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賊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阿姀皺著眉, 「你再說一遍?」

  心想,我可並無這種癖好,怎麼就要我負責呢!

  這話說得仿佛她欺辱了小金氏, 做了什麼地痞流氓般的荒唐事一樣。

  佛前淨地,可不能瞎說啊。

  小金氏見狀,嘴巴一癟,竟是急了,「那, 那怎麼辦啊,我都有了!」

  阿姀驚訝地張開口。

  什麼叫有了!

  這字反正也寫不下去,阿姀乾脆一推鎮紙, 人沖了過去, 「你什麼就有了?」

  阿姀的身形高挑,小金氏又太過嬌小,逼近了之後,小金氏便只能抬頭瞪著她,氣勢上已經輸了一大半, 「就是,就是那個有了啊,有孕了唄。」說罷, 自己也掛不住面子, 推開了她走去窗邊。

  這種不守婦道的事, 講給任何人聽怕是都會做此態度吧。

  窗外的老屋樑上,覆了一層厚厚的濃綠青苔,小金氏看著, 粉面含愁, 嘆了嘆氣。

  阿姀站在原地, 朝每個方向都想了想,才問道,「是誰啊,宮內還是宮外?」

  小金氏本不願將這種丟臉的事放在明面上說,可如今孩子已經有了,闔宮上下能幫她的,恐怕只有阿姀了。

  「這人你認識,其實也不算是完全私通……」小金氏實在是不好意思為自己辯解,但由於她想得通,也便堂而皇之地說了,「你知道武安帝有個幼子,本就是宮中婢女所生,也不算尊貴。早些年因犯了錯惹怒了你父皇,便發配去守皇陵了,就在他登基那一年。如今也不過三十五。」

  這八卦傳聞聽得,甚是驚心動魄啊,阿姀誇張地捂唇,幾步走近她身側,坐了下來。紙硯一把推開,熱茶立刻斟上,「你細說,你細說。」

  迅速的態度轉變,讓小金氏十足怪異地看了她一眼。

  「其實,這事也怪我。」

  這位活到而立之年,還在隱形的皇叔,實在比阿姀在這個皇宮中更不起眼。

  武安帝重視血統,是以更看重皇后所出的沈琮,就連沈琢都得不到這嫡子的待遇,是以這位宮女所出的沈鈺仍,就更不被重視了。

  沈鈺仍自小和母親生活在西宮的下人居所中,因也算生育了皇嗣,還是個兒子,便給了其母一處院子,算是唯一的優待。

  等到周歲,宮女也沒等來武安帝給她的孩子一個名字。她心灰意冷地趁著一次出宮探親的機會,找了個道士給孩子起了名,也算安穩地養到了大。

  沈鈺仍在這趨炎附勢的皇宮中,因長得俊俏,人又任勞任怨,得到了許多女官姑姑的照拂,也算磕磕絆絆地識字讀書,吃得飽穿得暖。

  十七歲這年,沈鈺仍母親勞碌過世,他一手埋葬了亡母之後,便頭一次來到崇安殿,恭恭敬敬地叩問,自己的年歲不該留在宮中,該去何處。

  武安帝那時年歲已高,不免有些心軟。

  即便是曾經犯下的過錯,也算是他親生的兒子,那眉眼與他長得如出一轍。

  於是沈鈺仍得到了父親的第二次優待,將都城中一處三進的院落賜給了他做府邸,宣告闔宮上下這是三皇子。

  不過好景不久,待沈鈺仍過了五年的安生日子,武安帝便駕崩由沈琮繼位。國喪禮上,因沈鈺仍叩拜他的禮節不夠標準,便一怒之下將他發配皇陵。

  沈鈺仍最好的年歲,便全都荒廢了。

  好在他這個人的性子就是軟,是姓沈的里少有的正常人,也不曾怨尤什麼,只自顧自過好自己的日子罷了。

  便就等到沈琢繼位,大赦天下時,沈鈺仍終於得到了解脫。

  而後便是沈琢興建行宮,不知為何忽然想想到了這個便宜弟弟,便留他在行宮中培育花樹草木,算是個差事,也足夠羞辱。

  說到這裡,阿姀輕蔑一笑。

  沈琢確實熱衷於羞辱身邊一切親人,諸如輕易答應阿姀在崇安殿畫柱子,也是讓他覺得愉悅的一種羞辱人的方式。

  有些人是萬人之上的天子,有些人卻修剪花草,或是做將作監的大匠一般用處,只要聽到人們茶餘飯後都念叨著,沈琢便覺得心裡舒坦。

  小金氏見阿姀走神,戳了戳她,「隨後的事情不就很順理成章嘛。」她垂頭喪氣地,「我三番兩次去行宮想找陛下,但他美人實在太多了,也就只留了我一兩次。我生氣,便在院落的涼亭里喝酒,就碰到沈鈺仍了。」


  瞧她那嬌羞之態,轉變之快,便像聽話本子似的曖昧。

  「他侍弄那些花朵時,我只覺得我看到的那張側臉,是如此光風霽月的美景,如琢如磨,雲胡不喜。」

  怕是一輩子才學所學的好詞,都用在形容沈鈺仍上了。

  「然後,我便做了荒唐的事,將他拐進房中……那什麼了。」金妞妞眼神老實巴交的,話卻說得狂野不羈,有悖禮教。

  阿姀眨了眨眼,回問道,「我這小叔,長得到底多好看,色迷你心竅了?」

  去他的禮教。

  「你!」金妞妞氣結,更多是沒想到。

  阿姀怎麼,完全不顧他們沈家的名聲似的,還為她一個私通小叔子還有了孕的宮妃說話啊。

  她實打實的是想錯了。自阿姀上次同她說的那番話,她就該明白,阿姀比她更希望這個江山直接翻了算完。

  金妞妞腦子轉不過彎來,懷了孕更是如此,煩躁地一擺手,「你怎麼這麼不正經,還是公主呢。」

  公主如何了。

  阿姀直起身子,拾起了一些端方,心想我早早私自與人成婚,還披麻戴孝地給人哭喪呢。

  上位者都不仁不謹,男子廝混荒唐,緣何非要強求她們這些難以為自己做決定的女子守節呢。

  阿姀本來也是打算想個辦法,讓小金氏來個暗度陳倉,先揣上崽,這樣好殺沈琢。誰知她這樣爭氣,還自己挑了個長得好看的。

  實在難得她運氣腦子都這樣占上風。

  「那,他喜歡你嗎?」阿姀續了杯水給她,又問道。

  這她又不敢說,再怎麼樣也是她醉酒強了人家,有沒有家室都還不知道呢,怎麼好意思就問這個。

  見小金氏支支吾吾地,阿姀心中也瞭然幾分。這個媒本也可以不做,只是這註定是一樁令沈琢難受的事,那看起來就非要撮合撮合不可了。

  「你別擔心,孩子就踏踏實實地生下來,反正你去行宮的次數也明明白白地在起居註上記著,怕什麼?」阿姀說這話時,就像是街邊忽悠人的算命先生,有一種不知死活的大膽,「就算是生下來,也長得同陛下差不了幾分。我會找人去打探一下我這位小叔,他若尚未婚配更好。」

  「我是宮妃啊!」小金氏瞪大了眼,揪著阿姀的袖子,差點就哭出來了,「這可是滅門的大罪,我還生下來?」

  阿姀將手臂往回一手,平靜淡漠的一雙眼看著她。

  「你來找我說此事,不就是想把這孩子留下嗎?既然都有膽子同人酒後春風一度了,還怕再多一樁罪名?反正都是死。」

  小金氏撐在桌邊的手臂緩緩垂下去,失了神般癱在椅子上,「你我在佛前說此大逆不道之話,是會遭報應的。」

  「哦。」阿姀滿不在乎地點點頭,容色秀麗,映襯在背後色彩濃郁的佛像面前,更顯出挑,「這是尊菩薩,本就是請來求財的,怕什麼報應。」

  何況阿姀求神拜佛的心也不見得多虔誠,更不信報應這回事了。

  「如何,是死,還是等當了太后再來謝我,你自己選吧。」

  小金氏一驚,猛地站起來,「你要謀反!」

  阿姀堂而皇之地靠在身後的椅背上,手臂松松搭在扶手,和盤托出了仍風雨不動,一副安定模樣,「是啊,你知道了也好。是今日被我揭發了立刻死,還是上了我這條賊船,自己拼個榮華富貴不一定會死,你總得選一樣才走得出我這佛堂吧。」

  話語聲甚至都沒聽出什麼起伏,可話音將落時阿姀猛地掏出一把匕首,「砰」一下,扎進面前的桌子上。

  刀鋒冷冽,寒光芒芒。

  阿姀勾起嘴角,卻如同勾人生死的判官,輕而易舉地拿捏了小金氏,「這刀怎麼樣,還是我姦夫送的呢。」

  作玩笑般,便將最後一個秘密脫口而出。

  如今這賊船,是想上也得上,不想上就捆著上了。

  老半天,小金氏用昂貴地宮裝抹了一把快乾涸的淚跡,眼眶裡卻迅速又蘊起了淚花來,「蒼天在上,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碰到你們沈家這些混蛋。」

  阿姀知道她是妥協了,慢條斯理地將她涼透的那杯茶倒進水缽里,重新添了杯溫熱的,整個人都散發著陰謀得逞的愉悅。

  氣運這種東西,有時確然是很玄的。


  誰說前頭那十幾年的倒霉勁兒,不是為了今時今刻,想什麼來什麼做的鋪墊呢。

  如此,謀反的名頭,算是順理成章的找到了,即便朝臣發難,也有個孩子扶上皇位可以有所交代。

  阿姀倒不是沒想過奪過江山自己來坐,可管理國家,哪兒就是這麼容易的事。她從前過得一概不順心,也不自由。不是在這深宮被人擺布,就是東躲西藏,像只老鼠似的。

  最舒適最愜意的日子,不過就是在恪州的那一年多罷了。

  似乎只要有衡沚在身旁,她做起什麼事來,都有人有所回應。

  這樣的日子,就很好,很自由。

  招兵募馬的事,便等到和親逃脫後,再做打算。

  阿姀捻著個杯子在手中,來回摩挲。

  「我還有一件事,你必須坦誠相待,你說完我就答應。」小金氏一撇嘴,聽天由命地窩進椅子裡。

  「你說就是了。」

  她的眼光,忽而又熱切起來,「你說的那姦夫,是不是召侯啊?你和他究竟怎麼認識的?你和游北小王子又是什麼關係啊?」

  阿姀:……

  (本章完)

  作者說:阿姀:短短兩章沉默我兩次,有時候一個人八卦也挺無助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