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我們都是韭菜
陳東方幫著藍蘭解決了麻煩後，他開始考慮從佳美廠離職的事了。
這幾天，陳東方和他的小夥伴們已經湊足了做服裝生意的費用，黑哥和柳姐到處去考察貨源，只等這幾個上班的辭工。
陳東方找到合適的時機，和姜總說了辭工的事，姜總極力挽留，但陳東方去意已決，姜總勸說無奈，便說等過幾天再說。
兩三天過後，姜總又叫著陳東方，來到了海叔的酒店。
海叔又和馬哥、吳哥坐在那裡喝茶，似乎是在專門等他們。
三個人相對而坐，桌上的紫砂壺冒著幾縷若有若無的熱氣，海叔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摩挲，目光盯著桌面，似是要從那木紋里尋出些什麼答案。馬哥則垂著頭，時不時嘆口氣，茶杯在他手中早已沒了溫度，可他卻渾然不覺。吳哥依舊在迷糊著，姜總進來了，他也懶得抬一直眼皮。
陳東方看著，原來茶几旁只有四個位置，今天竟然多了一個。
姜總在空位上坐下，示意陳東方也坐。
海叔摩挲著茶杯，皺著眉頭道，「小陳，聽說你打算另起爐灶了......」
陳東方見這老狐狸發問，急忙解釋道，「海叔，我不是另起爐灶，我有幾個朋友合夥，想去賣服裝......」
「賣服裝，」海叔嗤笑一聲，「這有什麼好玩的，累死累活，一年下來，不過掙萬把塊錢。你跟著我們做，大把的鈔票裝進口袋，還不滿足麼......」
「小陳，如果你不滿足，我們給你加薪！怎樣？」
陳東方看著海叔睜眼說瞎話，真是無語了。自從姜總和海叔合夥以來，自己冒著風險，幫他們押貨運貨，還跟人幹了幾架，小命差點沒保。但每一次，海叔說得好聽，卻並沒有什麼表示，都是姜總掏腰包給他加錢，長久這樣下去，陳東方也不好意思。
這次海叔又提出加薪水，如果是以前，陳東方會高興地跳起來，但陳東方和海叔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口惠而心不實，口頭上答應的東西，到最後往往都落了空。
雖然陳東方對海叔印象已經很差，但他還不想得罪這個老狐狸，只得解釋道，「海叔，我還沒結婚呢，老在道上打打殺殺的也不好。我還是想做點正經生意，再娶個媳婦，把家安頓下來。」
「更何況，我還有幾個小老弟，都是和我一起來特區的，現在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主兒，我得幫他們找碗飯吃......」
「不就是一碗飯麼，」海叔大手一揮，「讓他們來我這裡上班好了......」
「我的朋友，您是見過的，海叔您恐怕看不上他們，」陳東方道，「單單就說那個黃毛，手不能拎肩不能扛的，還特別能惹事，海叔您也用不上他吧？此外，還有兩個大肚婆......」
海叔聽陳東方說竟然有這樣的幾個累贅，深感壓力巨大，他嘆了口氣，「既然小陳你不想和我們混了，那就各走各路吧！不過剛從香江運進來的這批貨，你得幫我們都送下去才行......」
依著陳東方的本意，他是一刻也不想替海叔賣命了，特別是這一次去香江進貨，他冒著生命危險，坐著大飛在海上一個來回，海叔竟然事先向他隱瞞了上貨的碼頭。這種不信任，讓他僅有的一點感激早已經蕩然無存。
陳東方正準備拒絕，馬哥說話了，「小陳，咱們一起合作過幾次，我感覺你這個人不錯，就算幫幫我吧！畢竟我的身家性命都壓在裡面......」
「對呀，小陳，你不能半路摞挑子。」吳哥終於睜開眼睛，「最起碼把這批貨幫著送完......」
看著馬哥，陳東方心中遲疑了，馬哥這個人身上有很多毛病，但有一條還是不錯的，就是對陳東方講義氣。危急時刻，馬哥會和陳東方一起抵抗，這讓陳東方犯了難。
陳東方思索了一會兒，只得答應了，「我再幫你們做最後幾次，這次送完了，我就不奉陪了。」
陳東方算了算時間，送這幾次貨用不了幾天，並不會耽誤他們合作做生意。
海叔聽了，臉上愁容一掃而光，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對嘍，這才是我認識的小陳嘛！講義氣有擔當，走，中午咱們一醉方休......」
「正好下午要往莞城送一批貨，小陳你吃飽了，和小馬跑一趟......」
這是陳東方和海叔等人吃飯時，第一次坐了主位，海叔殷勤地給他夾菜倒酒，仿佛他是貴賓一般。
陳東方沒有喝酒，他想早早把貨送完，吃完午飯和馬哥就要去莞城。
風捲殘雲般吃了午飯，陳東方抹了抹嘴，讓姜總先回去了，他和馬哥要去莞城。
手機已經封箱，裝上了車，還是那輛半新的麵包車。馬哥上了車，發動起來，陳東方也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上，說道，「馬哥，我就是看你的面子，否則，我真不願意趟這趟渾水......」
馬哥點頭道，「我知道，小陳，你的人情，我都記著呢！等幹完這一單，我也不做了……」
「不做這個，你做什麼？」陳東方好奇地道，「你總不能真的以賭錢為生吧......」
馬哥哈哈大笑起來，「咱過的又不是錦衣玉食的生活，如果只是吃飽穿暖，老爺子手中的錢，還是夠我折騰的......」
「那你還出來冒險，」陳東方不解地道，「萬一把自己折騰進去了，後悔莫及。上次坐大飛去香江，我嫂子知道了，把我好一通罵。」
說起香江之行，馬哥覺得不好意思，解釋道，「陳東方，上次海叔做得確實不地道，他事先沒告訴你，還騙得你朋友在碼頭上等了一晚上......」
「就也是我不想跟海叔混的原因，」陳東方淡淡地道，「海叔這個人，外表看來老謀深算，但他算計得太精明了.算計得太多了，不把我當朋友看，所以我打心底不願意為他賣命......」
馬哥道，「其實海叔是真捨不得你，他私下裡說過，你既有腦子，戰鬥力又強，人還正直，不會占小便宜......讓你送貨他心裡放心。」
陳東方聽了，差點笑出聲來。他說道，「我原來覺得姜總也只會耍嘴皮子，但姜總和海叔一比，真是小巫見大巫......馬哥，你知道麼，雖然姜總是利用我，但他也幫過我忙。他還幫我女朋友解決了上大學的事。但海叔，卻是純粹地想利用我，讓我白白出力，一點好處沒有不說，還不信任我......」
馬哥聽著陳東方訴苦，悶悶不樂地道，「其實，我也不喜歡跟著這老頭子混，但我家老爺子和他有交情，說跟著他放心，起碼他不會害我......」
馬哥又接著說，「我不適合混道上！戰鬥力掉五渣，腦子也不行，轉得慢，會被人坑......」
陳東方誠心誠意勸道，「馬哥，這種活早晚得出事，你還是早尋出路。不然如果被六扇門抓到，那就麻煩了。」
馬哥低聲不語，沉默了一會兒，他問道，「你不做了，佳美廠的活也辭了，你打算賣一輩子服裝？」
「我先賣服裝，攢點原始積累，然後想開個製衣廠，」陳東方也不瞞著，「我看這個行業挺掙錢的，在佳美廠我認識了許多有技術的工人，到時候可以直接拉起來干......」
馬哥笑了起來，「陳東方，如果你發達了，馬哥去投奔你，你可別拒絕。」
「不會的，絕對不會，」陳東方道，「馬哥，你和吳哥不一樣，我看吳哥天天眯著眼，也不知道在尋思啥，顯得道行很深，和海叔很像。而你是個直脾氣，有啥說啥......」
馬哥聽了，有些感動，幽幽地說道，「你這個人真不錯，以後我們可以做朋友。」
車子一路順利地到達了莞城，進入這個時代的莞城，就像闖進了一場熱氣騰騰的發展盛宴，處處洋溢著蓬勃的生機與活力。
縣城的主幹道寬闊繁忙，摩托車、三輪車、自行車組成的洪流川流不息，偶爾穿插著幾輛嶄新的小轎車，引擎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街邊的電線桿上，掛著花花綠綠的GG牌，上面寫著「合資企業誠招工人」「最新電子產品展銷」等字樣，格外醒目。
麵包車經過一家工廠時，正好遇到工人換班，下班的工人如洪水一般從工廠門口涌了出來，上班的則進入廠區，都是清一色的女工，穿著綠色工裝。馬哥把車子停在路邊，看著這些年輕的姑娘們，精神抖擻，熱情飽滿，從他們車前走過。馬哥問陳東方，「小陳，你看這些姑娘，像什麼？」
「像什麼？」
「這些人，會在工廠里打一輩子工，從這家工廠，轉移到那家工廠，工廠倒閉，他們再換一家。但她們永遠走不出勤勞致富的桎梏，相信靠著辛苦勞動，能改變他們的人生命運而大老闆們，通過她們創造的財富，買了豪車，遊艇......她們像不像欣欣向榮，等待收割的韭菜？」
然後馬哥嘆了口氣道，「其實，不光她們，我們也是韭菜。」
這幾天，陳東方和他的小夥伴們已經湊足了做服裝生意的費用，黑哥和柳姐到處去考察貨源，只等這幾個上班的辭工。
陳東方找到合適的時機，和姜總說了辭工的事，姜總極力挽留，但陳東方去意已決，姜總勸說無奈，便說等過幾天再說。
兩三天過後，姜總又叫著陳東方，來到了海叔的酒店。
海叔又和馬哥、吳哥坐在那裡喝茶，似乎是在專門等他們。
三個人相對而坐，桌上的紫砂壺冒著幾縷若有若無的熱氣，海叔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摩挲，目光盯著桌面，似是要從那木紋里尋出些什麼答案。馬哥則垂著頭，時不時嘆口氣，茶杯在他手中早已沒了溫度，可他卻渾然不覺。吳哥依舊在迷糊著，姜總進來了，他也懶得抬一直眼皮。
陳東方看著，原來茶几旁只有四個位置，今天竟然多了一個。
姜總在空位上坐下，示意陳東方也坐。
海叔摩挲著茶杯，皺著眉頭道，「小陳，聽說你打算另起爐灶了......」
陳東方見這老狐狸發問，急忙解釋道，「海叔，我不是另起爐灶，我有幾個朋友合夥，想去賣服裝......」
「賣服裝，」海叔嗤笑一聲，「這有什麼好玩的，累死累活，一年下來，不過掙萬把塊錢。你跟著我們做，大把的鈔票裝進口袋，還不滿足麼......」
「小陳，如果你不滿足，我們給你加薪！怎樣？」
陳東方看著海叔睜眼說瞎話，真是無語了。自從姜總和海叔合夥以來，自己冒著風險，幫他們押貨運貨，還跟人幹了幾架，小命差點沒保。但每一次，海叔說得好聽，卻並沒有什麼表示，都是姜總掏腰包給他加錢，長久這樣下去，陳東方也不好意思。
這次海叔又提出加薪水，如果是以前，陳東方會高興地跳起來，但陳東方和海叔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口惠而心不實，口頭上答應的東西，到最後往往都落了空。
雖然陳東方對海叔印象已經很差，但他還不想得罪這個老狐狸，只得解釋道，「海叔，我還沒結婚呢，老在道上打打殺殺的也不好。我還是想做點正經生意，再娶個媳婦，把家安頓下來。」
「更何況，我還有幾個小老弟，都是和我一起來特區的，現在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主兒，我得幫他們找碗飯吃......」
「不就是一碗飯麼，」海叔大手一揮，「讓他們來我這裡上班好了......」
「我的朋友，您是見過的，海叔您恐怕看不上他們，」陳東方道，「單單就說那個黃毛，手不能拎肩不能扛的，還特別能惹事，海叔您也用不上他吧？此外，還有兩個大肚婆......」
海叔聽陳東方說竟然有這樣的幾個累贅，深感壓力巨大，他嘆了口氣，「既然小陳你不想和我們混了，那就各走各路吧！不過剛從香江運進來的這批貨，你得幫我們都送下去才行......」
依著陳東方的本意，他是一刻也不想替海叔賣命了，特別是這一次去香江進貨，他冒著生命危險，坐著大飛在海上一個來回，海叔竟然事先向他隱瞞了上貨的碼頭。這種不信任，讓他僅有的一點感激早已經蕩然無存。
陳東方正準備拒絕，馬哥說話了，「小陳，咱們一起合作過幾次，我感覺你這個人不錯，就算幫幫我吧！畢竟我的身家性命都壓在裡面......」
「對呀，小陳，你不能半路摞挑子。」吳哥終於睜開眼睛，「最起碼把這批貨幫著送完......」
看著馬哥，陳東方心中遲疑了，馬哥這個人身上有很多毛病，但有一條還是不錯的，就是對陳東方講義氣。危急時刻，馬哥會和陳東方一起抵抗，這讓陳東方犯了難。
陳東方思索了一會兒，只得答應了，「我再幫你們做最後幾次，這次送完了，我就不奉陪了。」
陳東方算了算時間，送這幾次貨用不了幾天，並不會耽誤他們合作做生意。
海叔聽了，臉上愁容一掃而光，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對嘍，這才是我認識的小陳嘛！講義氣有擔當，走，中午咱們一醉方休......」
「正好下午要往莞城送一批貨，小陳你吃飽了，和小馬跑一趟......」
這是陳東方和海叔等人吃飯時，第一次坐了主位，海叔殷勤地給他夾菜倒酒，仿佛他是貴賓一般。
陳東方沒有喝酒，他想早早把貨送完，吃完午飯和馬哥就要去莞城。
風捲殘雲般吃了午飯，陳東方抹了抹嘴，讓姜總先回去了，他和馬哥要去莞城。
手機已經封箱，裝上了車，還是那輛半新的麵包車。馬哥上了車，發動起來，陳東方也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上，說道，「馬哥，我就是看你的面子，否則，我真不願意趟這趟渾水......」
馬哥點頭道，「我知道，小陳，你的人情，我都記著呢！等幹完這一單，我也不做了……」
「不做這個，你做什麼？」陳東方好奇地道，「你總不能真的以賭錢為生吧......」
馬哥哈哈大笑起來，「咱過的又不是錦衣玉食的生活，如果只是吃飽穿暖，老爺子手中的錢，還是夠我折騰的......」
「那你還出來冒險，」陳東方不解地道，「萬一把自己折騰進去了，後悔莫及。上次坐大飛去香江，我嫂子知道了，把我好一通罵。」
說起香江之行，馬哥覺得不好意思，解釋道，「陳東方，上次海叔做得確實不地道，他事先沒告訴你，還騙得你朋友在碼頭上等了一晚上......」
「就也是我不想跟海叔混的原因，」陳東方淡淡地道，「海叔這個人，外表看來老謀深算，但他算計得太精明了.算計得太多了，不把我當朋友看，所以我打心底不願意為他賣命......」
馬哥道，「其實海叔是真捨不得你，他私下裡說過，你既有腦子，戰鬥力又強，人還正直，不會占小便宜......讓你送貨他心裡放心。」
陳東方聽了，差點笑出聲來。他說道，「我原來覺得姜總也只會耍嘴皮子，但姜總和海叔一比，真是小巫見大巫......馬哥，你知道麼，雖然姜總是利用我，但他也幫過我忙。他還幫我女朋友解決了上大學的事。但海叔，卻是純粹地想利用我，讓我白白出力，一點好處沒有不說，還不信任我......」
馬哥聽著陳東方訴苦，悶悶不樂地道，「其實，我也不喜歡跟著這老頭子混，但我家老爺子和他有交情，說跟著他放心，起碼他不會害我......」
馬哥又接著說，「我不適合混道上！戰鬥力掉五渣，腦子也不行，轉得慢，會被人坑......」
陳東方誠心誠意勸道，「馬哥，這種活早晚得出事，你還是早尋出路。不然如果被六扇門抓到，那就麻煩了。」
馬哥低聲不語，沉默了一會兒，他問道，「你不做了，佳美廠的活也辭了，你打算賣一輩子服裝？」
「我先賣服裝，攢點原始積累，然後想開個製衣廠，」陳東方也不瞞著，「我看這個行業挺掙錢的，在佳美廠我認識了許多有技術的工人，到時候可以直接拉起來干......」
馬哥笑了起來，「陳東方，如果你發達了，馬哥去投奔你，你可別拒絕。」
「不會的，絕對不會，」陳東方道，「馬哥，你和吳哥不一樣，我看吳哥天天眯著眼，也不知道在尋思啥，顯得道行很深，和海叔很像。而你是個直脾氣，有啥說啥......」
馬哥聽了，有些感動，幽幽地說道，「你這個人真不錯，以後我們可以做朋友。」
車子一路順利地到達了莞城，進入這個時代的莞城，就像闖進了一場熱氣騰騰的發展盛宴，處處洋溢著蓬勃的生機與活力。
縣城的主幹道寬闊繁忙，摩托車、三輪車、自行車組成的洪流川流不息，偶爾穿插著幾輛嶄新的小轎車，引擎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街邊的電線桿上，掛著花花綠綠的GG牌，上面寫著「合資企業誠招工人」「最新電子產品展銷」等字樣，格外醒目。
麵包車經過一家工廠時，正好遇到工人換班，下班的工人如洪水一般從工廠門口涌了出來，上班的則進入廠區，都是清一色的女工，穿著綠色工裝。馬哥把車子停在路邊，看著這些年輕的姑娘們，精神抖擻，熱情飽滿，從他們車前走過。馬哥問陳東方，「小陳，你看這些姑娘，像什麼？」
「像什麼？」
「這些人，會在工廠里打一輩子工，從這家工廠，轉移到那家工廠，工廠倒閉，他們再換一家。但她們永遠走不出勤勞致富的桎梏，相信靠著辛苦勞動，能改變他們的人生命運而大老闆們，通過她們創造的財富，買了豪車，遊艇......她們像不像欣欣向榮，等待收割的韭菜？」
然後馬哥嘆了口氣道，「其實，不光她們，我們也是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