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騙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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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騙一輩子

  燕老爺子的意外並未流露在面上。

  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那條溝壑縱橫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

  「釋懷?」燕老爺子緩緩道,「這樣大的事情,真的會這樣輕易地釋懷嗎?」

  棠許又拿起面前的杯子來,喝了一口裡面依舊溫熱的咖啡,才輕聲道:「您經歷了這樣長久的年歲,難道沒有體驗過嗎?時間是可以沖淡一切的。」

  燕老爺子聞言,臉上的褶皺動了動,似乎是在冷笑。

  「時間能沖淡的,只是表面的浮沉,有些傷口,年歲再久也沒辦法癒合。不過是自己欺騙自己罷了。」

  棠許安靜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隨後道:「那如果我能騙自己一輩子,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為了一個害你永遠不能再登上舞台的兇手,騙自己一輩子,你甘心嗎?」

  「我不會視他為兇手。他是什麼,我自己心裡清楚,不勞老爺子操心。」

  說完,棠許喝掉最後一口咖啡,放下杯子,起身便準備離開。

  燕老爺子身體微微向後,靠上椅背的同時,再次開口喊住了她:「就算這件事你不視他為兇手,那孟連城呢?」

  棠許驀地頓住了腳步。

  燕老爺子並沒有轉頭看她,只是慢悠悠地開口道:「孟連城那件事,總該有兇手吧。你既然不想聊自己的過去,那不如就聊聊這個。」

  對於燕老爺子突然提起這件事,棠許其實依舊沒有多少震驚。

  燕老爺子為了掌控燕時予付出了多少,那他察覺到這件事跟燕時予有關的機率就有多大。

  可是這件事經過燕時予處理,他大概率只知道燕時予參與其中,卻並沒有什麼證據。

  可是棠許心臟還是控制不住地突了一下。

  和燕時予之間的種種,她說服自己忘記,說服自己放下,甚至成功勸說他一併放下。

  雖然她心裡清楚地知道他並沒有真正放下,可是至少在淺層面上,那件事沒有再繼續困擾他。

  可是孟連城的事卻不同。

  這畢竟,是她現在唯一放不下、過不去、將來也必須要面對的坎。

  可是她沒道理在這裡敗給眼前這個機關算盡的糟老頭子。

  片刻之後,棠許終於回過頭來看他,「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燕老爺子只掃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孟連城無故失蹤這麼久,音訊全無,到現在警方那邊都沒有任何進展,無非是因為他們找錯了方向——他們要是一早就知道奔著你來,只怕早就已經找到孟連城的屍首了吧。」

  棠許呼吸微微一滯,隨後轉頭看向他,道:「您既然這麼熱心關注,那就儘管向警方提供線索好了,或許到了案子告破那日,警方還能給您頒個道德獎。至於我們之間,我想已經沒什麼好聊的了。」

  說完,棠許沒有再停留,徑直離開了這裡。

  剩下燕老爺子獨坐在那裡,靜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窗外,正好看見棠許上車的身影。

  燕老爺子目光不由得停留在她身上許久,直到那輛車子緩緩駛離,最終消失不見。

  李管家這才走上前來,低聲請示燕老爺子的意思,「就讓她這麼離開嗎?」

  燕老爺子沒有回答,很久之後,才示意他攙扶自己起身,最終也離開了這家咖啡店。

  ……

  棠許其實並沒有離開,兜了一圈之後,她讓司機把車開進醫院,停到了地下停車場,並且囑咐司機不要讓人靠近。

  雖然她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事,可是終究還是受到了燕老爺子的影響,很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又不想離燕時予兄妹二人太遠,最終只能獨自坐在車裡等待。

  下午三點,季顏的手術終於結束。

  季顏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人雖然已經從麻藥中清醒了過來,整個人依然處於有些混沌的狀態之中。

  然而等到她視線中出現病床邊站著的燕時予時,她極快地閉上了眼睛。

  仿佛即便是在如此混沌的狀態之中,她依舊會記得,眼前這個人是自己不想看見的。

  燕時予的腳步就此停留在了病房外。


  高岩見狀,連忙上前道:「季小姐已經沒事了,接下來只需要一些時日休養就能夠康復,護工什麼的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棠小姐還在樓下等著,她肯定也很著急,你要不要下去跟她說一聲?」

  這兄妹二人之間的狀況高岩是解不開的,關鍵時刻,還是只能將棠許請出來。

  燕時予在病房門口靜立了片刻,終究還是轉身走向了電梯的方向。

  來到地下停車場,司機正守在車子旁邊,見他過來,連忙站直了身體,在燕時予走到近前時,才幫他拉開了車門。

  車子裡,靜默無聲的棠許猛然間被這個動靜驚醒,轉過頭看見面前的燕時予時,臉上的表情一時都忘了處理,依舊是恍惚呆滯的模樣。

  燕時予坐進車子裡,見到她這樣的神情,當即伸手撫上她的臉,「怎麼了?」

  好一會兒,棠許才感知到他手心傳來的溫度,微微一笑之後,緩了過來。

  「剛打了個瞌睡,還有些懵呢。」棠許說,「你怎麼下來了?是手術做完了嗎?她怎麼樣?」

  又靜了片刻,才聽燕時予道:「手術很成功,沒有大礙了。」

  「她醒了嗎?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棠許繼續追問道。

  燕時予並沒有回答,靜靜看了她片刻才又道:「你是不是很想上去看看她?」

  棠許一頓,隨後輕輕搖頭笑了起來,說:「知道她沒事我就放心了,我又不是醫生,見面也幫不了她。」

  燕時予依舊看著她,好一會兒,終於一點點伸出手來握住了她。

  「如果不是因為我,或許你們現在已經重新成為了好朋友,至少此時此刻,你可以陪在她身邊。」

  棠許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麼說。

  雖然只是一句看似平常的話,卻已經是他難得地能夠展現出內心一角的表現。

  而棠許一聽就知道是為什麼。

  他又一次陷入了內疚自責的情緒之中。

  她直接伸出手來圈住他的腰,靠進他懷中,剛想開口說什麼,卻又一次聽到了燕時予的聲音——

  「杳杳,對不起。」

  棠許神思微微凝滯,手上卻不由自主地將他抱得更緊。

  「傻子。」她聲音微微發啞,「我不需要你說對不起,只要你和她都好好的,就可以了。」

  ……

  傍晚時分,燕時予送了棠許回御景灣,很快又離開了。

  等到他再回到御景灣時,已經是深夜。

  餐廚的燈還亮著,燕時予徑直穿過,悄無聲息地打開了臥室的門。

  房間裡只剩床頭的小燈還泛著溫柔的光暈,映出棠許睡眠之中的面容。

  雖然睡著,可是她的眉頭依舊微微擰著,很明顯睡得並不安穩。

  事實上,從兩人相識起,她似乎就少有睡得安穩的時候。

  大約是經歷過太多事情,即便她表面上什麼事都沒有,底色卻總是憂傷的。

  心裡藏著事情的人,睡眠不好大約也是常態。

  而此時此刻,在夢裡困擾著她的,又會是什麼呢?

  燕時予坐在床邊的地上,靜靜地盯著棠許的臉看了很久。

  恍惚之間,他覺得她好像瘦了,至少比起兩個人剛相識的時候瘦了不少。

  而這中間變化最明顯的階段,就是兩個人第二次分手的那段時間。

  她幾乎將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以至於後面養了這麼久,都沒能養回來。

  燕時予靠在床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淮市初見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她雖然也處在痛苦之中,可是無論哪方面的狀態,都比現在好得多。

  到什麼時候,她才能恢復到從前那時候的模樣呢?

  燕時予看著她,近乎失神。

  偏在這時,棠許像是在夢裡見到了什麼,眉頭瞬間皺緊,呼吸頻率也變得異常急促,燕時予還未來得及伸出手去安撫她,棠許已經猛地從睡夢之中驚醒,睜大的眼睛裡都是驚慌。

  而在看見床邊的他時,那樣的驚慌和恐懼瞬間化作外在表現——

  她猛地瑟縮了一下,不自覺地想要往反方向逃跑一般,連腿都縮了起來。


  燕時予伸出手去的手微微僵凝。

  事實上,棠許剛從睡夢之中驚醒,猛然間發現自己床邊有一個人,所有的動作都是下意識的,直到看清楚燕時予的臉,她幾乎是瞬間鬆了幾個度,只是先前夢境給身體帶來的衝擊依舊沒辦法消散。

  她忍不住伸出手來用力捂了捂自己的臉,隨後撲向了燕時予懷中,張嘴就在他肩頭用力咬了一大口。

  將自己身體所承受的壓力部分轉移到他身上後,她才像是舒服了一些,依舊埋在他懷中,聲音混沌地開口:「你回來怎麼也不出聲,嚇死我了……」

  好一會兒,燕時予才抬手輕輕撫上了她的後腦,低聲道:「夢見什麼,臉色都變了?」

  棠許埋著頭,好一會兒才又開口回答道:「忘記了,反正挺嚇人的……」

  燕時予這才終於伸出手來抱住了她,聲音很低:「別怕。」

  「嗯。」棠許輕輕應了聲,許久才終於抬起了頭看向他,輕輕牽起一個笑,「幸好你回來了,否則我一個人在,要難受死了。」

  燕時予目光停留在她臉上,良久,重新伸出手來將她攬進了懷中。

  「你是從公司直接回來的嗎?」棠許問,「還是又去了醫院?」

  「去了。」燕時予說。

  「她怎麼樣?睡得著嗎?傷口痛嗎?對鎮痛泵有反應嗎?會不會噁心想吐?」

  燕時予沉默良久,才又開口:「你以前這樣難受過嗎?」

  棠許一頓,迅速抬眸看他,語調輕鬆地道:「我可是醫院的常客,自己住院,身邊人住院,這樣的情形還少嗎?住院哪有不痛苦的,只盼望她身體耐受能力好一些,不要遭太多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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