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算了,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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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謝臨淵昏迷的這些日子裡,宋晚寧幻想過很多他醒來後的場景。

  可能是相擁著喜極而泣。

  可能是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過往的生死劫難都化作凝噎在喉的萬千感慨。

  也可能是他板著臉,氣她為什麼不顧惜自己的身子。

  但從未想過是這樣。

  謝臨淵甚至不用多說什麼,只是坐在她面前,她都能看出來,現在這個絕對不是以前的他。

  哪怕是一樣的相貌,一樣的聲音,也不是她的謝臨淵。

  像是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謝臨淵往前挪了一點,本能想要靠近,可手抬起後又尷尬地放下,眼神躲閃:「能不能不要討厭我?」

  他高大的身軀佝僂著,垂頭喪氣,像個犯錯的孩子期盼她的原諒。

  宋晚寧扭過頭不去看,兩行清淚沿著臉頰滑落在枕頭上。

  她怎麼可能討厭他呢。

  這四個多月,上百個日日夜夜,她無時無刻不在祈禱他能再度回到身邊。

  可上天又和她開了個玩笑。

  回來的是他的軀殼,並不包括靈魂。

  一個不記得自己身份地位,不記得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不記得為什麼愛她的人,還是她的愛人嗎?

  梨蕊聽到動靜進來一看,忙回頭招呼道:「太醫,娘娘醒了!」

  陸院判應聲進來,向帝後二人行了禮後上前給宋晚寧診脈。

  「娘娘,您的身子實在不宜情緒激動。」他收回脈枕和帕子,「最後一瓣雪蓮入了安胎藥才堪堪保住這一胎,若是再動胎氣可就不好了。」

  「雪蓮?」她一驚,脫口而出,「那陛下怎麼辦?」

  陸院判道:「陛下的心脈已經恢復如初,身體也比之前康健,至於記憶為何會缺失微臣暫時還不清楚,但大約不是因病導致的,娘娘盡可放心。」

  「那...他的記憶還能再恢復嗎?」宋晚寧還是不死心。

  她想要一個完完整整的謝臨淵,而非一具空白的軀殼。

  陸院判搖了搖頭:「微臣實在無能為力,或許娘娘可以多引導陛下,用些信物或旁的什麼東西來逐步喚醒陛下的記憶。」

  「好,知道了。」宋晚寧收回目光,整個人泄了氣,「你們都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梨蕊和陸院判交換了一下眼神,確認她沒有大礙,便一起退了出去。

  謝臨淵遲遲未動。

  也不說話,還是那麼坐著,看著她。

  「你為什麼不走?」宋晚寧緩緩支撐著坐起來。

  看見他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捲曲,侷促得要命。

  吞吞吐吐了半天,還是答非所問:「不要趕我走。」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謝臨淵。

  印象中的他冷靜、果敢、自信,好像一切盡在掌握。連太后都說他相當早慧,五六歲時便已褪去稚氣,不管是皇宮還是戰場,從不以弱示人。

  而現在的他恰恰相反。

  像是回到了那個他從未提起過的,短暫的童年。

  宋晚寧突然沒那麼生氣了,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她低頭笑出了聲。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謝臨淵緊張兮兮地皺著眉。

  宋晚寧沒回答,坐直了身子,朝他張開雙臂。

  他眼睛先是一亮,然後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以一種非常不「謝臨淵」的姿勢撲過來,跪在床上與她相擁。

  她像往常一樣把頭埋進謝臨淵的頸窩。

  忽略掉肢體上的微微僵硬,他的溫度,他的氣息,擁抱的力度都與記憶中無差。

  鮮活而溫熱,不再是冷冰冰的半個屍體。

  宋晚寧深深吐出一口氣:「算了,回來就好。」

  謝臨淵身子明顯一顫,手臂不自覺收緊,低聲喚著她小名:「寧兒......」

  開了口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像有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

  堵得他難受。

  「天色不早了,去休息吧。」她拍了拍他的背,聲音裡帶了一絲疲憊。


  謝臨淵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句話也沒說迅速下了床,又奔出寢殿。

  雕花木門「吱呀」了兩次,他小心翼翼端著一隻藥碗回來:「他們說寧兒病了,要喝藥。」

  為了藥效,送過來的藥雖不至於滾燙,但也不會放得太涼,至少得保證喝到最後一口還是溫熱的。

  平日裡宮女們端藥都會用托盤,沒有他這樣直接捧著碗的。

  謝臨淵坐在椅子上,笨拙地舀了一勺藥遞到宋晚寧唇邊。

  她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燙得直皺眉。

  可他像感覺不到燙一樣,手緊緊貼著碗壁,生怕撒出來一滴。

  「傻子。」

  宋晚寧笑著紅了眼眶,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搶過藥碗放到床頭的小几上。

  抓著他的手,往被燙得通紅的手心和指腹上輕輕吹氣。

  謝臨淵拼命搖頭:「不疼的。」

  宋晚寧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明亮如昔,卻少了往日的銳利與沉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天真的純粹。

  他好像真的什麼都忘了,唯獨沒有忘記愛她。

  她嘆了口氣,鬆開他的手,轉而捧起藥碗,自己一口一口將藥喝完。

  謝臨淵目不轉睛地看著,直到她將最後一口藥喝完,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孩子氣的笑意。

  宋晚寧把空碗遞給他:「去吧,該睡覺了。」

  自發現她懷孕以來,太醫院在她晚上喝的安胎藥里都加了安神的成分,喝下沒多久便覺得睏倦。

  她躺了回去,看謝臨淵拿著空碗走出寢殿,便閉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他竟然沒走,還是坐在床邊的那張椅子上,撐著頭打盹。

  似乎在這裡守了她一整夜。

  心跳忽的漏了一拍,像是空了一塊,又像是在被什麼填滿。

  宋晚寧抬起手,隔空描畫起謝臨淵的眉眼輪廓。

  也不知他是夢到了什麼,身體突然一顫,腦袋從手掌的支撐中掙脫,失去平衡,整個人猛地向前滑去。

  闔著的雙眼猛地睜開,滿是茫然與無措。

  緩過神來後發現她正在看著自己,臉上瞬間浮現出羞赧之色,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寧兒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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