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腹中有了你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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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稚俯下身子,與他的唇碰了碰,一觸即分。細白的手指描繪著他的眉毛,低聲與他說話。

  「王爺可還記得那個雪夜,姨娘病重,我攔了你的馬車。為了求王爺出手相救,我說心悅王爺願給王爺為妾。其實都是哄你的……你這樣高不可攀的人,怎會記得一個庶女說過的話……後來春樓里的紅姨說你死了,我就在想這人運道委實不好,年紀輕輕,家中的人怎會死絕了。既然這麼可憐,那就下輩子陪陪你罷……你說,是不是佛祖聽了我的話,才讓我這輩子落在你手裡了?」

  「見到那個牌位的時候,你很得意罷?就等著我發現真相的時候好愧疚。你說你怎麼忍心瞞著我這般久,若是我早知道,若是早知道……就再對你好些了。」

  「只是現在說什麼也晚了。」姜稚心底的酸楚抑制不住,擦拭過秦懷宿的面容脖頸,又將他的十指挨個擦拭了一番。

  「你不知道,重活一世我便打著不嫁人的主意,當知道你找上門來讓我做妾的時候,心裡就很油煎似的。我怕你也,也厭你。明明府中妻妾成群又何苦來招惹我?後來被你纏得沒了法子,入了王府也不快活,想著忍一忍只等著哪日你倦了我便可以走了。」

  「可是後來……後來我發現你與旁人是不同的。堂堂王爺,謫仙一樣人物怎會在天寒的時候替妾室暖腳呢。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你不在身邊我便睡不安穩。你這回想睡多久,是不是不想陪著我了?」姜稚語不成調,又用袖子胡亂的將淚珠擦去。

  「你瞞著我,我也有一事瞞著你。」姜稚抬起他的手,與自己的手十指相扣,接著放在了小腹上:「我腹中懷了你的骨肉,這孩子來得不太湊巧。娘娘說要賞我千金,讓我離了王府過活。」

  姜稚將臉埋在謝宴辭的掌心,細細感受這他指腹上的薄繭和手心的溫熱:「我想過的。姨娘已死如今我孜然一身,又相貌不俗,若想另嫁並非難事。更何況還有娘娘賞的千金,屆時離京在外置一座別院,就算帶著孩子,日子也不會太差。」

  「你若再不醒來,我就帶著孩子易嫁,讓她認旁人做爹了。」姜稚說完,細細看著謝宴辭的神色。

  他性子偏執,又瑕眥必報。若聽到自己大著肚子嫁給別人定要暴跳如雷鬧的雞犬不寧。

  可現在他卻靜靜的躺著,眼皮都沒動一下。

  姜稚眼底的希冀便又化為了淚意。

  「我……我不想嫁給別人,我誰都不要。是你將我變得患得患失,自己不像自己。你不能就這樣走了,快些醒來,抱抱我罷……」

  姜稚一直守在床側,初時總忍不住想哭,後來便竭力忍下來。

  日頭西沉,夜色漸深。怕謝宴辭醒來會晃到他的眼睛,殿內便只留了一盞孤燈。

  謝旪送來了飯菜,然而她卻毫無胃口,可即便如此,也還是強自撐著用了一碗。

  謝宴辭由於無法進食,太醫只得用金針封住他的七經八脈。每日用年份久遠的老參摻和著其他各類草藥,熬製出極濃的小半碗湯藥,以此來固本續命。

  在此期間,嘉貴妃曾來過一回,她靜靜地在殿內坐了片刻,隨後便又悄然離去。她所帶來的人將這後殿守護得猶如銅牆鐵壁一般,除了那些深受信任的太醫,前來探視之人一律被拒之門外。就連太子謝彌,也都被阻攔了回去。

  晉安帝這回估摸是心中懷有愧疚,竟然也默許了她的這番作為。

  整個後殿便只餘下姜稚與謝旪兩人。

  就這般過了三五日,尚未等到謝宴辭甦醒過來,姜稚卻先支撐不住了,在端著銅盆倒水的時候,忽然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好在恰逢太醫前來為謝宴辭診治,便順勢一同為她懸絲診脈查看了一番。

  這一瞧,她有孕的事情便再也瞞不住了。

  姜稚醒來的時候,嘉貴妃正求得了旨意歸來。

  一想到當日倘若未曾改變主意,讓她喝下那杯香茶,只怕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心中便不由得感到一陣慶幸。又因惱恨她口風如此之緊,這般重大的事情竟然也瞞著自己,而心生不快。

  她將聖旨放置在桌上,而後來到榻前坐下,看向姜稚的眼神凌厲至極,一直到姜稚的臉上浮現出忐忑不安的神色,才猛地嘆了口氣。

  「本宮原本以為你膽小懦弱,沒曾想也是個有主見的。若不是此次暈倒讓太醫診治出來,你這有孕之事究竟還想隱瞞多久?」

  「阿辭如今這般模樣,你若獨自一人守著,本宮便不再多說什麼。難道就連孩子,你也想讓他一輩子被困在這小小的方寸之地嗎?」


  嘉貴妃略顯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說吧,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本宮聽著。」

  姜稚垂著眼睛,一張臉因為連日來的憂心顯得越發清瘦。

  她的手撫上小腹,難得的露出愧疚的神色。

  「娘娘贖罪。非是妾身不願說,而是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自來長幼有序,嫡庶有別。妾身身份低微,若先行有孕,鬧出庶長子之事,只怕沒人願意讓妾身生下這個孩子。」

  「若王爺還在他會護著妾身,如今他未甦醒,妾身自是不敢在這個時候說出有孕之事。」

  「一切都是妾身的錯,這個孩子,王爺想了許久,只求……娘娘垂憐。」

  若說原本尚且存在著將孩子之事告知嘉貴妃的念頭,然而在被琉璃那般一鬧騰,江心月性情大變,甚至想要將她處置之時,這心思便全然斷絕了。

  嘉貴妃緊繃著臉,許久都未曾言語。

  姜稚蜷縮在床腳,臉上滿是東窗事發之後的驚惶害怕與手足無措。她這般露出怯意,便少了平日裡強行偽裝出來的老成之態,倒是有了些許小姑娘應有的模樣。

  嘉貴妃突然間便理解了,謝宴辭為何會將此人護得如此嚴密。

  緊接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猛地湧上心頭,隨之而來的便是那泄了氣般的無奈。

  「你可知道婦人有孕,待到五月之時肚子便會漸漸隆起,到了那時,想要隱瞞也是瞞不住的。到了那個時候,你又打算怎麼辦?」

  姜稚的眸光不停閃爍,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嘴唇:「冬日的衣裳厚實而寬大,妾身再少吃一些,定然能夠再多隱瞞一些時日。若是能夠撐到王爺甦醒過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是殿下未能醒來,妾身於這玉祥殿待了這般長久,日日都與娘娘相伴,娘娘怕是也會不忍心看著妾身一屍兩命的。」

  「這麼說來,你都盤算好了?」嘉貴妃冷笑一聲:「阿辭若是知曉你為了這個孩子這般殫精竭慮,也應當感到欣慰了。」

  姜稚見她真的動了怒氣,慌亂之中想要從榻上起身,卻被嘉貴妃伸手阻攔。

  此時,一個宮婢端著托盤走進屋內,托盤之上放置的白玉碗中,那濃稠漆黑的藥汁正散發著陣陣苦澀的氣息。

  她大驚失色,難以置信地看向嘉貴妃。

  嘉貴妃神色淡漠,示意婢女將湯藥送到姜稚面前:「你一切都心中有數,想來不用本宮再多說了吧。」

  說罷,微微抬了抬下巴,催促道:「都喝了吧。」

  因為害怕,姜稚整個身子都抖了起來。眼尾的餘光見房中只有嘉貴妃與那宮婢,也不知哪來的膽子,竟從榻上跳下,只著羅襪便往外跑。

  嘉貴妃猛然一愣,似是沒見過這般沒規矩的人,頓時急道:「攔住她,小心些,別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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