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1章 無罪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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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起點。

  阿達納省海關辦公大樓,停車場內。

  辦妥一切手續的宋和平走出大門的時候,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土雞國南方冬天特有的乾冷。他站在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嘴角的血已經幹了,但身上還是疼。

  那幾拳打得不輕,肋骨那裡隱隱作痛,可能是軟組織挫傷。

  不過沒關係。

  死不了就行。

  停車場邊上停著兩輛黑色的商務車,車門開著,幾個穿著便裝的人站在車旁,正看著他。

  車燈沒開,引擎也沒熄,排氣筒里冒出一縷縷白色的煙霧,在冷空氣里很快消散。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深色夾克,留著短須,手裡攥著一部手機。

  看見宋和平出來,他快步迎上去。

  「宋先生?」

  宋和平點點頭。

  那男人警惕地掃了一眼海關大樓的方向,壓低聲音說:「法拉利先生讓我們來的。車在這邊,請跟我們走。」

  他側身引路,帶著宋和平朝其中一輛商務車走去。

  車門拉開,裡面坐著兩個人,都穿著便裝,但看坐姿和眼神一一腰背挺直,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周圍。這模樣,肯定是吃保鏢這碗飯的。

  宋和平上了車,靠在座椅上。

  車門關上,車子立刻發動,從停車場後門駛出去,融入阿達納的夜色。

  車裡沒開燈,只有儀錶盤上幽藍的光照著司機的臉。

  坐在副駕駛的人回過頭來,是個三十五六歲的漢子,留著寸頭,下巴上一道淺色的舊疤。

  「宋先生,我叫奧爾罕。」他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法拉利先生讓我們先帶您去休息一下,然後送您去和車隊匯合。車隊現在被扣在東北郊的一個停車場,離這兒大概二十公里。海關那邊已經放行了,但車還在那兒等著。那個捐客凱馬勒也在那邊。」

  宋和平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凱馬勒在?」

  「在。」奧爾罕點點頭:「他急得團團轉,打了十幾個電話。法拉利先生讓我們轉告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讓您別擔心。」

  宋和平沒說話,又重新閉上眼睛。

  車子在阿達納的街道上穿行。

  街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捲簾門拉下來,只有幾家賣宵夜的攤子還亮著燈。

  烤肉的香氣從車窗縫隙里鑽進來,混著車裡的菸草味和暖風空調吹出來的熱氣,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中東時聞到的味道。

  車子穿過幾條主街,拐進一片老城區,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

  「宋先生。」奧爾罕回過頭來,「先在這兒歇會兒,洗把臉,吃點東西。車隊那邊正在做最後的檢查,完了之後我們來接您,送您過去和凱馬勒匯合。」

  宋和平點點頭,推開車門走下去。

  夜風吹在他臉上,帶著涼意,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烤饢的香氣。

  他站在巷子裡,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深藍色的天空。

  幾顆星星稀疏地掛在天上,一閃一閃的,像是遙遠的眼睛。

  遠處傳來一陣狗叫聲,很快又安靜下去。

  宋和平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那棟小樓。

  房間裡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有個小衛生間。

  牆上掛著一幅印刷的風景畫,內容居然是瑞士的雪山湖泊,顏色艷得不太真實。

  窗戶上拉著窗簾,是那種老式的碎花布,洗得發白了,但很乾淨。

  宋和平先洗了個澡。

  熱水沖在身上,把那一身的疲憊和疼痛都沖淡了一些。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嘴角破了,凝結著一道暗紅色的血痂;左眼眶有點青紫,腫起來一塊;肋骨那裡有一大片淤青,手指關節也破了皮,有幾處還在往外滲組織液。

  他對著鏡子站了幾秒,然後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洗完澡出來,桌上已經擺好了吃的。


  一盤烤肉,一碟饢,一碗扁豆湯,還有一壺熱紅茶。

  他坐下來,慢慢吃著。

  烤肉有點涼了,但味道不錯,香料放得足,是南部省份慣常的做法。

  饢還是熱的,撕開的時候冒著白氣。扁豆湯很濃,加了檸檬汁,喝起來酸溜溜的,開胃。

  他正吃著,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是奧爾罕。

  「宋先生,」他說:「車隊那邊來消息了,一切順利。凱馬勒在停車場等著,急得不行。我們二十分鐘後出發,送您過去。」

  宋和平點點頭,繼續吃。

  奧爾罕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又說:「那個……法拉利先生讓我轉告您,江峰和米洛什已經撤了,一切都順利。他們直接從瑞典走的,上了飛機才發的消息。」

  宋和平又點點頭。

  奧爾罕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便退出去,把門帶上。

  宋和平吃完最後一口饢,端起那杯紅茶,慢慢喝著。

  茶很甜,加了很多糖。

  這是土雞國南部人的習慣,喝茶要加兩塊方糖,喝完了杯底還沉著沒化開的糖粒。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腦子裡空空的。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條新信息。

  法拉利發的:

  「聖誕快樂。」

  宋和平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了一條:

  「聖誕快樂。」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喝茶。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傳來一陣禱告的廣播聲,是晚上最後一次禮拜的時間到了。

  那悠長的誦經聲在夜風裡飄得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帶著某種古老的、讓人安寧的力量。宋和平聽著那聲音,一口一口喝著茶。

  茶喝完的時候,禱告聲也停了。

  他站起來,檢查了一遍,確認沒落下什麼,然後推開門走出去。

  樓下,奧爾罕已經等在車旁。

  「宋先生,可以走了。」

  宋和平點點頭,上了車。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二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土路,在一處圍牆上拉著鐵絲網的停車場門前停下。

  大門是鐵柵欄做的,刷著斑駁的藍漆,門衛室里亮著一盞昏黃的燈,一個老頭正裹著大衣打瞌睡。裡面停著幾十輛重型卡車,大部分是拖掛,車頭朝外整齊地排列著,在夜色里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奧爾罕按了按喇叭。

  門衛老頭驚醒過來,揉著眼睛走出來,看見車牌,揮了揮手,按下遙控器。

  鐵門緩緩滑開。

  車子開進去,在停車場深處的一排卡車前停下。

  宋和平推開車門走下去。

  夜風在這裡更冷一些,四周沒有樓房遮擋,風從田野上直接刮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頭頂的天空比城裡開闊,星星也更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深藍色的天幕。

  那排卡車車頭前面站著幾個人,正在抽菸說話。

  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照出一張張模糊的臉。

  看見宋和平下車,其中一個人立刻扔掉菸頭,快步迎上來。

  「宋先生!宋先生!你可算來了!」

  來人正是凱馬勒。

  「宋先生,我出來後倒出找你,那個法拉利先生只讓我等著,什麼也不告訴我,我這幾個小時像是過了幾年」

  「沒事了。」宋和平打斷他,「都解決了。」

  凱馬勒愣住:「解決了?」

  「解決了。」

  「那貨呢?貨怎麼辦?」

  「繼續走。」宋和平說,「按原計劃,去梅爾辛港。」

  凱馬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宋和平的臉。

  嘴角的血痂,青紫的眼眶,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鬆開手。

  「你……你沒事吧?」

  「沒事。」

  凱馬勒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畢竟是幹這行十幾年的老捐客,什麼場面沒見過。他轉過身,沖那幾個人招招手。

  「都過來!」

  那幾個抽菸的人走過來,是車隊司機。

  「告訴所有人。」凱馬勒說,「馬上清點一下,準備出發。」

  宋和平看著他們,問:「貨都齊嗎?」

  其中一個司機點頭道:「齊的,宋先生。海關那邊的人來查過,只是清點登記,一樣沒動。二十車軍火,三十車民用,封條都還在。」

  「封條檢查過嗎?」

  「檢查過了。」一個司機頭兒接話,「每輛車我都親自看過,封條完好,沒人動過。」

  宋和平點點頭:「帶我看看。」

  他朝第一輛卡車走去。

  那是一輛刷著伊斯坦堡某物流公司標誌的拖掛,車廂門上的封條是海關專用的紅色塑料條,上面印著編號。

  宋和平接過維修工遞過來的手電,仔細照著那封條看了幾秒。

  編號清晰,沒有斷裂或重新粘貼的痕跡。

  他繞到車尾,檢查了車廂門的鎖扣。沒問題。

  「打開。」

  司機頭兒掏出鑰匙,打開鎖扣,撕開封條,拉開車廂門。

  手電的光照進去,裡面是整齊碼放的木箱,箱體上沒有任何標記,但宋和平認識那種規格一一標準的北約制式彈藥箱。

  他跳上車廂,隨機挑了幾個箱子,撬開。

  手電的光照進去,全是美軍特種部隊標配的夜視儀。

  他合上箱子,又撬開另一個。

  這次標槍反坦克飛彈,包裝整齊,生產批次號清晰可辨。

  他跳下車廂,對司機頭兒說:「關上吧。」

  接下來是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

  他每輛只抽查一兩箱,但看得仔細。

  反坦克飛彈、無人機、通訊設備、光學儀器,都沒問題。

  全部查完,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宋和平最後站直身子,把手電還給司機。

  「好了,沒問題。」他說。

  凱馬勒一直跟在旁邊,此刻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於是問道:「宋先生,那咱們現在就出發?」

  宋和平看了看手錶。

  已經是夜晚十一點。

  「司機都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一個司機頭兒說,「從晚上十點睡到現在,五個多小時,夠了。」

  「那就馬上走。」宋和平說:「二十分鐘後準時出發」

  凱馬勒立刻轉身對助手說:「去通知所有人,四點準時發車。頭車先走,中間保持車距,有事對講機聯繫。」

  助手點點頭,跑開了。

  凱馬勒又轉向宋和平:「宋先生,是坐原來的車,還是」

  「和你一起,原來那。」宋和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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