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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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那天摔倒的時候扎進去的,剛好有碎渣陷在皮肉里,說起來那是真疼。」張敏之忍不住打了個顫,立即朝孫志謙說道:「孫師兄,先前請您查的事情,可是有什麼發現?」

  「咦,三公子沒有給你嗎?」孫志謙奇怪地問道:「我上次都交給他了啊!」

  「忘了帶。」朱佑樘倒是乾淨利落,抬腳就往書院走,身後的三人連忙跟上。

  學子們見到張敏之又是一身男裝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書院裡,眼中紛紛露出複雜的意味。張敏之神色淡然,不為所動,一路便往南苑去。

  孫志謙找到的東西還放在朱佑樘的屋內,此刻她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個碎紙片上到底是什麼內容。

  一路到了南苑,進到朱佑樘的房間,他便將一個信封放到桌上,張敏之連忙打開一看,便有些驚奇。

  這只是兩張普通的紙片,丟在地上根本不會有人去在意,若是如此,必然不會引起孫志謙的注意,不同之處就在於紙片的一角似乎是貼了什麼東西。

  張敏之立刻又取了另一張來看,這一張紙又與前一張不同,一個指節大小,上面是兩個半截的字,和先前那張一樣。

  孫志謙解釋道:「這兩張是我從他的桌腳找到的當時它們被壓在桌腿下。」

  「謝謝師兄。」張敏之感激地道謝,雙眼並沒有從那兩張紙片上離開,拿著兩張紙片對著夕陽仔細看了一會兒,隨後將其中一張拿起來,用指尖開始挑開粘在上面的字,很快就將之撕下來,這個半截字的後面,赫然又是另一個字的半截,拼湊著上面的文字,張敏之低聲念出了自己的猜測:「喪?」

  「那這個呢?」孫志謙指著另一面的一橫問道。

  她又仔細看來看去,突然間,目光一緊,說道:「是個死字。」

  說話間,孫志謙已經將另一個字也扣了下來,那背面同樣是半個字,張敏之順著筆畫在桌面上畫了幾遍,終於說道,「獻。」

  她的目光在四個小紙片上停留了許久,突然間抬起頭,朝朱佑樘說道:「師兄,可否借書院發下的書一用?」

  朱佑樘指了指桌上的書本,沒有答話,張敏之立即拿了本書過來,孫志謙看著她翻了一頁,也不看,光摸著,便奇怪問道:「敏之,你這是在幹什麼?」

  「師兄,你拿著這個紙張,摸一摸看,再看看這裡的,比較一下兩者。」

  孫志謙看了她一眼,無奈地說道:「我這又看不明白,你直接跟我說就是。」

  一直沒有出聲的朱佑樘卻在此時開口說道:「粘貼在上面的紙,是書院的書本上剪下來的。」

  「是!」張敏之點了點頭,不待他們發問,就立刻解釋道:「書院發下來的書本,是特製的紙張,外頭的書本仿不來,而且我可以很肯定,是從《禮記》上剪下來的。」

  孫志謙驚道:「啊,你是怎麼確定的?」

  「師兄請看這個字,一面是死,一面是喪,應該都出自《禮記》中的《檀弓》上篇其中一段,伯魚之母死,期而猶哭。夫子聞之曰:「誰與哭者?」門人曰:「鯉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魚聞之,遂除之,」張敏之飛快翻著《禮記》,指著其中一段說完,又迅速翻到了後面那一段,說道:「因為背面的那一段,就是這一段,曾子曰:喪有疾,食肉飲酒,必有草木之滋焉。以為薑桂之謂也。」

  孫志謙扣在喪字上,又翻了過去,果真如此,隨後問道:「那另外兩個字,也是如此確定的?」

  張敏之點了點頭,說道:「於字,出自《檀弓》下篇,君於大夫,將葬,吊於宮;及出,命引之,三步則止。另一個獻字,自然出自下面那一段,晉獻公之喪,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

  孫志謙忍不住驚道:「你怎麼會如此確定就是這裡?《禮記》那麼長,那麼厚!」

  她淡淡笑道:「倒也沒什麼,就是我已經把這本書背熟了。」

  孫志謙聽完這一切,終於用驚愕的口吻問道:「你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為什麼那麼肯定是《禮記》?要知道,書院發下來的書,可不止這一本啊!天哪!你的腦袋裡到底都裝了什麼?都是這些書嗎?你如何能做到每一頁都印在腦子裡!」

  「師兄,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張敏之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道,「當我確定粘在上面的紙來自書院發現的某一本書之後,剛好知道有個人丟了一本書,再仔細回憶了《禮記》的內容之後,基本就確定下來了。」

  孫志謙嘖嘖讚嘆了一番,又忍不住問道:「可是章善磊為什麼要偷別人的書來做這種事情?」


  張敏之搖了搖頭說道:「他並不是偷別人的書來做這件事,而是收到這張紙,如果沒有猜錯,應該來自兇手。在他死的前一天晚上,我回來之時,曾經被他的一個紙團砸到,當時我拿到手上,只覺得紙團很奇怪,還沒仔細看,就被他搶走了,現在看來,應該和這個紙有關聯。」

  孫志謙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立即說道:「丟書的人是誰?會不會是賊喊捉賊,讓大家以為他丟了書,實際上他就是利用這個書本做文章?」

  張敏之想了想,說道:「丟書的是孟澤良,但是我相信他不會做這種事情。」

  「怎麼不會,人心都是難測的。」孫志謙不以為然說道:「圓空大師和王達章交好十年,不照樣被他殺死了麼?」

  「章善磊被殺的時候,孟澤良並不在北苑,被方先生罰去幹活,在外頭呆了一夜,有人可以證明。」張敏之看著書本,眯起眼,自言自語道:「孟澤良丟書的那一夜,方彥竹和章善磊曾經起過爭執,衝到我們房間來理論,引來了其他人的圍觀,事情解決了之後,孟澤良就說他的書不見了,如此看來,丟書應該就是在那段時間發生的。」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著當夜的數張面孔,突然睜開眼說道:「看來,兇手就在那幾個人當中!但是,會是誰呢?」

  她的目光又落到了紙片上,喃喃自語道:「於,死,到底是什麼意思,兇手為什麼要剪下這些字粘貼在紙張上面?他又會在上頭貼上什麼字?」

  那晚被紙團砸到時的情形還歷歷在目,章善磊十分緊張,他又有什麼好緊張的?

  難道說……她的猜測是真的?

  張敏之驀地站了起來,問道:「敢問三位,章善磊的資料,不知道有沒有帶回來?可還有增添內容?」

  李璇應道:「已經取走了,倒是沒有多的內容。」

  孫志謙說道:「章家的人已經到了,正在別院住著,要等案子破了才走,你若是想知道什麼,倒是可以去問問他們。」

  張敏之猶豫了一下,說道:「這恐怕……不妥吧……我畢竟還背著兇手的罪名……」

  孫志謙立即笑道:「章家的主母是太后的遠親,這個事情已經解釋清楚了,所以你不需要擔心,有什麼問題,只管去問即可。」

  聞言,張敏之雖然放心許多,但是依然有所顧慮,小心翼翼地朝孫志謙和李璇問道:「你可否幫我帶路,去別院一趟?」

  二人對視了一眼,正要開口,便聽到朱佑樘的聲音傳來:「我帶你走一趟吧,剛好散散步。」

  張敏之原本只是想要搬個救兵,沒有想到竟然把元帥招來了,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期待,又有些緊張,能把這位主搬出來坐鎮自然好,可是這樣一來,不就等於把李璇和孫志謙一起叫過來了麼?也不知道章家來的這些人,撐不撐得住這個場面。

  一番準備之後,四人便往別院走去,這別院與女眷住處並不遠,同樣需要路過那片水潭,旁邊浣洗的小工見他四人,立刻站起身來,一直等到他們離開才繼續幹活,說的自然又是章善磊的案子,不知怎麼的,又轉到了張敏之穿女裝的事情上。

  張敏之聽著他們對自己一陣夸,只覺得臉頰發燙,心虛得很。然而其他三人倒是面不改色,只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是各懷心思。

  章家來的是章善磊的嫂子,因為章善磊的父母年事已高,不便爬山涉水,而因兄長公務纏身,這才讓章大嫂出面。

  仔細說起來,章善磊自小就是長嫂帶著,直到一年前兄長往湖南上任,這才分開。先前因為章善磊遇到劫匪,已是驚了一半的魂,如今聽到小叔子被殺的消息,章大嫂梁氏悲痛欲絕,據說見到章善磊的屍首時就暈了過去。

  對於這樣的情況,張敏之十分忐忑,在沒有證明自己清白之前,她很怕自己被一掃把趕出去,或者是被章家人亂棍打死。

  好在,身邊站著朱佑樘,儘管對她滿眼恨意,但還是客客氣氣地接待了他們。

  梁氏年已三十,但是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面容姣好,姿態端莊,一眼過去,就知是大家閨秀出身,儘管對張敏之懷有怨恨,然而面對朱佑樘,依然十分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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