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布局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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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湛的瞳孔中浮現出明顯的驚慌,他向來沉穩,多年來從未懼怕過任何東西,唯獨在面對魏姜時,他總是小心翼翼。

  魏姜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眉頭不禁皺得更緊了些。

  她與這個人自幼一同長大,雖然這人小時候也似這般追著她跑,從不對她說一個不字,卻也沒有像如今這般小心翼翼。

  她清楚對方在害怕什麼,前世的死亡改變的不只有她,還有楚湛。

  重生而來的楚湛更加陰鷙偏執,像是一根已經崩到極致的線,隨時都有斷裂的可能,他自己也明白,因此一直壓制著內心的衝動,不願在她面前展示出來,更不願讓她知曉。

  因為他在害怕,害怕她看透了他的本性後,會厭惡甚至是恐懼和遠離。

  從前的楚湛從不肯與楚景川爭搶,他們雖嫡庶有別,卻也有著兄弟的情誼。

  可如今的楚湛可以毫不猶豫地對自己的兄長暴露殺心,只要涉及到了她,便會將所有親情拋之腦後,甚至對楚景川痛下殺手。

  而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因她而起。

  魏姜在心裡嘆了口氣,並未再言語。

  一整日,楚湛都小心翼翼地守在她身邊,一是害怕她又跑去宸王府,二是怕她還在生氣。

  直到半夜,魏姜躺在榻上,她努力強迫自己入睡,可直到天快亮了也始終無法安眠。

  終於,她實在忍不住了。

  「楚湛,無論是誰在睡覺時一直被人盯著都會覺得毛骨悚然的,你是不是覺得我活得太久了,想讓我早些失眠而死?」

  魏姜從床上坐了起來,頂著滿臉的黑氣盯著門口的人。

  楚湛門口開口,依舊死死地盯著她。

  魏姜又氣又無奈。

  她失策了,她不該去宸王府的,原本只是想氣一下這個人,誰知過了頭,竟讓這人當了真。

  「你放心,我不會跑的,更不會回宸王府。」

  楚湛依舊不答,但眼神有了變化。

  就好像在明晃晃地說『我不信』。

  魏姜氣笑了:「難不成你想這樣盯著我一輩子?」

  「有何不可。」

  「……」

  「你之前好像沒有這麼粘人吧?」

  這都已經有點病態了。

  楚湛沉默了半晌,終於還是開了口:「楚景川說你失憶了。」

  魏姜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楚湛:「他是蠢貨,我不是。」

  魏姜笑出了聲。

  也是,這人雖然行事魯莽狠辣,但心思比誰都細膩,這種謊話騙得了別人,自然是騙不了楚湛的。

  「我不知你為何要裝失憶,但我想約莫是與我有關,阿姜,你想離開我?」

  聽到這話,魏姜陷入了沉默。

  楚湛的確很聰明,他隱約察覺到了對方的想法,因此才會害怕,也更加偏執地想將她禁錮在身邊。

  魏姜靜靜地看著他,突然放柔了聲音:「你既知道我裝失憶是與你有關,為何不想想,為何與你有關?」

  楚湛一愣,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心中隱約有些猜測,可他不敢賭,若是賭輸了,所帶來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楚湛沉默了許久,最終也只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話落,整個房間裡都安靜得有些詭異。

  魏姜的視線始終沒有移開,可眼底卻帶上了一層冷意。

  果然……即使到了這種地步,這人也不肯同她說實話。

  原來這個傢伙是真的打算將她一輩子蒙在鼓裡。

  這人愛她愛到了骨子裡,甚至不惜將自己變得偏執又瘋狂,卻始終沒看透她想要的是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魏姜收回了目光,揚起一個溫和的笑:「既然不知道,便算了吧,時候不早了,再不睡可就天亮了,就算我扛得住,肚子裡的孩子也扛不住啊。」

  她向楚湛招了招手:「過來,一起。」

  楚湛愣了愣神,乖乖走了過去。

  魏姜的臉上沒有任何異樣,依舊是平靜又溫和的模樣,也並未疏遠他。


  可不知為何,他心裡卻有些發慌。

  就好似……馬上要失去什麼一般。

  時光荏苒,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便到了七個月後。

  林蟬衣因早產,整個丞相府都陷入了一片混亂。

  「已經一天一夜了!郡主,你想想辦法,一定要保住我的女兒啊!就算胎兒保不住也沒關係,我只要蟬衣,我求你了!」

  林威著急地守在床頭,好似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眼眶裡已經泛起了淚花,同時還有濃濃的恨意。

  原本有魏姜的保胎藥,林蟬衣的胎兒一直都很健康,再加上周闕好似並不打算對這個孩子出手,幾個月了一直沒有異動。

  眼看著離足月生產的日子越來越近,林威也就放下心來,耐心等著日子到來,可就在三天以前,林蟬衣突然身子不適,嗜睡夢魘,臉色一日比一日差。

  叫來御醫,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她覺得不太對勁,便讓貼身的宮女去請魏姜,誰知宮女一去不回,多番追問之下才得知,竟是被周闕下令杖斃了!

  林蟬衣這才明白,對方是想將她囚禁在宮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讓她自生自滅,最後再隨便找個理由說她難產而死。

  得知真相的林蟬衣一時怒火攻心,便動了胎氣,要不是魏姜一早就給了她護體的丹藥,她怕是早就死在某個角落了。

  「不行!胎兒必須保住!就算是刨開我的肚子,也要讓孩子平安降生!」

  榻上,林蟬衣一臉慘白,汗水更是浸濕了整張臉,可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銳利甚至是陰狠。

  林威大驚:「蟬衣!你在說什麼胡話!」

  林蟬衣的恨意在這一刻爆發而來:「我原還在疑惑,為何周闕得知我有孕後一直不曾對我下手,甚至好言好語地照顧著擔心我,我以為他還念著我們的夫妻之情,所以是盼望這個孩子出生的,可現在我才明白,他之所以不早些動手,就是在等!他在等我肚子裡的胎兒長大!月份越大,小產時就越危險,他是想借這個機會讓我一屍兩命!」

  她一早就知道這個皇帝冷血無情,她原也是為了家族才入了後宮,可作為女子,她難免還是對自己的夫君抱有了一絲希望,誰不想和夫君恩愛不疑相濡以沫?即使只是一點點的情誼,也足夠她在後宮熬著了。

  可沒想到,對方別說是情誼,甚至不把她當人看!在對方眼裡,她只是一個籠絡前朝的工具,是一個空虛時共他使用的身體!

  一旦不需要了,便會毫不留情地將她抹殺,就像碾死一隻螞蟻那般!

  她恨!恨進了骨子裡!她可以死,但她絕不能讓周闕得逞!

  就算是死,她也要睜大眼睛,親眼看著那個男人從帝位上滾下來!

  林蟬衣死死握住魏姜的手:「保住孩子!一定要保住他!為了我們的計劃,這個孩子絕不能死!」

  魏姜垂眸看著她,微微揚起嘴角:「放心,我要救的人,便是閻王來了也得給我滾回去。」

  慘叫聲響徹整個產房,帶血的水盆一次次地往外端。

  不知過了多久,慘叫聲才終於停止,緊接著孩童的啼哭聲傳來,整個相府的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林威喜極而泣:「太好了!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

  他又看向魏姜,恨不得當場跪下:「多謝郡主!你是我們林家的恩人!」

  魏姜擦掉手上的血跡:「現在高興還太早了,你為了救林蟬衣,不惜領兵闖宮將她帶出來,這可是殺頭的大罪,相當於白白送了個把柄到周闕手裡,他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如今的相府,裡面看上去祥和一片,可外頭早就被重兵包圍,要不是魏姜讓秦衣樓和鬼毒宮的人在外把守,就林家的這點府兵,早就被踏平了。

  林威怒道:「他不放過我林家,難道我林家就會放過他?皇帝不仁,那就別怪我林家不忠!」

  魏姜微微一笑:「按計劃行事,你假意伏誅,入獄候審,我會讓人將林蟬衣母子帶走保護起來,周闕便是掘地三尺也別想找到她們的行蹤,這段期間我會讓外界給周闕施壓,讓他無法輕易給你定罪,只不過你難免要受些牢獄之苦,希望你能撐下去。」

  「大業未成,我豈會撐不下去?區區牢獄之苦,我還受得住。」

  說完,林威對著未將深深鞠躬:「郡主!我的女兒和孫子,就託付給你了。」

  魏姜雖未開口,但眼底的笑意已經表明態度。


  這最後一場戲,她絕不會敗。

  接下來,就如計劃的那般,林威被帶走了,官兵將林家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把林蟬衣母子找出來。

  這個消息傳進了周闕的耳朵里,勃然大怒。

  「廢物!她剛生產完,正是虛弱的時候,能躲到哪兒去?你們這麼多人,竟連她們的蹤影都找不到?」

  大殿上,帝王的威壓如山洪海嘯般翻湧而來。

  跪在下方的將領一陣膽寒:「陛下息怒,實在是朝月郡主帶來的人太過厲害,我等根本不是對手,在外頭僵持了一天一夜也始終無法攻入,等我們闖進去的時候,柔妃母子早已被帶走了,郡主也不知所蹤。」

  聞言,周闕眯起雙眸,眼底閃過一抹凶光:「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因為朝月郡主的阻攔才讓你們失敗了?」

  「正是!我等明明是拿著皇上的聖旨去相府拿人的,可郡主竟絲毫不給面子,將我們所有人攔在外面!她這分明是抗旨!她一個小小的郡主,仗著背後有鎮寧侯府撐腰,就這般不將您放在眼裡,豈能姑息?請皇上務必要治罪於她!」

  此刻的將領還未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麼,他還以為侯府落敗,魏姜一個無權無勢的郡主根本無需放在眼裡,所以才理直氣壯地請求皇帝治罪。

  可他沒有留意到,此時坐在帝位上的周闕已經徹底黑了臉,看他的眼神也如同看一個死人般。

  下一秒,周闕直接將手邊的奏摺砸到了對方的頭上。

  「放肆!魏姜乃朕親封的朝月郡主!她的是非對錯只有朕能定,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指責她?還想讓朕治她的罪!」

  這一下可把下頭的將領嚇壞了,趕緊跪在地上磕頭:「下官知錯!陛下息怒!」

  「朕再給你三天的時間,就算是把整個皇城都掀翻了,也得把柔妃母子給朕找出來!否則你就提頭來見!」

  「是!下官遵命!」

  說完,將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周闕疲憊地按揉著眉心,整張臉都泛著殺意。

  「這個女人,好端端的為何非要在這件事上橫插一腳?不讓人省心。」

  他原本可以秘密處理了柔妃母子,若是順利,他就除了一個心腹大患,當然他也料到林威會帶兵闖宮,這正好是個機會,他可以以此為由,給林威安上一個造反的罪名,將整個林家連根拔起。

  可就因為魏姜的入局,這件事被傳得沸沸揚揚,如今外頭已有傳言,說他殘害忠臣,逼得他只能將林威抓進牢里,卻始終無法給對方定罪。

  他嘆了口氣,道:「來人,傳朕旨意,召朝月郡主入宮。」

  他倒是要看看,這人究竟想幹什麼。

  然而沒過多久,前去傳旨的宮人便跑了回來,一臉驚慌。

  「皇上!不好了!朝月郡主被綁架了!」

  此話一出,周闕大驚:「什麼!怎麼回事?」

  宮人剛要開口,身後便傳來一陣喧鬧聲,緊接著便瞧見楚景川不顧阻攔地闖了進來。

  周闕本就陰沉的臉此刻是殺氣重重:「宸王?你來做什麼?」

  楚景川:「魏姜被綁架的事,皇上可知曉了?」

  「剛知曉,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她怎會被綁架?」

  楚景川嘲諷似的冷笑了聲,眼底是一片陰冷:「這得問問皇上,您最近都做了什麼?」

  「什麼意思?」

  「我已經查到,綁架魏姜的是鳳、邱兩家的人,他們與魏姜從未有過往來,也並無仇怨,但是這兩家在前段日子剛被皇上下令,一個抄家一個下獄,皇上難道沒有頭緒嗎?」

  楚景川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埋怨。

  周闕也不傻,立刻就明白過來,魏姜被綁架,是衝著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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