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長河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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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長河當空

  姑蘇冶繼續道:「不是自誇,這等神器,天下也只有老夫的流焱爐才能將其熔化,不過仍需三天三夜的時間,你們在這裡等著,老夫去安排弟子準備一番!」

  無障道:「前輩若不是天下第一鑄劍師,晚輩就不會慕名造訪了,那就有勞前輩了!」

  姑蘇冶看了看逐浪問道:「你對劍的尺寸有何要求?」

  逐浪道:「晚輩曾用的劍,長九尺,寬三寸,希望前輩能按照這個尺寸打造。」

  姑蘇冶道:「如此長的劍雖不難打造,但這樣的劍是很容易斷折的,且用起來極不靈活,若是追求柔韌,劍鋒必然少了三分的鋒利,你想要造這樣的劍,豈不是浪費這麼好的材料嗎?」

  逐浪道:「長劍晚輩用習慣了,換成普通的長劍,晚輩很不適應。」

  飛澗對姑蘇冶笑道:「這還能難倒你嗎,想必你定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姑蘇冶道:「呵呵,好,老夫今天就將多年保留的尚好材料也一併融入其中,為他鑄造一併絕世好劍!」說完便離開閣樓。

  見姑蘇冶離開,飛澗笑道:「估計他已迫不及待的去看清覺的劍訣了,不過你們放心,有老夫在,他定不會食言。」

  無障道:「多謝前輩庇護!」

  飛澗道:「先生客氣了,我們閒著無事,來,這裡有棋盤,我們下一盤如何?」

  無障道:「晚輩正有此意,請前輩賜教!」

  ……

  樓外細雨如煙,鳥雀幽鳴,飛澗提起一子低聲道:「你可知道,老夫為何要邀你下棋嗎?」

  無障道:「想要試探晚輩的謀略,不知是否猜中。」

  飛澗笑道:「不錯,見棋見智,先生的棋藝老夫平生未見,下了這麼久,老夫雖處處得意,占盡上風,實則深陷其中,不得不取,最終會輸掉這一局。」

  「真人既已看出,仍繼續投子,說明這一局的勝負只在真人的一念之間。」

  飛澗笑道:「先生的布局,以利誘之,又怎能放得下呢,何況當局之人,利慾薰心,又怎會跳出局外呢!」

  「看來真人不止是要試探晚輩的謀略了。」

  飛澗道:「像先生這種傑出的年輕人,定然不會在乎名利權勢,更不會在乎浮世榮華,然而先生卻甘願為始皇效力,老夫敢問先生,為的是什麼?」

  無障哦了一聲道:「晚輩入世,不為權勢,難道另有企圖?」

  「正如這盤棋,先生會令對手每一步都順心如意,占據要點,空前壯大,到了最後才會發現,已無迴轉的餘地,先生是否已將天下放在了局中?」

  無障道:「真人可太高估晚輩了,晚輩可沒那胸襟,晚輩入世確實貪戀這世間的權貴。」

  飛澗笑道:「若是先生貪戀權貴,為何不重新打造一柄天子劍送給始皇,而是將那劍送給自己的弟子,可見,先生為的不是權貴,也沒將始皇看成是天子。」

  無障道:「門下的弟子劍斷了,正好得到這材料,為他鑄一柄好劍,晚輩確實沒有想那麼多,況且天子劍並不是劍,而是民心,民心若是失去,手執神器也無用。」

  「說的好,不過老夫仍是不相信先生會是一位貪戀權貴之人,先生既然不肯吐露,老夫也就不再追問了。」轉而問道:「平清覺的劍意並不注重劍的優劣,而先生為何還要為他打造一柄好劍呢?」

  無障道:「逐浪的境界如何比得上平前輩,何況利器總比普通的劍要好得多,真人用的劍『飛流』不也是一把名劍嗎?」

  飛澗道:「老夫也曾領教過清覺的劍意,可以說記憶猶新,今日先生的弟子逐浪破開劍陣的那一劍,老夫看來,早已超越了當年的清覺,若不然成魔的劍魂怎會擇主而侍,而且他的劍意與清覺的劍意略有不同,比清覺更加精純,或者說更加冷漠,如此卓越的劍客,放眼天下,有幾人是他的敵手,足以成為一代大宗師,可他的心並不在此,而是要與天爭高下,他需要的劍可以誅仙殺魔,普通的劍又怎可以做到,隨覺得荒唐,但老夫來看你們師徒是認真的,有此來看,你們的目的不止是天下,還有天界!」

  「真人見過神嗎?」

  飛澗搖頭道:「未曾見過,據說三年前在驪山,玄女下界收了九碑,我們修真之人應該清楚他們也是人,只是境界已遠非我們所能觸及,據老夫所聞,天界原本也在我們下界,只是那些聖神將他們分離開了,留下貧瘠的土地。」


  無障道:「黑與白只是人為判斷的,道法本就無黑白之分,他們以為占據了光明,便會驅除黑暗,這本就是個錯誤,他們占據了多少白,就會留下多少黑,白有多強,黑就會有多強,是以,每隔千年左右的時間,便會有一場戰爭,目的就是維持這黑白的平衡,這就是他們所稱之為的『聖戰』。」

  飛澗手捋鬍鬚驚嘆道:「先生所悟道法,老夫自愧不如,難以想像,難道徐市真能令他人渡劫成仙?」

  無障道:「或許吧,聖戰很快就會來臨,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知道答案了。」

  飛澗忽然想起一事,取出一份請帖道:「下個月的初一,黃山雲夢真人在天都峰誠邀天下修真豪傑召開『論道大會』,這是修真界難得召開一次的盛會,切磋交流,辯法論道,老夫那時也會參加,我這有一份請帖,先生若是無事,不妨前去論道。」

  「論道談不上,去長長見識還是有必要的,多謝真人關懷!」無障接過請帖收入懷中。

  這時,姑蘇冶才走上閣樓,飛澗笑道:「姑蘇兄這去吩咐弟子也有些久了吧,是不是專研武學,忘了我們這裡的客人。」

  姑蘇冶賠笑道:「哪裡哪裡,這麼多年沒有開爐鑄劍了,又要鑄一柄神劍,我哪裡敢疏忽,不親眼看著弟子去做,難道等著你笑話不成?」說著便命弟子送上好酒好菜,「你們慢用,那邊還需照看!」

  飛澗與無障相視而笑,飛澗道:「姑蘇兄連這麼好的酒菜也不想吃了,難道是因為……」

  姑蘇冶氣道:「有好酒還堵不住你的嘴,若是怠慢了你,你今後不來最好!」

  飛澗呵呵笑道:「你若這麼說,我今後一年就來個十回八回的,將你的珍藏通通喝光再走!」

  姑蘇冶道:「放心,你下次來準保找不到我!」說著便急匆匆離去。

  ……

  飛澗也不急著離去,每天與無障下棋、品茶、飲酒、論道,倒成了忘年之交,三天時間過得很快,期間姑蘇冶基本上就沒露過面,專研平清覺的《劍意決》,當然鑄劍也沒耽擱。

  姑蘇冶將無障、飛澗、逐浪叫到後山山洞內,一入山洞,熱浪撲面,炙熱難耐,煉爐為壺形,有一人來高,直徑約為半丈,被火燒得通紅,四周幾名精壯的弟子赤著冒油的上身,拉著鐵鏈牽動著火爐轉動。

  姑蘇冶指著火爐低端的管口道:「待會這鐵水便會從下端流出,之所以叫你們來,便是這其中需要一道重要的工序,祭劍。」

  無障聞言心中一顫,「祭劍,難道前輩想效仿干將莫邪用活人來祭劍不成?」

  姑蘇冶笑道:「那倒不必,但精血還是少不了要有的,這樣鑄造出來的劍才夠鋒利、柔韌、有靈性,可以與執劍者心意相通,你不是想將此劍送給你的弟子嗎,那就由他來祭劍。」

  逐浪問道:「如何祭劍?」

  「待會鐵水流出時,你便割斷手腕,將精血滴入,直至凝固。」

  無障道:「想必那鐵水溫度甚高,若用精血凝固,那需要多少血,這與活人祭劍又有何分別?」

  姑蘇冶笑道:「你們想要神器,這是少不了的事情,而且越利的劍,需要的精血就越多,是以,玄女以青龍血祭之,若不然這劍與普通的劍無異,又怎能稱之為神器。」

  逐浪堅毅道:「師父,我可以的!」

  無障沒過繼續說話,沒過多久,落月山莊的弟子搬來一塊石槽,放到火爐的下方,槽的形狀基本是按照逐浪要求的尺寸定製的。

  姑蘇冶道:「是時候了,開閥!」說著便親自搬動管口的閥門,只見金色的液體緩緩流出,注入下端的石槽內,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槽的周圍登時變黑。

  姑蘇冶接著道:「逐浪,祭劍!」

  逐浪毫不猶豫,來到炙熱的石槽前,割斷手腕,將如柱的血液滴入石槽內的液體上,『嗤嗤……』登時化為焦煙,熱浪滾滾,然而那液體卻沒有絲毫變化。

  逐浪的臉色煞白,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手腕上流出的血已不成流,他大喝一聲,利用內力將血液逼出,但血液是有限的,血只湧出一段,之後就成了血滴,逐浪眼前一黑,身體也跟著一晃。

  他是一位寧可死也不輕易認輸的人,可這次他清楚,即便流干他的血,也不能成功。

  正在這時,無障喊道:「退下!」躍到逐浪身邊,順手一推,將渾身無力的逐浪推向飛澗,飛澗伸手扶住,當即封了逐浪的穴道,為他止血。


  無障割斷自己的手腕,鮮血再次流入尚未凝固的熾熱的液體中,『騰……』白煙冒出,金色的液體開始蜿蜒流動,隱隱聽到低沉的龍吟之聲。

  「劍嘯!這是劍嘯聲,天啊,竟然真的有劍嘯!」姑蘇冶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他從未鑄過這樣的劍,這種情況他也只是在傳聞中聽過。

  而飛澗此時關注的是從無障手腕中流出的血,這血與逐浪的血明顯不同,也可以說,這劍嘯聲是無障的血注入後才發生的,雖清楚無障的實力定然很強,若不然也不會擊敗止水,但沒想到的是,他的血竟然也非比尋常,難道他不是凡人不成?

  血仍在流入液體中,液體磷光閃爍,逐漸變白,竟開始顫動起來。

  『嗷……』地一聲龍吟,液體竟然飛了起來,在空中盤旋飛舞,化為長長的劍。

  眾人被劍芒所懾,慌忙避開,驚嘆不已。

  『噔……』長長的劍刺入石壁,直末劍柄。

  姑蘇冶上前拔出長劍,見劍身銀白,滿是龍鱗紋,寒光逼人,隨手向鐵鏈劈去,『卡啦』一聲,鐵鏈輕鬆被斬斷。

  姑蘇冶哈哈笑道:「嗜血而劍嘯,出世如龍騰,流光盪四方,無礪自成鋒,這柄劍定能名震天下,老夫臨到暮年終於鑄一把絕世好劍!」

  無障封住傷口,躬身抱拳,聲音有些微弱道:「這柄劍由前輩鑄造,請前輩賜名!」

  姑蘇冶手捋鬍鬚斟酌道:「此劍若取龍騰、自鋒等名字雖最為貼切,但太過俗氣,老夫已封爐二十年,應諾開爐鑄劍,若取重陽、君諾又覺不妥,這取名字怎麼比鑄劍還難!」

  飛澗笑道:「你若取不出來,就別丟人了,讓先生自己取,絕沒你這樣費勁。」

  姑蘇冶氣道:「你少在這說風涼話,老夫還能讓你笑話不成,哎,有了,此劍甚長,宛若長河當空,不如就叫『長河』!」

  「我還以為你能取什麼好名字呢,這個更俗氣!」

  「這個名字取得好,也與逐浪相配,長河當空,乘風逐浪,確實不俗,就取這個名字好了!」

  「長河!」逐浪看著那柄劍,輕聲念叨,視線模糊,昏迷過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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