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是他不願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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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不去床上睡?」宋晚寧坐起身問道。

  謝臨淵連連擺手:「我不困的,就是...就是打了個瞌睡......」

  傻裡傻氣的模樣逗得她「噗嗤」一笑。

  宋晚寧笑著笑著忽然鼻酸。

  從前那個殺伐果決的帝王,如今變成一個只黏著她的小傻子。她尚且不能完全接受,外面那些眼巴巴等著謝臨淵恢復的臣子們又會作何感想?

  看見了她眼中的濕意,小傻子立刻慌了神:「寧兒不哭,我不打瞌睡了。」

  「沒哭。」宋晚寧抬手揉了揉他發頂,翻身下床。

  她懷著孕,不好彎下腰來穿鞋襪,只得高聲叫外面的宮女過來幫忙。

  梨蕊帶著侍候的小宮女掀開帘子進來,看見晨光漫過雕花檻窗,斜斜撒在床鋪前。而她們那位失了憶的皇上正蹲在陽光里,抓著皇后娘娘的腳踝,仔仔細細地套上繡花鞋。

  「好了,寧兒可以下床了。」

  謝臨淵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宋晚寧笑了笑,雙腳落在地面站起身,梨蕊這才過來拿起準備好的衣服替她換上。

  宮女們只拿進來一套洗漱的用具,先伺候宋晚寧洗漱,謝臨淵百無聊賴地在屋子裡轉悠,看見了牆上掛著的一幅畫。

  那畫色彩鮮艷,十分逼真,竟像是親眼看見的景致。

  畫上是兩個人在樹下盪鞦韆,鞦韆盪得很高,上面的白衣女子衣袂飄飄,緊抓著兩根吊索,像是被嚇到了,回頭看向身後站著的男子,臉上帶著一絲生動的嗔怒。

  而那個男子也在看她,唇邊漾著淺淺笑意。

  看到這幅畫的時候,一些相似的場景突然在謝臨淵的腦海里一閃而過,他想抓,卻抓不住。

  宋晚寧聽到異常動靜回頭一看,發現謝臨淵正站在畫前緊皺雙眉,敲打著自己的頭。

  「怎麼了?」她走過去,拉住他的手。

  謝臨淵死死盯著畫,臉上是無邊的掙扎與痛苦:「這上面是不是我和你?可是為什麼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為什麼......」

  像是陷入了某種偏執的心境。

  宋晚寧壓下心中的酸澀,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又將他抱住,溫聲哄道:「沒事的,沒事的,會想起來的......」

  這話是哄他,也是哄自己。

  宋晚寧不是個喜歡拖延的人,尤其謝臨淵失憶這件事情沒辦法一直拖下去。

  她可以暫時封住長春宮上下的嘴,但謝臨淵不可能一直躲在宮裡不見人,時間久了或者消息泄露了必將引起朝局動盪。

  不會有人希望自己的君主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

  於是,她決定派人傳夏侯瑛進宮。

  一來是想起夏侯瑛自小修習巫祝之術,或許在這方面有什麼獨到的辦法;二來是現在緲緲養在慶國宮中,只有謝臨淵好,緲緲才會好,夏侯瑛不會亂來。

  思來想去,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夏侯瑛踏入長春宮時,正巧撞見謝臨淵獻寶似的捧著一碟青梅餵給宋晚寧吃。

  許是梅子太酸了,剛一入口她就眉頭緊皺。

  謝臨淵直接把碟子放在一旁,毫不避諱地用手接下她吐出來的果子,動作十分自然。

  雖早就知道他們夫妻恩愛,可親眼瞧著這一幕,總覺得似乎哪裡不太對勁。

  行動間,夏侯瑛手腕上銀鈴輕響,引起了宋晚寧的注意。

  她扭頭看向門口,笑著招呼道:「你來了,坐吧。」

  夏侯瑛走到二人面前行了一禮,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宮女進來迅速收拾了一下台面,並奉上了茶。

  宋晚寧拿著帕子邊擦謝臨淵的手心,邊簡略向她說了目前的狀況。

  「這...臣當盡力而為。」夏侯瑛面色凝重,目光掃過笑得天真的謝臨淵。

  在安神香和安神曲的雙重作用下,謝臨淵很快便昏睡在軟榻上。

  屋內拉著厚厚的帘子,光線昏暗,如夜晚一般。

  夏侯瑛從琴桌前起身,走到謝臨淵身旁,搖動起腕間鈴鐺。

  「閉目凝神,放鬆身心,隨我之言,回溯過往。


  昔時之景,昔時之情,昔時之人,皆在汝心。

  此刻,過往之畫面,將如明鏡般清晰。

  此刻,遺忘之情感,將如潮水般湧來。」

  清脆的鈴聲混著她的嗓音,竟格外空靈,似乎真有什麼神奇的魔力。

  本該是平和幽寂的氛圍,謝臨淵卻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額角青筋暴起,嗓子裡發出痛苦的嘶吼。

  宋晚寧慌忙握住他的手,卻被更大的力道反扣住。

  湊近了才依稀聽見他嘴裡念叨的是「宋晚寧」三個字。

  不是「寧兒」,是她的全名。

  夏侯瑛突然抬高聲調:「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謝臨淵手指突然摳住榻沿,喉結滾動間溢出零碎字句:「火...宋晚寧...在哪裡......」

  宋晚寧死死捂住嘴,酸澀卻漫上眼眶。

  她好像明白為什麼他忘了以前的一切了。

  「當記憶帶來的痛苦超越承受極限,人會本能地躲進最溫暖的繭。」夏侯瑛收起鈴鐺,結論與她不謀而合,「或許是陛下潛意識裡排斥曾經的自己,所以才不願意記起來。」

  夏侯瑛重新撥弄琴弦,換了音調。

  謝臨淵逐漸平靜下來,慢慢睜開眼睛:「寧兒,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宋晚寧用手帕拭去他額角冷汗,裝作不經意問道:「夢見什麼了?」

  「不記得了,但是這裡好疼。」他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那不想了,不想了。」宋晚寧轉頭看向夏侯瑛,「長公主,今日之事多謝了,還請保密。」

  她點頭答道:「自然。」

  送走了夏侯瑛,扶風進來回稟說內閣的幾位大臣午後求見。

  用完午膳後,哄著謝臨淵睡著,宋晚寧又馬不停蹄趕往乾清宮。

  內閣大學士們照常向她匯報了些政策上的事,她一一裁奪了,林閣老突然發難:「聽聞娘娘為陛下的病情特派江世子帶人去天山尋藥,江世子已經回朝十來天了,不知陛下的病情如何了?」

  聽他這麼一問,宋晚寧反倒稍微鬆了一口氣。

  該來的總算是來了。

  她正思索著如何回應,殿外突然傳來了謝臨淵的聲音:「寧兒,快看我給你摘的花!」

  話音還未落,人已經跑進了大殿,手裡攥著一束紫薇花。

  玄色龍袍上還沾了幾片葉子,一臉無辜地站在幾位臣子面前,實在是不成體統。

  林閣老立即變了臉色:「既然陛下已經痊癒,為何娘娘還把持著朝政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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