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一片新芽綠意生【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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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憐久久未言。

  他們收了攻勢,踏風立於半空之中相顧久久無言。

  她心中想著:早知道那會兒就不去給他們道歉了。

  但事已至此,往事成空,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於是顧憐只能說:「她記得你,只是再在扶光派見面時你站得太高,她就不敢認了。縱然你後來惱她、恨她、欺她、辱她,她在最後同我見面時,也讓我來救你。」

  「蕭九,姐姐沒有忘記你,她只是不敢認。」

  「……」

  顧憐收了劍,知道後面不需要再同蕭九動手了,她的手中出現一塊墨色的暖玉,對蕭九說:「我會立起一個結界隔絕兩界,以你的這塊暖玉為誓。蕭九,我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除我想護的人以外你可以去找任何人報仇,可以去申張你認為的正義,但時間到了,你便回鬼蜮吧。」

  「三年為期,每三年過後,結界會給你一次出來的機會,但若是你殘害無辜無端作惡,結界會將你送回去。」

  蕭九一頓,隨後眯起眼,含著危險不悅之意。

  顧憐說:「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蕭九低嗤:「那倘若人族進犯我鬼蜮呢?」

  顧憐:「那你就殺了他,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蕭九:「倘若我不願呢?」

  顧憐:「此刻業火在我手中,待我離去,往後便不能保證。」

  蕭九:「為什麼救我?」

  這個問題她先前就說過了,但顧憐知道,蕭九求的是另一個答案。

  顧憐輕聲說:「蕭九,如果我死後仍留有魂魄,別記得你當初答應過我的話。」

  如他所想,就算最後沒有顧憐的那番話,那段記憶,她也會救他。

  不是她沒得選,而是那一眾人,確實於她而言,摘不掉了。

  蕭九這次沉默了很久。

  他轉了一下手指上的骨戒,盯著顧憐的臉似乎是要將她記在骨子裡,最後他聽見自己應:「好。」

  扶光派陣起青芒時,摘星閣內陳斟酒散了手中的靈力,走出幾步到門口朝外頭看去,良久之後,無奈一笑。

  「你個沒良心的姑娘,」陳斟酒輕聲說,「也不捨得來看老陳一眼。」他又再說了一遍聲音壓的極低,「沒良心的傻姑娘。」

  經此一去,赴向最終。

  璃女秘境中。

  顧憐來時,引明滄正好將最後一隻傀儡毀掉。

  「引明滄。」

  引明滄聽見這個聲音一頓,然後猛地抬起頭,看見顧憐時倒還好,但看見刻不求,他的神色瞬間猙獰,然後便渾身是血地衝過「——詭仙,我殺了你!!」 隨著他說話間陰氣引來,化作他手中的劍。

  刻不求將欲動手,卻被顧憐攔住了:「那是引歌的身體。」

  她讓髮帶飛出將引明滄的劍打飛,引明滄雖然有能力起陣,但是他到底用的是引歌的身體,修為不成。髮帶將他綁住,掙扎不得,已雙目充血。

  顧憐走過去,聽見謝霜喊她:「憐兒。」 應

  「師姐,」顧憐頭也沒回,「照顧好自己。」

  禁制就在眼前,刻不求已經受到了影響,他抓了下顧憐的手。顧憐回握,同他低聲說:「別挖你那破仙骨了,你又不會脫骨,挖個三、五年才能拿去壓陣。」

  刻不求明白她的意思,握緊了她的手。

  顧憐笑了笑:「我跟你說,我是個賭徒,經常喜歡跟別人賭。這次我可就指望著你了,刻不求,我等著你把我爭回來。」

  「回去吧,」顧憐掙開他的手,唇邊的笑意不減,冰綃下的眼眸應當是彎起的,「一會兒我就幫你破開那禁制。」

  刻不求到底什麼也沒說,或是他不敢開口,最後也只是低下頭來,帶著珍重隔著那層冰綃吻了吻她的眼睛。

  淚珠滾落一顆落到她的臉頰上,她怔了一下,死死地握住了手中的劍才將那險些決堤的情緒壓回去。

  禁制恢復如初,反彈出攻擊掃向他們,見得顧憐甩袖一擋,那道攻擊又被打了回去。

  人還沒救完呢,哪敢傷她?

  沒了禁制的壓制終於得以喘息,謝霜才剛站穩,扭頭就去找顧憐:「憐兒!」


  顧憐在引明滄面前蹲下,聞聲抬頭,搶先一步開口:「師姐,走,咱們去心閣找心夫子,把我身上的心魔結解決了。」

  換作往常謝霜早就二話不說地回同意了,但她想著一口氣走到顧憐面前,想罵又罵不得,打又捨不得。最後她只能握緊拳頭,通紅著眼眶,有些艱澀地說:「……憐兒,你讓師姐如何是好?」

  無能為力,無用之人,這是現在謝霜的感受。

  顧憐嘆了一口氣:「這便是我不同你說的緣由。」

  「師姐,你身上擔的太多了,」顧憐說,「因為你認為你是師姐,所以處處照顧我們,什麼責任都攬了去。我知曉倘若你知道這件事情了,是定然不會放任不管,我不願你們涉險,正如你們不願我有危險那般。」

  謝霜急道:「可是——」

  「我長大啦,」顧憐朝她笑,「師姐,你看,我可以扛下事情了。」

  握成奉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掐得掌心生疼,謝霜所有的話都被顧憐那一笑給堵了回去。薛絕走上前來,將引明滄提了起來,輕輕地拍了兩下她的背以示安慰,輕聲道:「走吧。」

  林逢站在不遠處有些手足無措,顧憐招了招手:「四師兄,我沒事了,我們回門派了。」

  解決掉心魔,這一堆事情也就終了了。

  去到心閣,心夫子早就在那裡候著了。雖然顧憐看不見,但聽見那熟悉的聲音時,她倒是半分都不意外。

  引明滄被貼了禁言符,說話不得,只能瞪著眼以示抗議。

  「引明滄,」顧憐感覺到心夫子的畫心鏡的靈力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對引明滄說,「我不仁不義,便是要攔著你報仇。人生各有衷喜哀恨,刻不求動手也並非毫無緣由,你怨他,由你怨著,不過,你若還留有一魂入輪迴台門,我倒希望你能過得好些。」

  「將引還給我,你也是心狠,對自己的後人都能直接附身下手。」

  當時封雙無所說的下山解決聚陰陣時所遇到的那個在陣中哭泣的婦人她大概也知道是誰了——

  引明滄的母親。

  而機關人所說的在她身上的另一重心魔也不是別人的,正是那門主夫人的。

  由畫心鏡引導著將心魔與引明滄連在一處,漸漸的抽離了顧憐的身體她身體晃了一下時,被心夫子扶住了。

  「小師姐,」心夫子道,「此去一別,我在心閣中等你回來。」

  顧憐笑了笑,應道:「好。」

  從心閣出去,顧憐毫無防備地撞上了慕容詳。

  「師父啊——」慕容詳哭嚎著衝過來。

  顧憐:「……」

  顧憐差點想撒腿就跑,但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住那個念頭,站在原地等慕容詳過來。

  慕容詳一衝過來就抓著顧憐的衣角開始哭,哭得肝腸寸斷:「師父啊——你、你不要把我丟下……」

  顧憐:「……」

  顧憐無奈,顧憐頭疼,顧憐笑著戳了一下他的腦門兒:「堂堂一家之主,哭成這麼個狼狽樣,唉,也就我不嫌棄你了,傻鳥。」

  慕容詳打了個哭嗝,大聲反駁:「你,你明明以前就很嫌棄我的!」

  顧憐笑得止不住,又罵了他一句,「傻鳥。」

  「你也知道啊,那你還天天往我跟前湊,還好我不衝動,否則肯定揍你一頓,」顧憐替他擦了擦眼淚,「沒想丟下你,你那麼大個人呢,我能把你丟到哪兒去?就算丟了,你長著兩條腿呢,不也照樣追上來了,甩都甩不掉。」

  慕容詳還是哭:「我都說我能幫你了,嗚嗚……你扭頭就跑我差點追不上……師父你老是騙我,我要是再晚來幾步,是不是就、就、就見不到你了……嗚嗚……」他說到後面越來越委屈,眼淚止不住,哭得更大聲了。

  顧憐:「唉。」

  她心中無奈,但是看見這樣一個還跟以前一樣委屈哭鬧的慕容詳,心中又是有幾分寬慰的。

  至少他還是以前的模樣。

  「就剩最後一樁事了,」顧憐實在哄不住,乾脆直接說,「我不一定會死,說不定只是暫時分開呢?這種情況在我身上出現也不是第一次了,沒事的,乖啊。」

  「但是、但是,」慕容詳壓根不聽她說,「「但是你肯定會痛啊……」

  顧憐無奈極了。


  眼看就要勸不住,扶光派得被淹掉幾丈高,顧憐正色:「慕容詳。」

  慕容詳吸了下鼻子。

  「乖乖待在二師伯身邊,跟白蒼一塊乖乖待著,」她還不忘補上一句,「這是師令。」

  顧憐第一次以「師令」來跟他說話。

  慕容詳愣了一下,眼裡的眼淚打轉。

  顧憐拍拍他的肩:「記住你拜師的時候同我說了什麼。」

  「……」

  慕容詳徹底繃不住了,又哭了個肝腸寸斷。

  最後是白蒼被他哭得煩了,跳出來給了他一拳拽著他的後領要把他給拖走。

  然而他走出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

  白巷喊:「劍主。」

  顧憐抓著自己的衣角:「我在。」

  白若沒有回頭,但眼底泛紅:「我白蒼只認一位劍主。」

  旁人他是不要的。

  顧憐愣了愣,然後笑了下:「知道了少爺。輕點打啊,別把我徒弟打傻了,雖然本來就不太聰明。」

  她踏入秘境,在身後落下一個結界,攔下所有人在外。

  秘境當中亂了套,她剛一邁進去就仿佛卸了力,一直強撐著的那麼一口氣舒出,胸口處的疼痛讓她悶哼一聲。她停了一下想要緩過勁來,旁邊細微聲響,隨後她被一隻手扶住了。

  「姑娘,我陪你過去。」

  顧憐蒼白著臉笑了一下:「多謝虎嫂。」

  虎嫂已經化作人身,她看了看顧憐,最後低嘆,「何至於此。」

  有三隻小虎擠了過來,蹭了蹭顧憐的腳。

  「一會兒禁制破除,璃女秘境受到陣法的牽連便也會不復存在,」顧憐對虎嫂說:「你們可以出去了,外頭山川遼闊,總有你們的去處。人族確實狡詐多變,外頭與此處或有不同,但你同虎哥若被人犯,報回去便是了,同人打交道麻煩,你們可以尋一天靈之處好好生活。」

  虎嫂知道她是想說說話,因而應了一聲:「嗯。」

  顧憐說:「多謝你先前的幫助,還有現在願意陪我。」

  虎嫂猶豫片刻,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傻姑娘,若我不來,便無人來陪你了。」

  顧憐只是低眉輕笑。

  好像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看,走到最後那段路,照樣有虎嫂陪著她。

  南境當中有一棵古樹,經過它的身邊時,忽然有樹藤纏住了顧憐的腳踝,沒等顧憐作出反應,她的耳邊就傳來一聲:「羲……羲神啊……羲木……」

  顧憐愣了一下,隨後靈氣侵入神識,她看見天上白玉京宮前,並行交談相笑的兩位仙人,他們著青衣,生息聚於手中的枝葉上。

  羲神後來殞落化為木,秘境當中便同時有了一位古樹前輩。

  難怪她初入秘境時,分明毫無敵意的樹會用樹藤纏上她。

  古樹說:「上界的禁制需要仙靈之氣,羲木,讓我伴羲神最後一程。」

  顧憐靜默片刻,以靈力捲走了那纏住她腳踝的樹藤。

  「那你來吧。」顧憐說,「後面秘境沒了,你應該也出不去了。」

  上界落下的禁制其實覆蓋了整個璃女秘境,只是其核心是在北境那頭。而刻不求花了上百年去畫的那個血陣也同樣在北境,有古樹相伴,又或許是在它的陰謀中的確有這一環,顧憐靠近禁制時,禁制並沒有攔她分毫。

  刻不求那個血陣需要靈性極盛的物件去壓陣。

  眼下顧憐已經結丹,劍骨重新與她歸為一體,以劍骨來壓陣時也算是以她自身來壓陣,當陣法啟動後聚壓陣之物的靈氣衝擊禁制,倘若只是劍骨,那就劍骨消亡;倘若那是顧憐自身,那便是以她一命來相抵了。

  放出的靈力探看四方,顧憐將靈力聚於一點,拍向地面。

  隱于禁制之下的血陣被催動,血腥氣味沖向她,隱隱間似乎還有誰在阻攔著陣法牽制住不讓她如願。

  「……」

  顧憐額前的發被吹起,無奈之下,她只好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靈力沖開那道阻攔的力。血陣纏繞上她的指尖,紅色如血的陣線細細地順著她的手往上,爬滿了脖頸,臉頰。

  劍意起先下意識地抵禦血陣的入侵,而後又同血陣揉匯融為一體,在幾番的輪轉,繞在顧憐的四周,最後以她為中心,化成無型的劍,直指蒼穹!

  一片血光侵占秘境,地顫山崩,一點一點地崩塌。

  妖獸低吼,虎嘯龍吟,秘境的天空之上被破開一道口子,它們只蜂擁而上,聞得異香襲來,白狐踩著雲霄與塵埃,奪身而出。

  一方天地就此陷落。

  禁制破碎,歸於塵土的那一刻,天地無聲。

  身軀散為煙塵,一枚銅錢伴著一截樹枝落下,那上面生出一片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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