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相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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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姜懶得再理她,轉身拂袖而去。

  魏瓊華終於回過了神,她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踏出那個漆黑猙獰的屋子,望著魏姜越走越遠的背影,她突然有些心慌,害怕被拋下似的,拼盡全力追了上去。

  前廳里,魏瓊華拘謹地站在角落,她捏著自己的手,不敢發出聲音,連呼吸聲都小心翼翼。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沒有開口,魏姜坐在邊上,頭疼地揉著眉心。

  「我一直以為,父親偏心,是因為我是庶出,他更喜歡嫡出的子女,可現在我才發現,原來在他眼裡,無論嫡出還是庶出,都只是有利用價值的工具。」

  她曾羨慕魏瓊華,同樣都是侯府的小姐,這個姐姐被全家捧在手心裡,父親再無能也會疼愛她,哥哥再放浪也會寵著她,好像她擁有全世界的愛。

  可到頭來,一旦面臨真正的利益,這個被千嬌百寵長大的侯府嫡女也是可以隨時隨地被捨棄的。

  她突然覺得很可笑,可笑她竟羨慕過這樣的親情,更覺得可憐,可憐她和魏瓊華直到現在才看透了這一點。

  魏瓊華小心翼翼地詢問:「你之前說的話……是真的嗎?」

  魏姜抬眸瞟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魏瓊華趕緊道:「我不想嫁給方國公!求你救救我!把我趕去鄉下的莊子也好,讓我干農活也好!求你帶我走!」

  見對方一副急切的樣子,魏姜冷笑:「從前都是我求你,如今也輪到你來求我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聞言,魏瓊華先是怔了一瞬,垂下腦袋咬著下唇。

  魏姜眼神發冷,心中更是覺得諷刺。

  從前她被欺負羞辱時,不止一次跪在這個人面前磕頭求饒,對方卻沒有過一次的心軟和憐憫。

  如今,她滿懷恨意,卻不得不出手幫這個人,自己都覺得膈應。

  可下一秒,魏瓊華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魏姜猛地怔住。

  魏瓊華道:「我知道我以前對你做了很多惡事,你討厭我憎恨我都是理所應當的,就算是報復我我也絕無二話,但是我求求你,你用任何方法懲罰我都可以,唯獨不要讓我嫁給方國公!我求你了!」

  說罷,她竟直接對著魏姜磕起頭來。

  一道道碰撞的聲響在前廳里迴蕩,魏瓊華像是不要命了似的,磕得一下比一下用力,很快額頭便滲出了血。

  魏姜看著這一幕,卻並不覺得痛快。

  「夠了!別磕髒了我的路!」

  她怒吼了一聲,也不知自己哪裡來的這樣大的怒意,她就是覺得很不痛快。

  尤其是看到那個高高在上驕傲自滿的魏瓊華毫無尊嚴地跪地磕頭,她更加不痛快。

  「別以為我會輕易放過你!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你這樣的人不配待在侯府享福!我會讓人立刻準備馬車,你給我連夜滾出城!老老實實在莊子裡待著,為你曾經做過的事恕罪!」

  魏瓊華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喜極而泣。

  「謝謝……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魏姜淡淡道:「現在才說對不起,太晚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現在,滾出我的視線。」

  無論魏姜的話說得有多難聽,魏瓊華也沒有半點委屈和埋怨,她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步離開了侯府這個火坑。

  待她走遠後,魏姜的神色才稍稍有些緩和,只是眼底的倦意更重了些。

  老夫人一直打量著她,道:「你明明對她恨之入骨,為何又要幫她脫離苦海?」

  魏姜垂下眼帘:「她可以被千刀萬剮,但不能是那樣令人作嘔的下場。」

  老夫人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裡,心中長嘆了口氣。

  若真是恨進了骨子裡,自當以最惡劣最駭人的方式復仇,可話又說回來,既然會恨,便是還未放下。

  魏姜的身上就好似被諸多無形的黑霧裹挾著,明明疲於心計,卻又不得不掙扎著往前走。

  「我已讓紅芳收拾好了東西,在外頭待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該回檀山了,至於這鎮寧侯府,我老了,即便想救也救不回來了,由著它自生自滅吧。」

  老夫人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魏姜的腦袋:「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魏姜淺笑了聲:「我有什麼讓您放心不下的?您已經見識過了我的本事,整個大周只怕沒人能讓我受委屈。」

  「我是怕你自己不放過自己。」

  魏姜愣了一下,沒明白對方的意思。

  老夫人卻不再多說,啟程離開了侯府。

  魏姜自然沒有再留在此處的必要,來到侯府門口,望著外頭的車水馬龍,一時竟有些恍惚。

  她似乎已經離開侯府太久了,明明是看了十幾年的景色,竟莫名有些陌生。

  她正要回秦衣樓,忽然一聲呼聲叫住了她。

  「姜兒?你怎麼在這裡?」

  不用回頭便知道這個聲音是楚景川。

  她抬眸望去,露出淡淡的笑容:「許久未回家了,便來看看。」

  楚景川立刻衝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擔憂兩個字都寫在臉上了。

  「這些日子你過得可還好?阿湛有沒有傷害你?他沒做什麼荒唐事吧?」

  魏姜在心裡發笑。

  那傢伙做的荒唐事可不少,她都數不過來。

  她沒有回答,只是委屈地揉了揉肚子:「景川,我餓了。」

  楚景川一愣,不禁笑出了聲:「我帶你回宸王府,讓廚房做些吃的給你。」

  隨即她便跟著對方回到了宸王府。

  好歹也是生活了五年的地方,熟悉感撲面而來。

  府里的下人們看到魏姜後都是一愣,不由得私下議論起來。

  討論著她是不是要重新做回宸王府的女主人了。

  楚景川輕柔地將她帶至前廳,命令下人準備了一桌的飯菜,甚至貼心地囑咐了菜品和口味,面面俱到,生怕出一點錯漏。

  等囑咐完一切後,他才來到魏姜身邊:「你如今有了身孕,飲食得注意些,我知道你習了武,但最近不可再亂來,要當心身子,若有什麼要做的,吩咐下人去辦,千萬小心別傷了身子。」

  楚景川的語氣溫柔至極,神情更是無比認真,好似真的要當父親了一般。

  魏姜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前世。

  可下一秒她又清醒過來,苦笑了一聲。

  跟前世不同,前世她有孕時,楚景川對她從來都是不管不顧,甚至連王府都沒回來過幾次,更別提看她了。

  那幾個月他要麼是在處理公務,要麼是陪在江萋萋身邊,壓根忘了家中還有個妻子。

  偏偏她還一臉天真地認為,只要孩子出生了,對方的心一定會回到她身上,他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再無煩憂。

  可她沒想到,直到孩子出生,楚景川都沒有多看她一眼,等她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府時,迎來的卻是關於她通姦的污衊和指責。

  可笑的是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可面對外界的辱罵和唾棄,這個人從未想過要維護她,只是像個局外人一般,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的發展。

  回憶起過往,魏姜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直勾勾地看著面前的人,清冷的聲音寒意刺骨:「楚湛說,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此話一出,楚景川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當然知道這個孩子是楚湛的,可每當他直面這個真相時,心裡還是一陣抽痛。

  「你別聽他胡說,那小子向來愛胡說八道,你是我的王妃,孩子自然是我的。」

  聞言,魏姜笑了起來:「說的也是,你是我的夫君,怎麼會讓我懷上別人的孩子,楚湛也真是的,怎麼能開這樣荒唐的玩笑,我可是他的嫂嫂啊。」

  魏姜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好似一把帶血的刀子,不停地往楚景川的心口上捅。

  前世的楚景川死活都不肯認這個孩子,如今卻寧願養著別人的孩子,爭著給這個孩子名分。

  真是諷刺又可笑。

  沒過多久,飯菜上來了,楚景川立刻細心地為她夾菜添飯。

  「我讓下人做了你愛吃的,快嘗嘗,若是不合胃口便讓他們再換一桌。」

  魏姜剛要開口,忽然一陣陰風襲來,伴隨著極強的殺意和怒意。

  她嘴角一揚,露出燦爛的笑來:「景川,你餵我吧。」


  楚景川怔了一瞬,緊接著心上一喜。

  「好,我餵你。」

  魏姜親昵地靠在他身邊,張嘴享用著對方餵過來的食物,看起來儼然就是一副恩愛小夫妻的畫面。

  就連周圍的下人們看到這一幕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識趣地退了出去。

  就在這時,狂風四起,不等眾人反應,一個身影閃現到他們面前,一把拽住魏姜的手腕,將她拉進了自己懷裡。

  「楚景川!你離阿姜遠一點!」

  來人正是楚湛。

  楚景川先是一愣,看到對方出現後,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尤其是看到對方粗暴地將魏姜禁錮在懷中,絲毫不顧及她被抓得發青的手腕。

  「阿湛!快放過姜兒,她有身孕了,你怎可如此強硬地對她?」楚景川道。

  此時的楚湛正在氣頭上,哪裡管得了這麼多,他惡狠狠地瞪著魏姜。

  「秦衣樓的人說侯府的老夫人喚你去喝茶,她們不便阻攔,所以才放你離開秦衣樓,你本該喝完茶就回來,卻趁著這個機會偷偷跑來宸王府與他私會?魏姜!你故意氣我是不是!」

  聽到這話,楚景川本就難看的臉色更添一絲怒意:「阿湛!姜兒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怎可像囚禁似的關著她?難道你要讓她在秦衣樓待一輩子嗎!」

  「你給我閉嘴!我和阿姜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我心悅於她,為何不能管!」

  楚景川直面對方陰狠的眼神,嚴肅地說道:「我以為你會好好對待姜兒,這才同意讓她暫時留在秦衣樓,可倘若你是這般禁錮她的,那我便將她帶回宸王府!起碼在這裡她是自由自在的!」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楚湛的怒火:「你想帶她走?楚景川,你想死?」

  一時間,二人之間是一陣刀光劍影,相持不下,就連周圍的溫度都因二人的殺意而下降了許多。

  而作為起因的魏姜卻十分悠閒地坐在邊上,一邊看熱鬧一邊吃東西。

  眼看著肅殺的氣氛愈演愈烈。

  她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頭,道:「要不你們兩個打一架吧?誰贏了我跟誰走?」

  話落,二人這才注意到她那閒散悠然的樣子,擺明是在看熱鬧。

  「我們因你劍拔弩張,你倒是悠閒得很?」

  魏姜無辜地眨了眨眼:「你們打你們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沒打擾你們。」

  她這麼一插嘴,二人倒是打不起來了。

  楚湛看了眼那一桌子的菜,用力捏了捏魏姜的臉:「你若是餓了,秦衣樓有的是廚子給你做飯,何必大老遠跑這裡來蹭吃蹭喝?」

  楚景川沉了臉色:「這裡本就是姜兒的家,什麼叫蹭吃蹭喝?」

  「兄長,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嗎?你與阿姜已經和離,這裡是宸王府,不是她家,兄長何必這般死纏爛打?」

  楚景川青筋直跳:「究竟是誰死纏爛打?」

  楚湛冷哼,握住魏姜的手:「阿姜,跟我走,我帶你回秦衣樓,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魏姜看了一眼楚景川,對方就這麼直直地望著她,好似在期望她能留下。

  她揚起笑容,什麼也沒說,轉身跟著楚湛離開了宸王府。

  獨留楚景川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臉上難掩落寞。

  宸王府外,楚湛的臉色有些發黑。

  魏姜用餘光掃了他一眼,輕飄飄地問:「你還在生氣?」

  「你明知我會生氣,為何還要隨楚景川去宸王府?」楚湛質問。

  魏姜嗤笑:「你這話說得好笑,難不成就因你會生氣,我便什麼都不能做了?我的一言一行必須根據你的喜好才行?我是提線木偶?還是你的奴隸?」

  楚湛一愣:「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魏姜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楚湛立馬慌了,剛才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瞬間消失,反而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阿姜……你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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