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條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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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還沒到啊?」

  金昭儀挺著個肚子, 在宮門前來回踱步。

  眼下已經七月半了,天氣本就熱容易叫人浮躁,加之她身懷有孕, 情緒起伏更大了。

  「這一時半會兒,是進不了宮的。」許停舟遠遠站在廊下,嘴上說著不急,心裡也是難平靜。

  「東西本宮已經找到了,可是她說急著要, 我便想她一定會來的。」漂亮的眼睛垂下去,人有些落寞,「本想罵她狠心, 走了連個信也不送。可沒想到這麼快又回來了, 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許停舟平靜地看著她。

  這個華服加身的女子,是間接殺死他妹妹的兇手。

  可是當他知道這是仇人時,她已經身懷有孕。許停舟自小習的書,叫他無論如何也下不去狠手殺一個孕婦。

  若不是因為還有事沒辦完,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遠遠地隔著台階站在底下, 既不用將她看得太清楚,也不用扯上不相干的輿論,最好不過。

  可承了那位殿下的恩, 也總是要還。

  其實不過舉手之勞, 只是他情願在心中一再擴大, 才能成為「恩」。

  「南郊的煉丹宮近日要完工了,臣無暇分身,娘娘莫再召了。待出宮有空, 我會將東西帶給她。」許停舟冷漠又疏離地行了禮, 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人真奇怪。

  金昭儀看著他的背影, 想著。

  她如今還有一兩月便要臨盆了,雖說日期上快了一些,謊稱早產也能糊弄過去。反正老皇帝現在每日求仙問道,怕是也想不起來這種事。

  所以沈鈺仍這段日子也時常找藉口來,算是寬慰她不少。

  借著為沈琢侍疾的名頭,沈鈺仍終於得到了宮中行走的權利。他這位便宜兄長一病醒來,聽聞這個素來不受寵的弟弟和自己懷了孕的妃子,日日衣不解帶親嘗藥湯,心中大為感動。

  這一感動,便覺得從前讓弟弟在別宮侍弄花草,簡直是虧待了他。沈鈺仍生得好看,瞧著就沒有野心,多進宮陪陪他這個孤家寡人又怎麼了?

  殊不知,這恭敬的弟弟和懷了孕的妃子,早就私相授受。在他眼皮子底下,也能眉目傳情。

  沈鈺仍有沒有野心,金昭儀不知道。但他也有皇室血脈,就也有繼位的可能。

  朝局是個亂局,她只是個身懷有孕的弱女子,這些人誰能斗贏,與她來說,結局皆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但,比起做人皇后,還是做太后更好些。

  許停舟趕在宮門落鎖前出了宮。

  他今日正經的進宮由頭,是金昭儀提出要為未出世的皇子定做一個小搖籃。

  如今許停舟在工部,統管督造一事。按理說,做個搖籃,豈能勞動工部的臣子來,但金昭儀身懷有孕,她的一切想法,都有沈琢做主一一允准,誰又敢說個不字呢。

  「大人留步。」

  行至宮門前,許停舟正要上馬車,被一道聲音攔了下來。

  「你是何人?」許停舟揮退了自己的僕從,仔細一看,見他身上掛著個腰牌,似是朝中哪家府上來的。

  金峰任了國相之後,便有恃無恐地,對朝中與他不睦的官員隨意打壓。連日來北境邊關與游北正在議和,朝中對他不滿地聲音更多。

  日前台院侍御史孔究,那可是武安帝時的三甲進士,上了彈劾的摺子後不明白暴病死於家中,朝中如今還是戰戰兢兢。

  許停舟生怕這個節骨眼兒,上被金峰探查到什麼會出事,謹慎地向後退了半步。

  來人見狀,便笑著掏出令牌來,「大人莫憂,小人是中書令呂大人府上的。我家大人公幹結束回朝,想與衍慶樓天字號雅間,與大人見面。」

  隨即掏出了一張信箋,許停舟接過,落款處果然有呂中庭的私印。

  「我家大人還說,另有一位貴人也欲見您,請您帶好薄禮赴約。」

  另一位,貴人?

  許停舟思索了片刻,立刻道,「我現在便去。」

  衍慶樓是個好地方,不止是吃食做得好,開店的地位選得也好。

  阿姀將廂房的窗子打開,站在高處,能遠遠望見半個都城的景。


  上一次於此處憑欄而立,尚在豆蔻年華。

  「不知呂大人可曾去過那崇文塔——」阿姀抬手,指了指遠處夕陽下,背靠著雲霞的高塔。

  崇文塔是大崇開朝所建,歷代賢臣的名字,都會刻在塔內,奉排位來供奉。做文臣的,初入宦海時哪個沒想過名列崇文呢。

  呂中庭順著她的指引看了一眼。

  其實不需要看,塔的模樣早在心裡。他剛登科的那一年,便在老師嚴同均的帶領下,去拜謁過崇文塔。

  登上塔頂,仿佛能見江山千里。

  呂中庭喝了口茶,看似不甚在意,「年輕時去過,只是臣對古蹟一類,沒什麼太大的興趣。」

  阿姀笑了笑,「自然。從呂大人做事的勢頭來看,也並不是在意虛名的人。」

  「殿下覺得,入崇文塔,算是一種虛名嗎?」呂中庭回以同樣和善的笑意,卻並不讓人覺得親近,反而想從阿姀的話中,探查出些什麼。

  「那本宮可得好好想想。」阿姀不接茬,慢悠悠靠在窗欞上。在落日的餘暉中,窗景里,她與遠處的塔同在霞光里,出塵而沉靜。

  「在許大人送來本宮要的東西之前,有幾句話,須得同呂大人說明。」阿姀手中握著一隻白瓷釉的盞子,盛著酸甜的楊梅湯,平視著呂中庭,「大人要我入伙可以。但我是個生意人,為了防止賠得血本無歸,我要提幾個條件。」

  在原州時,呂中庭未經多少饒舌便能請得動人回來,就想到或許沒這麼簡單。公主在市井幾載,也不再是那個無人問津可有可無的先皇獨女了。

  這樣更好,人不可能沒有所求。

  「殿下盡可說來。」呂中庭這次的笑容里,倒多了些讚許的意味。

  「第一,在萬事齊備之前,我要在暗處,暗處好辦事,也方便監視。第二,你和嚴大人,包括站在你們這邊所有大臣的籌劃,必須有我參與,不同意的事,也不能越權去辦。」

  「這第三嘛。」阿姀向前幾步,來到桌邊坐下,「我要舉薦一人,來為我們所用。」

  出乎了呂中庭的意料,他遲疑了片刻,問,「此人是誰?」

  還沒等阿姀說出,門先一步被叩響了,「許大人到了。」

  許停舟快步進來,回身閉上了門,著一身官袍,還盛著外頭暑氣的餘熱。

  「停舟,有些日子沒見,還未祝你升遷之喜。」阿姀見他站在門口,以為是生疏了,還特意打了圓場。

  許停舟俯身見了禮,人走過來,看著不太欣喜,「殿下眼下回來,也太過冒險了。」

  雖說闖宮時新帝驟然昏厥,來不及對她和衡沚做什麼處置,只怕如今的輿論,也會對她不利。

  阿姀與呂中庭相視一眼,安撫他道,「不必擔心,陛下沒心思管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金峰,忙著在朝中樹威,一邊又算盤打得直冒火星子,北境和談之事不知游北人送了多少金銀進他的腰包,怕是他還要感謝我呢。」

  呂中庭什麼都沒說,吃著桌上的點心,但也權當作了表態。

  「你聽說過替陛下煉丹的道士吧,勸說他要勤加修煉,才可保龍體無虞吧?如今郊外多了幾個恢弘的仙宮,他吃仙丹都來不及呢。」

  阿姀在都城時可沒心思做這事,這原是衡沚悄悄做的。

  起初是怕沈琢在宮裡沒事做,要麼磋磨朝臣,要麼磋磨阿姀。算著沈琢的年紀,也該到了求仙問藥的時候了。

  沒想到沈琢就像是一捧遇到點火星子,就愈演愈烈的枯草。那幾個道士這邊收著戶部撥的銀子,那邊就抖摟出去到各地賑濟百姓,也算是樁好事。

  「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

  許停舟這才回過神來,從袖中小心掏出個布包,遞給了阿姀,「啊帶來了,殿下過目。」

  三個人的眼睛,齊刷刷落在這個布包上。

  阿姀動手拆了開,裡面還有一層布包裹著,再裡面,才露出一個細長的木匣子來。

  匣子與尋常鎮紙寬窄相似,抽開上面的木板,裡面有兩張明黃的布帛。

  阿姀從匣子裡拿出來時,心裡五味雜陳。

  這便是藏在長升殿暗庫的,她母親留給她的嫁妝之一,帶有沈琮私璽與她的私印的兩份空白詔書。

  縱然是呂中庭親眼看到了,也難以置信。


  陳後一生恪守禮節,即便沈琮苛待與她,苛待整個陳氏一族,也沒有怨懟之言。只是女子為母則剛,她留給公主的這兩張帛書,足夠她將整個天下都掀翻了。

  「這,這是……」許停舟也嚇了一跳,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和金昭儀都只得了消息,說拖他們尋一個舊物,可沒想到舊物竟是加蓋了先帝後印璽的詔書!

  見先帝後詔,無論是遺詔還是舊詔,都是要跪的。

  「免了這一套。」阿姀見他身形矮了,立刻便將他制止,「你不如多學學呂大人的沉穩。」

  許停舟:「……」

  「現在。」阿姀再次看向呂中庭,商量道,「方才說的條件,可以與呂大人談一談了吧?」

  呂中庭看到阿姀志在必得的神情,便知此次是找對了人。

  不僅找對了人,還多了這兩份天大的驚喜。

  「殿下,好說。」

  (本章完)

  作者說:昨天晚上有點燒糊塗了,結尾少貼上去幾行,已經修改好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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