大做,覺得幾部電影而已,有必要這麼上綱上線嘛,我舉個例子你們可能就明白了。前段時間,某個城市有一名老人在街上暈倒,但沒有一個路人上前施救。直到第八位路人經過,老人才被送到了醫院。由於送到醫院太晚,老人沒有救活。」

  方致遠看著賈樟柯道:「你來評價一下這件事。」

  賈樟柯不明白方致遠想要幹什麼,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這些路人就是魯迅先生批判的冷漠看客,圍觀看熱鬧,是國民劣根性最直接、最普遍的一種外在表現。我們每一個人,都要用良知的尖刀來深刻解剖自身存在的醜陋,杜絕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方致遠看向其他學生:「認為這件事體現了民族劣根性的舉手。」

  現場呼啦舉起了一片手臂,他們都覺得賈樟柯說得特別對。

  這種冷漠與見死不救是國民劣根性的體系,應該狠狠批判。

  方致遠嘆了口氣:「我認為持這種觀點的人有病。」

  啊一那些舉手的學生都露出異之色,賈樟柯的話哪裡有問題啊?

  老人暈倒在路邊,路人沒有一個上前救人!

  這不就是魯迅筆下的冷漠看客嘛,這不是民族劣根性是什麼?

  你怎麼不認為這些路人有問題,反而認為我們有問題?

  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嘛!

  賈樟柯直接叫了起來:「你怎麼罵人啊?」

  方致遠淡淡地道:「我不是罵人,是真的認為你們有病,這種病叫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我相信大家應該聽過這種病,其主要表現為被害者在面臨極端威脅時,會對加害者產生情感認同,這種病的根源在於人類的心理自動保護機制。」

  方致遠繼續往下講:「你們不明白我為什麼這麼說,原因很簡單,這種路人冷漠不救人的事在全世界都有。出現這樣的事情,全世界的反應都差不多,媒體會出來批判社會、批判大眾冷漠,但只有我們中一部分人會貶低我們這個民族,說民族劣根性。

  我舉個例子,1964年3月,美國紐約市克尤公園發生一起震驚全美的謀殺案。凌晨3點,一位年輕的酒吧女經理受到兇手追殺,在長達半個小時的作案過程中,受害者不停地呼救奔跑,有38戶居民聽到或看到了,但沒有一個人出來制止,甚至沒有一人撥打報警電話。事後,美國媒體同聲遣責紐約人的異化與冷漠。

  不過兩位年輕的心理學家巴利和拉塔內認為,對於旁觀者們的無動於衷,還有更好的解釋。為了證明自己的假設,他們專門進行了一項試驗。他們邀請72名不知真相的參與者,另外安排一個人假扮成癲癇病患者,讓他們以一對一或四對一兩種方式,相互間用對講機通話,遠距離聯繫。結果表明,在交談過程中,當假病人大呼救命時,一對一通話的那組有85%的人衝出工作間,去報告有人發病;而在四個人同時聽到假病人呼救的那組,只有31%的人採取了行動。

  通過這項試驗,對克尤公園現象有了令人信服的社會心理學解釋,兩位心理學家稱之為旁觀者效應,也就是說,在出現緊急情況時,正是因為有其他目擊者在場,旁觀者可能更多的是在看其他觀察者的反應,結果使得每一位旁觀者都無動於衷。

  類似的事件在全世界很多的地方都會發生,出現這種事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我們中很多人會利用這種機會貶低我們這個民族。這真的不正常的,為什麼這樣呢?就是因為我們中很多人有心理疾病,就是斯德哥摩綜合徵。」

  這一一那些舉手的學生愣住了,難道我們真的心理有問題,

  方致遠繼續往下講:「你們知道斯德爾摩綜合徵是怎麼來的吧?1973年,兩名罪犯在斯德哥爾摩搶銀行失敗後,挾持了四位銀行職員,在警方與列徒僵持了130個小時之後,因列徒放棄而結束。

  然而這起事件發生後幾個月,這四名遭受挾持的銀行職員,卻對綁架他們的人顯露出憐憫的情感,他們拒絕在法院指控這些綁匪,還為他們籌措法律辯護的資金。其中人質中一名女職員甚至還愛上了其中一個劫匪,並與他在服刑期間訂婚。

  為什麼出了負面新聞,我們中很多人就會上升到民族的高度呢?


  因為從鴉片戰爭開始,我們經歷了百年沉淪,甚至面臨亡國滅種的危機。我們中的很多人像那四個被挾持的銀行職員,不認為是列強不對,反而認為我們挨打,是我們做錯了什麼,很多人接受了列強炮製的,西方是文明人,而我們是野蠻人的論調,認為我們是有劣根性的。

  時間一長,大家就會形成固定思維,只要出現負面新聞,大家腦海里就會浮現出五個字一一民族劣根性。就像你們這樣,聽到我講的案例,馬上就說這是民族劣根性。

  你們不是喜歡說獨立思考嘛,你們真的獨立思考過嗎?」

  賈樟柯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其他學生則一個個臉上發燙,神情羞愧的低下了頭。

  方致遠嘆了口氣道:「民族劣根性的論調是有害的,因為這種論調,無法讓我們發現事情的真相。就像我剛才舉的例子,面對市民冷漠不救人,要是扣民族劣根性的帽子,就無法發現事情的真相,自然也不可能解決這種問題。

  我們知道印度實行的種姓制度,處在頂層的是雅利安人,底層是達塞人。雅利安人為了維持自已統治,通過印度教對達塞人實行PUA,說他們是賤民,是不可接觸者,經過上千年PUA,現在印度底層已經被馴化,完全沒有反抗意識。

  這也是西方國家對我們做的,如果我們不拋棄民族劣根性這種有毒的觀念,長時期被PUA,那我們就有可能像底層印度人那樣被馴化。事實上,已經有很多人被馴化,只要你說國外一點不好,

  就有人像踩了尾巴似的,臉紅脖子粗地跳出來反駁。」

  方致遠給出最後的結論:「電影節是西方文化規訓的一環,如果中國電影人都為三大電影節拿獎而拍電影,必然要拍符合他們標準的電影,時間一長,就會成為西方的吹鼓手,從各個角度貶低我們這個民族,就像你們看到負面新聞,就會說民族劣根性。」

  方致遠提高嗓門:「所以,我堅定反對為了電影節拿獎而拍電影!」

  賈樟柯和北電學生都被方致遠震住了,都陷入沉思。

  他們一直覺得自己有文化,不跟隨主流,是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見識淺薄得可笑,自己自翊獨立思考,實際上根本就沒有真正獨立思考過。

  否則也不會把人類共有的問題,說成民族劣根性。

  他們開始思考,那我以後應該拍什麼樣的電影呢?

  這天晚上,北電領導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飯店設宴招待方致遠。方致遠是北電畢業的,對學校領導倒沒有擺架子,任何人來敬酒,他都會跟對方乾杯,

  酒過三巡,張慧君端著杯子對方致遠道:「方總,你在跟學生交流的時候提到了一點,電影不是教出來的,而是拍出來的。主要不斷拍下去,拍電影的水平就是不斷上升。這也是北電最大的問題,學校沒有辦法給學生們提供支持,讓他們到動手實踐。

  北電導演系和攝影機的學生,只有到了大四聯合作業,才有機會動手實踐。由於學生沒有實踐的機會,自然沒有能力駕馭商業片。如果北電學生能夠實踐,我相信是能夠出現一批合格的商業片導演的。」

  方致遠知道張慧君想說什麼:「你想讓我們支持北電學生拍片?」

  張慧君臉上堆滿了笑容:「是啊,我們知道北影實力雄厚,而且我們又一直在為電影行業輸入人才,如果能得到北影的支持,學生們有了實踐的機會,才能培養出更好的人才。我們需要的錢不多,每年100萬就夠了。」

  方致遠似笑非笑地道:「可你們培養的學生都是想去歐洲電影節拿獎的,而我們是需要能夠駕馭商業片的,我們要是支持他們,豈不是拆自己的台。」

  張慧君知道方致遠會這麼說,馬上亮明態度:「那是過去,現在情況不同了,我們已經注意到了北電學生夢寐以駕馭商業片能力的問題。我們已經成立了商業片研究小組,鄭冬天老師是組長,

  郝劍老師是副組長。」

  聽到郝劍研究商業片,方致遠笑了:「這個安排不錯。」

  張慧君趁熱打鐵,拋出了真正的目的:「因為北電沒有商業片方面的積累,讓我們培養商業片導演真的比較困難,而北影有商業片方面的積累,我覺得我們可以合作,讓你們的商業片導演來給學生們上上課,可以讓北電的學生到劇組實習,你意下如何?」

  北電領導們都望向方致遠,想知道他怎麼回答。

  如果方致遠拒絕,那說明北影自己搞電影學院的想法是真的;要是方致遠答應,那說明北影建電影學院的想法是假的。

  方致遠沉吟了幾秒鐘,開口道:「我看這樣吧,明年我們聯合搞一個研究生班,就招對商業片感興趣,有拍商業片潛質的學生,我們為這些學生提供實踐的膠片,同時會讓他們到劇組實踐。」

  北電領導頓時鬆了一口氣,看來北影搞電影學院是謠言。

  張慧君也鬆了一口氣,哈哈笑道:「那我們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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