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絕對的釋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78章 絕對的釋懷

  不得不說,棠許這樣的反應,實在是大大出乎了燕老爺子的意料。

  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起了面前這個看起來沒有任何威脅之處的年輕女人。

  從前,在他眼中她只是一個遠房晚輩的媳婦,中等人家的女兒一不小心攀上了豪門高枝,平平無奇的世間百態之一,沒有任何值得在意之處。

  後來,知道她就是跟燕時予有了糾葛,他震怒之餘,也覺得這只不過是一段露水情緣——

  像這樣出身、這樣的家庭培養出的女兒,恐怕多的是狐媚手段,能夠嫁進江家是她的一重本事,能夠引誘經歷過嚴苛培訓的燕時予墮入情慾之中,同樣是她的本事。

  只是他沒有想到,燕時予竟然陷得這樣深——

  為了她,燕時予竟不惜忤逆他,第一次罔顧他的意思,公然反抗他的命令。

  在那個時候的燕老爺子看來,棠許大概只是個誘因,但整個事件或許並非完全是因為她。

  是燕時予並沒有被完全調教好,是他骨子裡那些惡劣基因故態復萌,如果不趁早規訓,只怕後果會一發不可收拾。

  好在,規訓燕時予於他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當初既然挑選了他,在他本身資質那樣糟糕的情況下還要培養他,就是因為他手中有足夠的籌碼——足夠掌控燕時予的籌碼。

  更何況,他借題發揮的這個「題」,還是棠許。

  偏偏是棠許——

  當初那樁兩車相撞的車禍,是他親自帶人去現場帶走了燕時予,也是他動用關係掩蓋了一切可追尋的線索,最終除了棠許,沒有任何人受到傷害。

  也恰恰是因為這樣的巧合,他輕而易舉地用這件事拿捏了燕時予,逼他和棠許分了手。

  在他看來,這樣的燕時予終究還是不夠——

  狠心不夠,絕情不夠,惡劣不夠。

  這其實是兩種很矛盾的心態。

  一方面,他寄望燕時予能夠成為沒有軟肋、孤絕完美的燕氏繼承人;

  而另一方面,他又是實實在在地因為燕時予的這些軟肋,才能牢牢將他掌控在手中,逼迫他聽自己的話。

  所以在那件事之後,他又一次將燕時予送去了赫爾辛基,將近半年的時間,他讓手底下的人努力幫他回到「正軌」之上。

  可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在這樣短的時間裡,燕時予會再次脫軌——並且這一次,他比先前脫軌脫得更徹底,更瘋狂——

  這樣瘋狂的誘因之中,棠許竟依舊存在其中。

  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棠許對燕時予的重要。

  同樣矛盾的是——

  這種因為女人而產生的影響讓他感到無比震怒和失望,可同樣也是因為如此,他手裡也又多了關鍵性的、可以制衡燕時予的東西。

  可是他同樣沒有想到,燕時予居然以一己之力,跟他對抗、相互掣肘到可以無視這種制衡。

  這樣短的時間,燕時予對燕氏的掌控已經完全超過了他的預期,即便表面上他依舊掌握著最高話事權,可是公司內部的股權架構實在是太過複雜,高層之中也有諸多派系,而燕時予在進入燕氏之後在二者方面下了極大的工夫,如今他手中所掌握的內部資料和訊息,已經可以輕而易舉地撼動整個燕氏。

  所以燕老爺子才不得不在憤怒之中和他達成某種所謂的和平協議——

  他不把棠許車禍的真相抖落出來,燕時予也必須繼續幫他好好地守著燕氏。

  燕老爺子原本以為這是他和燕時予之間的共識——

  如果不是這次季顏突然發生意外,他還不知道燕時予根本沒有打算留手——

  他早就做好了所有準備,一方面準備向燕氏發難,一方面又要保證棠許和季顏不受打擾和威脅,所以他原本打算帶棠許離開一段時間,並且藉機將季顏也帶走。

  可是他終究還是失算了一回。

  季顏出事,他和棠許沒能走成,他所有的打算和計劃也一夕暴露無遺。

  這才是讓燕老爺子最為震怒的事件。

  燕時予是他親手培養起來的人,他珍惜這些年付出的精力和成果,給了他一次又一次機會,不願意親手毀了他。

  他已經一再容忍他的反叛和忤逆,可是當燕時予又一次算計到他頭上,他終究是失望透頂,忍無可忍了。


  他必須要讓燕時予知道,誰才是他生命中主宰一切的人。

  有些權威,他絕對不可以挑戰。

  可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棠許,竟然在得知真相之後雲淡風輕地告訴他,自己早就知道了——

  這並不是他預期之中的回應。

  也絕對不該是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女人該有的回應。

  「很久之前?」燕老爺子看著她,「既然很久之前你就已經知道了,那為什麼還要選擇跟他在一起?」

  棠許微微偏頭一笑,道:「只要我不在乎,那件事就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不在乎?」燕老爺子說,「你在舞蹈上有那樣高的天賦,雖然高中荒廢了兩年,可是進入大學之後還是迅速地嶄露頭角,每年學校的優秀表彰有你,電視台最熱門的節目有你,導師對你寄予厚望,全國最知名的幾家劇團同時提前向你發出邀約……你原本可以在舞蹈上前途無量,成為舞蹈圈內頂尖的人物,現在卻只能徹底地放棄自己最熱愛的事業,明珠蒙塵,跑去經營什麼物流公司,成天跟一些滿身臭汗的貨運工、司機打交道……你說自己不在乎,你能說服得了自己嗎?」

  棠許微微睜大了眼睛,道:「沒有想到燕老爺子您竟然這麼了解我,連我自己都忘了的那些事,也能挖掘出來……這就是您一貫掌控人心的手段和方法,對嗎?」

  她這話問得很輕巧,燕老爺子的目光卻落在了她放在咖啡杯手把的那隻手上。

  此時此刻,那隻手正以極其微弱的幅度微微顫抖著——

  雖然她極力控制、掩飾,可是終究還是暴露了。

  燕老爺子瞥了她一眼,「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不是不在乎嗎?這就是你所謂的不在乎?」

  順著他的視線,棠許的目光也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隨後,她輕輕舉起了那隻手,「您是說這個?」

  此時此刻,那隻手懸在半空之中,肉眼可見地震顫越來越明顯,像是她此時此刻的內心——

  「您誤會了。」棠許說,「這並不是什麼震驚、憤怒的表現,而是一種釋懷,一種確定——這麼久以來,我心中的猜測終於落地,我終於得到了確定的結果,也終於可以徹底釋懷了。」

  是的,在此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

  可是也實在是太好猜了。

  分手之後,她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反覆回想當初發生的一切,反覆回想燕時予的一言一行。

  他們好不容易和好,她明明已經可以確定他的心了,他們明明已經說好彼此坦誠了,可是到頭來,卻還是因為他無法說出口的原因,再度分了手。

  並且連分手這件事,他都是通過段思危轉述。

  他連見她最後一面都不肯。

  像是無法面對一般

  棠許想了很久他為什麼會這樣決絕。

  他沒辦法面對的,究竟是她,還是對她造成的傷害?

  如果是後者,那他為什麼還要做出這樣的選擇?

  是因為已經造成的有些傷害,早已經無法彌補了,對嗎?

  她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其實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故事,她所在乎的人和事就那麼幾件,如果他真的曾經對她造成過某種傷害,她簡簡單單排除一番,其實就很容易就得出答案了。

  棠許反覆回憶了兩個人最後一次見面前發生的一切,終於想起來,他在兩個人最後一個看似正常的夜晚,破天荒地問起了她為什麼不再跳舞。

  而她的答案還沒有說完,他就已經封住了她的唇,不讓她繼續往下說。

  那個時候,棠許只以為他是心疼,才不讓她回憶從前的痛苦。

  可是如果那個時候,他所承受的不僅僅是心疼呢?

  心中的猜測逐漸成型時,她並不是像現在這樣平靜和坦然的。

  可是又能怎麼樣呢?

  那個時候,她正陪著江北恆在倫敦治病。

  她一貫是很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的,可是那個時候,卻連英姐都能看出來她的不對勁。

  她已經失去幾乎所有重要的人和事了,那個時候,更是萬念俱灰。

  如果那樁車禍真的跟他有關,如果他真的就是當初那個肇事逃逸的人,那他的確是親手毀了她的人生的那個人。


  可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她還跟他產生了情感瓜葛,她還對他念念不忘,還因為跟他分手這件事痛苦不堪——

  棠許那個時候只覺得,這個世界不公平,老天爺實在是太狠心,怎麼就對她一個人這樣殘忍?

  那段時間,她所經受的痛苦和折磨,根本無人可訴。

  不是不恨,不是不怨。

  所以後來再次重逢,再次面對他的時候,她其實是真的不在乎他怎麼樣了。

  在江城齊家重逢,兩個人像是陌生人一樣擦肩,誰都沒有多看對方一眼;

  在宋洛白和季時青用計讓兩個人在醫院病房重逢,他在黑暗之中失控抱住她的時候,她也是真的麻木無感,毫不在乎。

  可他偏偏還是不肯放過她。

  他偏要以各種各樣的方式侵入她的生命。

  在她手機里的定位系統,在郁牧遙那裡幫她布局,將舒晨推到她身邊幫她復仇。

  可是她卻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所以後來,在面對孟連城的時候,她那樣義無反顧,拋開所有的一切,只求一死。

  因為一無所有的人生,活著實在是太痛苦了,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情仇,她實在是不想再面對了。

  不如一死了之,落個清淨的解脫。

  可是,終究還是沒能死成。

  他又一次出現了。

  他不讓他死。

  她卻只覺得可笑。

  她如今生不如死,他這個始作俑者偏偏還不讓她死,是嫌她所受的折磨還不夠多嗎?

  她近乎崩潰,他卻又一次為她承擔了一切。

  那個遠離一切的偏遠小屋內,她麻木又絕望,只覺得上天是在懲罰她。

  可是她究竟做錯了什麼,竟值得這樣的懲罰?

  她明明恨他恨到已經跟他徹底斷絕了關聯,卻偏偏又欠了他。

  可是,欠了又怎麼樣呢?

  他也欠了她。

  他們彼此虧欠,就當是扯平好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該她承擔的她依舊會去承擔,該陌路的人就該永遠保持陌路。

  可是人生,如果是一句決定那麼簡單就好了。

  她知道他所有的背負,她知道他所有的痛苦,她也知道他內心的矛盾和掙扎。

  他情不自禁、一遍遍地對她說「對不起」,卻從來不說對不起她什麼。

  可是她卻知道。

  甚至有那麼一兩個瞬間,她會覺得他是活該。

  他活該受這樣的折磨。

  可是……為什麼他要承受這樣的活該呢?

  難道人生還不夠痛,還不夠難嗎?為什麼他還要將她的痛苦通通背負到自己身上呢?他不嫌累嗎?

  他為她開了一扇門,卻同樣為她豎起了一道高牆。

  那扇門,是為了擁她入懷。

  那道牆,是為了不讓她看清自己的內心。

  是的,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沒辦法接受任何人的窺視,即便是她。

  可是他還是會一遍遍地對她說,杳杳,別怕。

  她明明已經什麼都不怕了。

  是他覺得她在害怕什麼,還是,他自己在害怕著什麼?

  她明明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透,卻還是在逃走之後,重新回了頭。

  回頭的那一刻,幾乎等於認命。

  可是這樣的命,她只能認了。

  適當的清醒是痛苦,可是絕對的清醒之後,便只剩坦然了。

  她知道自己這輩子都沒辦法跟眼前的這個男人釐清關係了,那索性拋開一切,肆無忌憚糾纏到底好了。

  所以在那之後,她就不在乎了。

  不在乎他曾經帶給過自己什麼樣的傷害,不在乎他心裡還藏著多少秘密,不在乎他有多少事情瞞著自己。

  只要他還是他。

  只要他還需要她陪在身邊。

  那她就陪在他身邊。

  直到……不得不離開的時候。

  所以,她沒有說謊。

  燕老爺子告訴她的消息,並沒有讓她感到任何震驚和失望,相反,只有釋懷。

  那是終於有了確切的答案之後……

  絕對的釋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