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初見小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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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都是韭菜。」

  若干年後,當陳東方總結自己的前半生時,才深切體會到馬哥這句話的含義。

  這世界上,上層人制定遊戲規則,開始遊戲;下層人則在遊戲裡忘掉了自我。在人生的遊戲裡,他們缺乏識別能力,遇到傳銷、敲詐簡訊,以及後來的網絡P2P,進入股市,一遍一遍地被收割掉財富......

  陳東方聽了馬哥的話,笑道,「馬哥你說的,跟咱上學時政治課本裡面的內容差不多,就是剩餘價值唄......」

  「對啊,」馬哥道,「我一直和我父親說,讓他把家的錢都拿出來,讓我試把手。可他就是不讓,說這是他把腦袋別在腰帶上掙出來的,萬一拿出來被我賠光了,他這輩子和我這輩子都就完了......」

  馬哥轉頭看著陳東方,「所以說,我還是佩服你。小陳,你做得對,給人打工永遠沒有出路,必須自己當老闆......」

  轉眼到了一處汽修廠,馬哥按了幾下喇叭,出來一個人,帶著他們左轉右轉,最後駛進一個大倉庫,他們把貨放下,收到了貨款,馬哥咂著舌頭道,「小陳,再陪我去玩玩。」「去哪兒玩?」陳東方警惕地問道。

  「在莞城,除了大富貴,還有一家新開的賭場,我去過幾次了......」

  聽馬哥又要去賭場,陳東方連連搖頭,「不行,這事萬萬不可。」

  「我不去賭,我只是去開開眼界,」馬哥簡直要苦苦哀求了,「小陳,你身手好,有你陪著,我去玩也不怕。等你走了,兄弟我就是想玩,也不敢去呀......」

  陳東方見馬哥裝出這可憐相,一時心軟,道,「馬哥,咱們說好,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就是說破天,我也不陪你進這種地方......」

  「好好好,好兄弟,只去這一次。」馬哥靈活地打著方向盤,「小陳,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車子慢慢駛出城區,喧囂逐漸被拋在身後,眼前寬闊的柏油馬路向遠方延伸,路面乾淨得有些冷清,鮮少有車輛經過,只有偶爾捲起的塵土打破這份平靜。道路兩旁,鏽跡斑駁的路燈佇立著,間隔很遠,像一個個孤獨的守望者,顯得毫無生氣。

  陳東方看到,路兩邊時不時出現一座破敗的廠房,這些廠房錯落分布,卻不見多少繁忙景象。高大的廠房外牆爬滿了暗綠色的爬山虎,有些地方已經枯萎,顯得雜亂又破敗。窗戶大多緊閉,有的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有的甚至已經破碎,黑洞洞的窗框像一張大嘴張著。

  這片是一片荒廢的工業區,仿佛被時間按下了暫停鍵,往昔的熱鬧與繁華已悄然遠去,只留下這份人跡罕至的寂靜與荒蕪。

  陳東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馬哥,你這是往哪裡開,怎麼如此荒涼?」

  馬哥笑道,「這一片,是特區最早開發的地方,慢慢的生意不好,於是很多廠子就倒閉了......快了,前面就到了......」

  「你不是要去賭場麼?」陳東方心想,賭場不應該是開在豪華大酒店裡嗎,怎麼越走越荒涼。

  「對呀,咱們就是去賭場。」

  陳東方嘟囔著道,「你可千萬別把我給賣了......」

  馬哥踩下剎車,「前面就是了......」

  這是一個荒廢的工廠,從外面看去,工廠的外牆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色彩,斑駁的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粗糙的紅磚,像是老人臉上深深的皺紋,記錄著歲月的滄桑。牆體上滿是污漬,黑一塊、黃一塊,那是風雨侵蝕和時間打磨留下的痕跡。一些地方還歪歪扭扭地寫著不知是哪個年代的標語,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幾個殘缺不全的筆畫。

  工廠的大門半掩著,兩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搖搖欲墜,勉強支撐著。門上的鎖早已壞掉,只剩下一條生鏽的鐵鏈隨意地掛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大門旁邊的圍牆也有多處倒塌,斷壁殘垣間長滿了雜草,枯黃的草莖在風中搖曳,顯得格外荒涼。

  「這是哪裡?」陳東方疑惑地問道。

  馬哥臉色沉重地道,「你知道豪哥嗎?」

  「豪哥?我當然知道,不是前兩年就吃了槍子了嗎?」

  陳東方剛來特區,就聽說過這位豪哥,他只有小學文化,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好,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爛仔頭,」卻成立了十幾個公司作為掩護,實際從事汽車走私,最多的時候,他名下的公司一個月能進口2000輛汽車,但最終落網後被執行死刑。


  馬哥道,「這就是豪哥的產業,他死後,被充公了,然後一直荒廢著。無人打理,就變成這樣了,真是可惜,所以被人廢物利用了......」

  「你的意思是?」

  「這是一個著名的地下賭場。」

  馬哥下了車,走到大門前搖晃了幾下,不知從哪兒出來一個人,看了看馬哥,馬哥笑著說,「田二叫我來的。」

  那人面無表情地拉開門,馬哥慢慢把車開了進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條坑坑窪窪的道路,路面上布滿了裂縫,還堆積著厚厚的塵土和落葉。道路兩旁的樹木也顯得毫無生氣,樹葉稀疏,樹幹上布滿了蟲蛀的痕跡,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再往裡走,就能看到幾座廠房,它們的窗戶玻璃大多已經破碎,只剩下一些扭曲的窗框,像是空洞的眼眶,透著陰森和寒意。屋頂上的瓦片也殘缺不全,有的地方甚至已經露出了黑漆漆的窟窿。

  整個工廠被一種死寂的氛圍籠罩著,沒有了機器的轟鳴聲,沒有了工人的忙碌身影,只剩下一片寂靜和荒涼。

  馬哥靈活地操縱著方向盤,當車子拐過一個彎時,陳東方看到一片相對完好的廠房,廠房前停著好多輛豪華汽車,還有兩個保安在車輛周圍巡邏。

  馬哥把車子停下,一個保安走過來,再次確認了是田二介紹來的客人,便帶著他們從一個小漆黑的小門走進廠房,在陰暗的過道里走著。

  走到頭,保安推開一扇鐵門。

  「請進吧。」

  陳東方跟著馬哥過了鐵門後,一股混雜著菸草味、汗酸味和劣質酒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陳東方站了好久,才適應過來。頭頂燈光昏黃閃爍,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牆壁上的水漬在這黯淡光線里顯得格外猙獰。頭頂懸掛的吊燈蒙著厚厚的灰塵,僅有的光亮也被雜亂的煙霧扭曲、吞噬。

  前面空曠的廠房裡,擺著許多張賭桌,每一張賭桌前都圍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穿著皺巴巴西裝,頭髮油膩的中年男人,額頭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著牌局,手中的籌碼被捏得嘎吱作響;還有穿著花襯衫的小混混,嘴裡叼著煙,不時發出刺耳的叫罵聲和鬨笑聲,肆無忌憚地宣洩著情緒。賭桌上鋪滿了花花綠綠的籌碼,紙牌在人們手中快速翻動,骰子在骰盅里瘋狂碰撞,發出尖銳又急促的聲響,每一次響動都揪著賭徒們的心。

  角落裡,幾個荷官面無表情地維持著秩序,他們熟練地發牌、收錢、賠注,眼神中透著冷漠與麻木,對眼前的瘋狂和貪婪早已習以為常。一旁的吧檯邊,坐著幾個放高利貸的人,他們眼神犀利,像禿鷲盯著獵物一般掃視著全場,尋找著那些輸紅了眼、急需資金翻盤的可憐蟲。

  四周的牆壁上,貼著幾張模糊不清的警示標語,可在這瘋狂逐利的氛圍里,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整個賭場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每一個踏入其中的人無情捲入欲望的深淵,無法自拔。

  一個年輕人看到馬哥,點頭哈腰道,「馬老闆來了!」馬哥嗯了一聲,扔給他一張十元鈔票,問道,「小楊柳在哪一桌?」

  保安拿著鈔票,眉開眼笑地指著道,「在那邊!」

  馬哥摟著陳東方的肩膀道,「這個楊柳是個荷官,長得身材沒的說,就像楊柳樹一樣,婀娜多姿,咱們去她那一桌看看,保證讓你欲罷不能......」

  陳東方心裡好奇,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馬哥如此讚美。

  可當陳東方走到小楊柳那一桌時,頓時失望之極。

  小楊柳很苗條,但她那身形,活脫脫就是一根晾衣杆,直直地戳在那兒。從脖頸到腳踝,就像拿直尺比著畫出來的,毫無起伏變化。

  她就像是被掛在衣架上,沒一點能凸顯出女性該有的柔美線條。往那兒一站,正面和側面看著幾乎沒啥兩樣,平面的如同一張紙,連個能讓人多瞧一眼的凹凸都尋不著。

  說她苗條,不如說是瘦得寡淡無味,就像清湯寡水沒加調料,絲毫勾不起半分欣賞的興致,實在讓人難以將她和「女性魅力」這詞聯繫到一塊兒。

  陳東方記得很清楚,馬哥喜歡豐滿的女人,他說苗條女人抱著硌人,豐滿女人抱著碹透,舒服。但馬哥卻一直盯著小楊柳,小楊柳回看了馬哥一眼。陳東方斷定,馬哥和小楊柳不是情人關係,他們之間有秘密。

  而且是很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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