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信
惜命避險，是生物本能。
那燃燒跳躍著的火苗是危險，正常人都知道。
可是季顏就那樣撲了上去。
她好像全然察覺不到危險，又或者那一刻，她心裡眼裡根本就沒有危險這個概念，只有那些被丟進火里的信。
哪怕那些信，她收到之後沒有打開過任何一封。
可是她卻還是為了它們，毫不猶豫地將扎進了那堆火里！
江暮沉眸色赫然僵凝。
「天哪，不要！」英姐驚呼一聲，立刻也撲上前去，試圖將季顏拉開。
可是她拉不動。
熱浪撲面，烈火灼人，可是季顏卻像是完全察覺不到一般，任憑自己的手在火焰之中穿行。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終於將所有的信件都從火苗里取出，英姐才終於拉動了她。
或者說，是她自己退了兩步。
她退開兩步，卻並不是為了避火，而是為了那些被她搶救出來的信件。
那些信被一股腦地丟進火堆，原本就是沒那麼易燃的，再加上她撲上去搶救的速度太快，所以信件大部分都沒有損毀，只有少數幾個信封的邊緣燃燒了起來，卻又飛快地被她的手掌撲滅。
英姐就站在她身邊，親眼看到她被火焰燎過的頭髮都捲曲焦黃了，蒼白的面容被熱浪烘得泛紅，原本纖細嫩白的手指因為被灼燒過，泛出滾燙的緋紅色。
可是季顏卻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到，還要用這樣的手去撲滅剩餘的火苗。
英姐震撼到有些說不出話來，忍不住去看江暮沉。
江暮沉卻只是看著跪在地上的季顏，仿佛對待什麼珍寶一般，一封封地將那些剛剛從火中搶救回來的信鋪平在地上，先是數了一遍，而後大概是覺得不放心，她又數了一遍。
隨後，她才開始檢查起了每封信的燃燒情況。
其中一個信封大概離火很近，一下子就被燒去了大半，裡面的信紙掉出來，也只剩一半。
她匆匆忙忙展開那隻剩一半的信紙，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今天在路上遇見了街頭演奏的藝人……他們告訴我你在學習古箏……希望見面的時候，能夠聽到你的演奏……」
信被燒得只剩了一半，所以內容也就只剩了一半。
季顏手撫著信紙邊緣燃燒過的黑色灰燼，似乎是想要從上面尋找出那些被燒沒了的隻言片語。
可是她找不到。
於是她只能轉向地上的那些信，又打開了一封。
「今天在路上見到了一隻白貓，很像小時候你收養的那隻，於是我把它帶回了家，藏在後院。希望他們不會發現。不過即便發現了也沒什麼，反正它是自由的，它隨時都可以離開。我不會讓它被困死在這裡。」
「最近的訓練好多啊，多到連坐下來給你寫兩個字的時間都沒有。好處就是學到了很多東西，等到再見面的時候，就可以好好保護你了。」
「剛剛從夢中醒來，透過窗戶看見天上的圓月亮，原來今天是十五。十五的月亮真的很圓，很好看。」
「我身邊多了一個人，他叫高岩，他總是說很多很多的話，吵得人腦子都要炸了。他是從國內來的，我希望他認識你，可是他說他不認識。」
「下雪了，高岩在院子裡堆了一個雪人，他問我想要什麼樣子的雪人。我想要你的樣子的。可是他不知道你什麼樣子。我也快不知道你的樣子了。」
「今天你十五歲了。有沒有吃到好吃的蛋糕？顏顏，生日快樂。」
這些信，信紙不一，日期不一，好幾封信上還留下了奇怪的棕色印記，像是有什麼液體滴在了上面，被人匆匆抹去的時候留下的。
那是血，歷經氧化和風乾之後的顏色和印記。
幾封跨越了幾年時間長度的信紙上，都有血跡留下。
一個人，怎麼會流這麼多血？
一個人，怎麼會這麼長時間地流血？
季顏蹲在那裡，紅腫濕漉的手指捏著信紙，任由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卻並不發出一點聲音，看完一封，她低頭又去尋下一封。
那些原本以為可能永遠都不會看的信，在這一刻，她卻恨不得能一口氣看完所有。
她要全部看完，記住他給自己寫過的每一個字，這樣，即便再發生意外，她也還可以擁有它們……
「顏顏，你還在等我，對不對？」
手中這封信，只有短短几個字，可是季顏卻捏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這封的字跡跟之前那些都不同，字跡潦草，字形也有些凌亂發抖，也沒有日期。
可是她卻好像知道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寫的。
是在她的死訊傳達的時候。
他聽到了她不在的消息，可是他不願意相信，可是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自欺欺人一般，在信紙上寫下這麼幾個字……
仿佛只要寫下了，就能得到她的回答。
仿佛只要這樣子，就能讓自己相信，她還活著……
季顏依舊沒有發出聲音，只有眼淚越落越多，模糊了視線，模糊了紙頁，最終，也模糊了眼前的所有光影……
眼見著季顏就那樣倒了下去，英姐急得一把衝過去抱住她，隨後才看向依舊站在那裡不動的江暮沉，「她暈倒了！快叫醫生啊！快送醫院啊！你還愣著幹什麼！」
……
江北恆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才離開不過一個多小時，再見到季顏的時候，已經又是在醫院裡。
他看著季顏昏迷在病床上的樣子，看著醫護人員緊張而忙碌地給她處理著傷口的樣子，只覺得神經突突地跳。
英姐同樣六神無主，自己也糊裡糊塗，卻還是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他人呢？」江北恆啞著嗓子問。
「我不知道啊。」英姐說，「開車把我們送到醫院之後人就不見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江北恆沒有回答，只低頭看著剛才醫護好不容易從季顏手中取出來的那頁紙。
一張眼淚已經將字跡暈染得模糊不清的紙。
江北恆盯著這張紙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長長嘆息了一聲。
隨後，他拿出手機，撥打了棠許的電話。
燕時予是和棠許一起趕到的。
醫院走廊上，燕時予目不斜視地跟江北恆擦身而過，徑直走到了季顏所在的那間病房門口，看著裡面正在忙碌的醫護人員，目光近乎凝滯。
棠許在江北恆面前緩緩停下腳步，臉色蒼白又擔憂地看著江北恆，竭力穩住自己的聲音和氣息：「怎麼會這樣？」
「對不起。」江北恆說，「我一再保證說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她，不會讓她受一點傷，到頭來，卻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
隨後，江北恆將手中的那那封信紙遞給了棠許。
棠許低頭看了一眼，迅速接了過來。
即便上面的內容她沒有看過，即便此刻上面的字跡也都被暈染，可是她親手放進信封的紙張，她怎麼可能會不記得？
棠許詫異地看向江北恆，卻聽江北恆道：「她的手燒傷了，卻還是一直捏著這張紙不放。」
棠許心頭微微一震。
江北恆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喚了英姐過來，才又道：「你幫我在這裡守著吧，今天跑了幾趟，實在是有些累了，在醫院消耗不起了。如果她醒了，告訴我一聲。」
棠許依舊垂眼看著手上那張紙，只低聲說了一句：「好。」
江北恆這才帶著英姐離開。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棠許才快步走到燕時予身邊。
她看看病房裡正在忙碌的醫生，又看看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季顏，這才將那封信交到了燕時予手上。
隨後，她伸出手來輕輕抱住了他。
「放心吧，她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本章完)
那燃燒跳躍著的火苗是危險，正常人都知道。
可是季顏就那樣撲了上去。
她好像全然察覺不到危險，又或者那一刻，她心裡眼裡根本就沒有危險這個概念，只有那些被丟進火里的信。
哪怕那些信，她收到之後沒有打開過任何一封。
可是她卻還是為了它們，毫不猶豫地將扎進了那堆火里！
江暮沉眸色赫然僵凝。
「天哪，不要！」英姐驚呼一聲，立刻也撲上前去，試圖將季顏拉開。
可是她拉不動。
熱浪撲面，烈火灼人，可是季顏卻像是完全察覺不到一般，任憑自己的手在火焰之中穿行。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終於將所有的信件都從火苗里取出，英姐才終於拉動了她。
或者說，是她自己退了兩步。
她退開兩步，卻並不是為了避火，而是為了那些被她搶救出來的信件。
那些信被一股腦地丟進火堆，原本就是沒那麼易燃的，再加上她撲上去搶救的速度太快，所以信件大部分都沒有損毀，只有少數幾個信封的邊緣燃燒了起來，卻又飛快地被她的手掌撲滅。
英姐就站在她身邊，親眼看到她被火焰燎過的頭髮都捲曲焦黃了，蒼白的面容被熱浪烘得泛紅，原本纖細嫩白的手指因為被灼燒過，泛出滾燙的緋紅色。
可是季顏卻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到，還要用這樣的手去撲滅剩餘的火苗。
英姐震撼到有些說不出話來，忍不住去看江暮沉。
江暮沉卻只是看著跪在地上的季顏，仿佛對待什麼珍寶一般，一封封地將那些剛剛從火中搶救回來的信鋪平在地上，先是數了一遍，而後大概是覺得不放心，她又數了一遍。
隨後，她才開始檢查起了每封信的燃燒情況。
其中一個信封大概離火很近，一下子就被燒去了大半，裡面的信紙掉出來，也只剩一半。
她匆匆忙忙展開那隻剩一半的信紙，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今天在路上遇見了街頭演奏的藝人……他們告訴我你在學習古箏……希望見面的時候，能夠聽到你的演奏……」
信被燒得只剩了一半，所以內容也就只剩了一半。
季顏手撫著信紙邊緣燃燒過的黑色灰燼，似乎是想要從上面尋找出那些被燒沒了的隻言片語。
可是她找不到。
於是她只能轉向地上的那些信，又打開了一封。
「今天在路上見到了一隻白貓，很像小時候你收養的那隻，於是我把它帶回了家，藏在後院。希望他們不會發現。不過即便發現了也沒什麼，反正它是自由的，它隨時都可以離開。我不會讓它被困死在這裡。」
「最近的訓練好多啊，多到連坐下來給你寫兩個字的時間都沒有。好處就是學到了很多東西，等到再見面的時候，就可以好好保護你了。」
「剛剛從夢中醒來，透過窗戶看見天上的圓月亮，原來今天是十五。十五的月亮真的很圓，很好看。」
「我身邊多了一個人，他叫高岩，他總是說很多很多的話，吵得人腦子都要炸了。他是從國內來的，我希望他認識你，可是他說他不認識。」
「下雪了，高岩在院子裡堆了一個雪人，他問我想要什麼樣子的雪人。我想要你的樣子的。可是他不知道你什麼樣子。我也快不知道你的樣子了。」
「今天你十五歲了。有沒有吃到好吃的蛋糕？顏顏，生日快樂。」
這些信，信紙不一，日期不一，好幾封信上還留下了奇怪的棕色印記，像是有什麼液體滴在了上面，被人匆匆抹去的時候留下的。
那是血，歷經氧化和風乾之後的顏色和印記。
幾封跨越了幾年時間長度的信紙上，都有血跡留下。
一個人，怎麼會流這麼多血？
一個人，怎麼會這麼長時間地流血？
季顏蹲在那裡，紅腫濕漉的手指捏著信紙，任由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卻並不發出一點聲音，看完一封，她低頭又去尋下一封。
那些原本以為可能永遠都不會看的信，在這一刻，她卻恨不得能一口氣看完所有。
她要全部看完，記住他給自己寫過的每一個字，這樣，即便再發生意外，她也還可以擁有它們……
「顏顏，你還在等我，對不對？」
手中這封信，只有短短几個字，可是季顏卻捏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這封的字跡跟之前那些都不同，字跡潦草，字形也有些凌亂發抖，也沒有日期。
可是她卻好像知道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寫的。
是在她的死訊傳達的時候。
他聽到了她不在的消息，可是他不願意相信，可是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自欺欺人一般，在信紙上寫下這麼幾個字……
仿佛只要寫下了，就能得到她的回答。
仿佛只要這樣子，就能讓自己相信，她還活著……
季顏依舊沒有發出聲音，只有眼淚越落越多，模糊了視線，模糊了紙頁，最終，也模糊了眼前的所有光影……
眼見著季顏就那樣倒了下去，英姐急得一把衝過去抱住她，隨後才看向依舊站在那裡不動的江暮沉，「她暈倒了！快叫醫生啊！快送醫院啊！你還愣著幹什麼！」
……
江北恆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才離開不過一個多小時，再見到季顏的時候，已經又是在醫院裡。
他看著季顏昏迷在病床上的樣子，看著醫護人員緊張而忙碌地給她處理著傷口的樣子，只覺得神經突突地跳。
英姐同樣六神無主，自己也糊裡糊塗，卻還是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他人呢？」江北恆啞著嗓子問。
「我不知道啊。」英姐說，「開車把我們送到醫院之後人就不見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江北恆沒有回答，只低頭看著剛才醫護好不容易從季顏手中取出來的那頁紙。
一張眼淚已經將字跡暈染得模糊不清的紙。
江北恆盯著這張紙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長長嘆息了一聲。
隨後，他拿出手機，撥打了棠許的電話。
燕時予是和棠許一起趕到的。
醫院走廊上，燕時予目不斜視地跟江北恆擦身而過，徑直走到了季顏所在的那間病房門口，看著裡面正在忙碌的醫護人員，目光近乎凝滯。
棠許在江北恆面前緩緩停下腳步，臉色蒼白又擔憂地看著江北恆，竭力穩住自己的聲音和氣息：「怎麼會這樣？」
「對不起。」江北恆說，「我一再保證說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她，不會讓她受一點傷，到頭來，卻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
隨後，江北恆將手中的那那封信紙遞給了棠許。
棠許低頭看了一眼，迅速接了過來。
即便上面的內容她沒有看過，即便此刻上面的字跡也都被暈染，可是她親手放進信封的紙張，她怎麼可能會不記得？
棠許詫異地看向江北恆，卻聽江北恆道：「她的手燒傷了，卻還是一直捏著這張紙不放。」
棠許心頭微微一震。
江北恆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喚了英姐過來，才又道：「你幫我在這裡守著吧，今天跑了幾趟，實在是有些累了，在醫院消耗不起了。如果她醒了，告訴我一聲。」
棠許依舊垂眼看著手上那張紙，只低聲說了一句：「好。」
江北恆這才帶著英姐離開。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棠許才快步走到燕時予身邊。
她看看病房裡正在忙碌的醫生，又看看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季顏，這才將那封信交到了燕時予手上。
隨後，她伸出手來輕輕抱住了他。
「放心吧，她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