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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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桃幾近哭得聲嘶力竭。江心月穩穩坐著,琉璃則滿面春風地走到近前,等著姜稚求饒。

  豈料,剛一靠近,臉上便重重挨了一記耳光。

  「你幹什麼?!」琉璃捂著臉,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打懵了,回過神後便張牙舞爪地想要打姜稚。

  姜稚側身避開,沒了方才的忍氣吞聲,變得咄咄逼人。

  她滿不在乎地揉了揉手腕,冷笑一聲:「做什麼,自然是教你規矩。」

  「春桃雖心直口快了些,但言行皆有分寸,絕不會無緣無故當眾傷人。定是你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才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琉璃見她倒打一耙,氣得幾欲抓狂。如今有江心月撐腰,她膽子也大了起來,也不隱瞞,徑直說道:「即便說了又如何,難道實話還不許人說了?她是奴才,你也是王府的奴才,既是奴才就要知曉做奴才的本分,火腿白餅豈是你這等下賤之人能吃的?」

  瀾翠扶著春桃,心底本有些責怪她在外惹事,可聽到琉璃的話也當即變了臉色,厲聲喝道:「住口!」

  別人不了解,她卻是知道姜稚捨命救了謝宴辭的事。現在人雖受傷昏迷著,只怕醒來後,晉封的旨意就要下來了。

  謝宴辭本就對江心月沒什麼耐心,若再知道自己不在時,她們闖進長秋院想強行讓姜稚行杖刑,只怕會大發雷霆。

  姜稚冷冷看向江心月:「娘娘可聽清楚了?丞相府出來的丫鬟就是這般沒規矩?可憐娘娘菩薩心腸,還巴巴趕來給她撐腰,卻不知早被這刁奴利用了。」

  「妾身這丫鬟縱然有錯,也是護主心切,情有可原。妾身雖身份低微,可也是王爺的人,輪不到她一個丫鬟隨意折辱。」

  「你這是在質問本宮?」

  江心月也沉下臉:「敢隨意打本宮的人,誰給你的膽子!來人,給本宮按住她,狠狠打!」

  幾個婆子想對姜稚動手,被瀾翠與春桃攔住。

  瀾翠急切說道:「娘娘不可,姨娘身子孱弱,哪裡受得住杖刑,如今殿下在宮裡養傷,只怕醒來後要尋姨娘的。」

  聽到謝宴辭沒死且在宮裡養傷,江心月抓著椅子的手用力,養得極好的指甲生生折斷。

  怎麼就沒死呢……

  她猛地看向姜稚,眼中隱有破釜沉舟之勢。

  謝宴辭尤為看重姜氏,若她有事,其痛與誅心無異。這輩子自己所有的不幸皆是因他而起,也自當讓他嘗嘗失去至親至愛的滋味。

  她的心飛快地跳了起來,既感到痛苦,也感到痛快。隨即指著姜稚喊道:「以下犯上,其罪當誅!還愣著幹什麼,抓住她!」

  琉璃首當其衝,瀾翠棄了春桃,死死護在姜稚身前,與琉璃撕扯起來。但看在江心月的份上,手上收著幾分力道。一個不慎便被鑽了空子,讓琉璃越過自己,朝姜稚撲去。

  一時間,院子裡亂作一團。

  姜稚經歷生死之事,早已不似從前,只覺心口一股戾氣無處發泄。又想著自己謹言慎行從不生事,可還是架不住有人蹬鼻子上臉。

  難道要像姨娘一般,窩囊到死?

  想到這,她一把扯下頭上的金簪,朝著琉璃的臉狠狠划去。

  琉璃一聲慘叫,雙手捂住了臉。

  指縫有鮮血飛濺,滴落在地,驚得所有人都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在原地。

  「反了!反了!」江心月大怒,失了理智猛地站起身:「將她給我打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怒喝:「都給咱家住手!」

  眾人一驚,紛紛停下,看向門外。只見一位鶴髮童顏、做內侍打扮的公公快步走進來,面色陰沉。

  來人正是在嘉貴妃身邊伺候的玉公公。

  他眼神犀利地掃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江心月身上。

  「江王妃,殿下雖在宮中養傷,但這府里的事,殿下也都心中有數。您這般鬧騰,就不怕殿下怪罪?」玉公公冷冷地說道。

  江心月臉色一白,強自鎮定道:「公公這是何意?這賤婢以下犯上,難道不該懲處?」

  玉公公哼了一聲:「是非曲直,殿下自會判斷。江娘娘還是莫要意氣用事,以免得不償失。」

  說完,看向姜稚:「姨娘,殿下醒了,要見您。」


  姜稚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巨大的驚喜。她下意識的用手理了理衣裙,不想謝宴辭看到自己狼狽的的樣子。

  琉璃仍在哀嚎不止。

  江心月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她心有不甘,也想不明白。她是丞相府嫡女身份尊貴,也是謝宴辭明媒正娶的王妃。為何反倒被一個妾室爬到頭上作威作福。

  謝宴辭護著她,竟連嘉貴妃也護著她!

  若在以往,像她這般以色侍人之輩,她最是不放在眼裡。可現在,卻突然生了爭一爭的心思。

  她現在已經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恨謝宴辭還是恨姜稚了。

  亦或者是怨恨這世道。

  徐行簡已經死了,她總得做些什麼。哪怕是給謝宴辭找些不痛快,哪怕是自尋死路。這樣下了陰曹地府,她才有理由見他啊。

  她循規蹈矩了一輩子,最後反倒什麼都沒守住。累了,倦了,也不想再如此了。

  玉公公只許姜稚一人進宮,不許旁人跟隨。於是姜稚便細細叮囑瀾翠照顧好春桃,上了入宮的馬車。

  馬車行的很快,駕車的侍從將鞭子甩得啪啪作響。姜稚兩隻手死死抵住馬車,才能穩住身形。

  入了宮內,早有一頂軟轎等候多時。

  姜稚心中感覺異樣,卻什麼話也沒說,乖乖上了轎。

  轎子行得很穩也很快,暢通無阻的到了玉祥殿。殿門外,嘉貴妃身前伺候的掌事姑姑見了她趕緊迎了上來。

  玉公公便不再往前走,而是守在殿外。

  姜稚跟著嘉貴妃入了殿內,挑開珠簾,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美人榻上。

  「妾身拜見娘娘。」姜稚屈膝準備下跪,卻被身旁的姑姑阻攔。

  「娘娘體恤你身有傷,不必跪了坐著回話罷。」

  姜稚本就倦極,便也不推辭在桌前坐下。

  嘉貴妃並未梳妝,穿著常服,披散著頭髮。臉上脂粉未施,眼下淡淡青影,顯得人有些憔悴。眉梢眼尾也墜著沉悶之色,沒有一點謝宴辭轉危為安的喜意。

  姜稚雀躍不停的一顆心,漸漸緩了下來。

  「桌上有剛做的五紅粥你先用一碗。」嘉貴妃聲音啞得厲害,抬眼看到姜稚臉上的傷口,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她嘴唇微動,想要說些什麼。卻像是有所顧慮,沒有開口。

  姜稚腹中早已飢腸轆轆,或許是餓得狠了,反倒不覺得餓了。但還是聽了嘉貴妃的話,捧著還冒著熱氣的碗,小口的吃了起來。

  眼看著她用完了粥,嘉貴妃才神色淡淡的開口:「聽說是你拼死救了阿辭,本宮很是意外。他性子本宮最為了解,這孩子性子乖張陰沉不定,最是不好相處。也不知你是看上了他哪點,還是受他所迫另有隱情。」

  「本宮可是記得,當初讓你入宮,提起另尋一門親事時,你可是一口答應過。」

  姜稚捏著帕子的手一頓。

  雖不明白嘉貴妃為何要舊事重提,還是認真答道:「王爺瞧著不近人情,實則內心柔軟。不敢欺瞞娘娘,妾身初時確實打著退親的主意,若不是殿下堅持,恐怕現在早已嫁給了別人。」

  「可嫁給王爺以後,妾身得他庇佑與愛護,也知世人誤會他良多。人心都是肉長得,長此以往,妾身不可能不動容,一顆心便舍在他的身上。」

  「妾身心悅王爺,未曾有受迫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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