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回憶·緩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鶴憫真想大喊一句景寶你太聰明了,在燕景雲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只一句話就能在不讓蘇埃伊里發覺真相的同時表達出這個世界跟遲鍾知道的不一樣,他只要腦子沒抽風就能發現不對。

  也確實和他想的一樣,遲鍾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所在,燕景雲認識秦杉時是正常的,但燕霽初和洛之豫是誰,淮安晚又是誰,他只知道淮安寒,還有淮蘇,景寶更不可能認識淮蘇……兄姐們,這不對,這不對——

  遲鍾跪坐在地上,抓著燕景雲的衣服,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深處不住溢出,細碎的哭聲再也無法壓抑分毫,那雙金眸翻湧著徹骨的無助與崩潰。

  這般撕心裂肺、絕望到瀕臨破碎的模樣,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能騙過所有人。

  燕錦安早已紅了眼眶,軟糯的哭聲嗚嗚咽咽,從燕景雲懷裡鑽出來,伸出雙臂緊緊抱住遲鍾顫抖的身子,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安慰他,「哥哥,哥哥……不哭了,不哭了,嗚嗚嗚嗚……」

  燕景雲垂眸,捋順遲鍾凌亂的髮絲,掌心穩穩護住他低垂的腦袋,試圖隔絕外界所有的惡意。

  隨後,他抬眼,警告地看著他們。 少年看著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眉眼帶著幾分未脫的稚嫩,身形尚且單薄,可那雙和遲鍾最為相似的黑眸里,流露出遠超年齡的冷冽與沉凝,眼底沒有半分溫度,鋒芒畢露。

  同時,遲鐘的龍尾層層環繞將兩人護在最安全的方寸之間,直白又強勢地築起一道屏障,抵禦周遭所有潛藏的威脅。

  鶴憫鬆了口氣。

  只要別發瘋把孩子啃了,其他一切都好說。

  燕景雲慢慢安撫他的情緒,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用手把哥哥的眼淚和血都擦掉,那雙黑眸里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擔憂,他的理智已經壓垮了一切,知道怎麼做是最正確的,他只需要做正確的事情。

  就像他這一年半的時間裡,護著錦乖,對抗北疆。

  漸漸的,遲鐘的龍角和龍尾化成能量開始消散,慢慢變回正常人的樣子,燕景雲示意蘇埃伊里過來,把他扶起來。

  回到病房裡,燕景雲陪在他身邊,遲鍾才能情緒平緩,回答一些醫生的問題。【金屬元素控】掃過房間內所有儀器,遲鍾忽然頓住,扭過頭和角落裡的微型攝像頭對視。

  那短短几秒,對攝像頭對面的人來說,仿佛過去了一輩子。

  好在遲鍾只是看了一會兒,沒把它掰了,也沒殺人。

  醫生抽了點血,交代多休息多喝水,少吃多餐,便退出去了。有眼力見的人類端來一盆熱水和毛巾,蘇埃伊里沾了水擰乾,想幫他把臉上殘留的血跡擦乾淨。

  遲鍾本能躲了一下,沒讓他碰。

  蘇埃伊里的手停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燕景雲伸手,「我來吧。」

  他拿著毛巾,擦拭他的臉頰,再到額頭的血,不多,畢竟傷口很快就消失了,脖子上的營養液針倒是弄出來不小的傷口,在戰鬥中被砍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擋住了脖子,所以他們沒看見。

  「疼嗎?」燕景雲問。

  遲鍾搖搖頭,拿過毛巾翻了個面,仔仔細細把孩子手上蹭到的血擦掉。

  他久久凝視著燕景雲手心的疤痕,又抬頭,摸了摸他消瘦的臉頰。

  燕景雲和燕錦安留在病房裡陪他,有監聽器在,燕景雲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這一年半的時間足夠他把自己的話癆弟弟捂嘴捂到啞巴的程度,所以燕錦安也很少說話,只是翻來覆去喊哥哥,喊兩聲就把自己喊哭了,嗚嗚咽咽掉眼淚。

  鶴憫很少再來了,過來的時候身邊也有其他人,站在門口跟遲鍾對視,又移開視線。

  看遲鍾對蘇埃伊里警惕的樣子,他又非常想笑——但凡希安蘭娜再厲害一些,把遲鐘的記憶抹到中蘇蜜月期時候,他在北疆的日子就會好過很多。

  可惜沒有如果。

  鶴憫開始出賣各方情報,對北疆講述聯邦,對聯邦講述北疆,真假不保證,愛聽不聽,隨後整合雙方信息打包丟給叢林。楚霧和他約定了地點,但是不見面,只留文字,來訴說遲鐘的現狀。

  北疆對他的掌控欲很強,但是鶴憫現在屬於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殺我也行,不殺也行,就是掂量一下殺我的時候看我能不能把你們全拉下地獄,無差別對著全世界發瘋,空間漩渦一開誰也找不到,身上的定位器被他扯下來直接扔蘇埃伊里辦公室里,當面挑釁。


  他們可以試試拿孩子威脅,鶴憫不在乎,就看遲鍾跟不跟他們爆。

  別光想著遲鍾現在虛弱得下不了床,真踩著他底線了,自爆也能轟了整個城市。

  蘇埃伊里總會過來,遲鐘的情緒在小孩的陪伴下逐漸穩定下來,可是蘇埃伊里在的時候,他總是高度緊繃,非常警惕,讓蘇埃伊里百思不得其解。

  「你,討厭我?」他斟酌了許久的詞,也想了許久,才問出口。

  遲鍾馬上否定,「沒有,感謝北疆的庇護和救援,醫療費用可以打欠條,我以後會還的。」

  他頓了頓,大概是想起來自己被華夏流放的事情,情緒更加低沉。

  「那不需要,我們之間的關係還不至於打欠條,老師。」蘇埃伊里想表現得和他親近一點,但是他又很為難,不清楚遲鍾到底忘了什麼記得什麼,「你可以在這裡好好休息——」

  話音未落,他便瞥見遲鍾驟然瞪大雙眼,眼底滿是錯愕,仿佛聽見了天方夜譚一般,「你說什麼?你喊誰老師?」

  蘇埃伊里更茫然了,「我以前,在華夏學習的時候,都是這麼稱呼您的啊。」

  遲鍾:「……」

  遲鍾用被子把腦袋蒙了起來。

  他現在不覺得自己忘了什麼,更認同「穿越」這個設定,這裡可能不是他的世界了,這裡一定不是他的世界了吧!

  「老師?」蘇埃伊里拽了一下他的被子,沒扯動,燕錦安茫然歪頭,掀開被子角落拱進去,在黑暗裡跟遲鍾大眼瞪小眼。

  遲鍾抱著燕錦安,捏捏他沒什麼肉的小臉,任由蘇埃伊里把被子掀起來,「你別喊我老師。」

  「為什麼?」蘇埃伊里立刻追問。

  這太詭異了。遲鍾心想,他移開視線,隨便找了個藉口,「我都已經被華夏流放了,都不算華夏神明了,做不了你老師。」

  「這是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因為神明。」他連忙道,不想失去這層和其他人不一樣的關係,「那我不喊了,先不喊了。」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感覺能交流的話題太少了,遲鐘不知道該怎麼問過去,想了一會,決定問阿米瑞恩那邊的情況,「歐洲那邊怎麼樣?那天晚上……」

  「他們都重傷了,有幾個神明被殺,不過不是你殺的,是聖羅殺的。那些國家的領導人發表強烈譴責,現在鬧得很亂,還沒辦法收場。」

  別管是聖羅殺的還是遲鍾殺的,或者被聖羅召喚出來不是遲鐘的東方人,這都不重要,北疆到場的時候雙方已經兩敗俱傷了,蘇埃伊里逼著他們把口供改成聖羅,全推到他頭上,保下遲鍾。

  格里斯氣得大罵你遲早有一天會被遲鍾幹掉的。

  聯邦在和歐洲談判,沒有動武,因為【遺忘】,聯邦已經失去了遲鍾,歐洲諸神也知道遲鍾忘記了,聯邦就必須緩和態度跟歐洲談,先消化一下亞洲,不著急。

  只說神明力量,北疆反倒成了最強的存在,開始無禮地插手各國事務。聯邦多有忍讓,但是得不了探望遲鐘的可能性。

  反正就是很亂,但是沒到互扔核彈頭的地步,還能看,起碼蘇埃伊里覺得現在的局面很爽。

  門又開了,一個看起來才兩三歲大的小女孩探頭探腦,金卷短髮蓬鬆柔軟,青綠色寶石一樣的眼睛乾淨透亮,白嫩嫩的小臉肉嘟嘟,裹著厚重毛絨白毛領大衣,扶著門,往裡面看。

  她後面的男人彎腰把她抱了起來,伊萬諾夫問,「我可以進去嗎?」

  遲鐘點了下頭。

  「Красивая...」幼崽睜大了眼睛,湊近遲鐘的時候,她都不好意思了,腦袋一下扎進伊萬諾夫懷裡,又悄悄看他,見遲鍾沖她笑,白微雅更害羞了。

  燕錦安主動把餅乾遞過去,白微雅歪了歪頭,在得到哥哥同意後,拿起一小塊,跟小倉鼠一樣小口小口啃。

  「烏迪爾在寄宿學校,隔段時間才能回來。今天見您氣色好了起來,就帶她來看看您。」伊萬諾夫說話有些客氣,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隨時隨地跟遲鍾撒嬌的小熊崽子了。

  遲鍾向白微雅伸出手,她立馬蹬了鞋子往他懷裡鑽。

  燕錦安不樂意了。

  他分享零食就是為了不分享哥哥,怎麼能一邊吃他的餅乾一邊被遲鍾抱,幼崽撇嘴,燕景雲捏住他的小手,不動聲色地把弟弟按住。


  白微雅開始報到他的病房,幼崽總能得到遲鍾毫無防備的疼愛,她抱著一束花,或者拿著零食,甚至團著小雪球進來,遞給遲鍾,青綠色的眼眸亮亮的,又總是會害羞。

  有白微雅開路,伊萬諾夫和蘇埃伊里跟遲鐘的交流就簡單起來,他們會精心挑選一個沒有下雪的天,帶著遲鐘下樓散步,很多時候都是遲鍾跟孩子們碎碎念叨地講話,這倆人只是在旁邊看著。

  在北疆奉行神明也要去上學、融入人類社會的理念,蘇埃伊里把燕景雲帶回來確實是想讓他成為自己的助力的,於是一切照常,燕景雲開春以後還是得回學校,燕錦安也在上小學。

  遲鐘不想同意,但是燕景雲按住了他的手,「哥哥,你好好休息。」

  你好好的,我們也就能好好的。

  在遲鐘被帶回北疆後,周圍的人類肉眼可見對他們的態度好了許多,吃穿用度也精細了一些,跟著遲鍾吃飯能吃到更多華夏的食物。

  兩個孩子被帶走,白微雅來找他玩的次數更多了,烏迪爾也來過——烏迪爾現在正是處於斯拉夫人最漂亮的時期,當然也處於最叛逆的時期,蘇埃伊里不讓他隨便帶遲鍾往外跑,他不聽,就愛整點不大不小讓人類頭疼的鬼點子。

  遲鍾養了一個多月,恢復速度比以前強了不止一點,他自己都好奇【日月重開】哪來的能量。各方測試結果出來後,人類同意他出院了,蘇埃伊里邀請他住進自己家——的隔壁,遲鍾來北疆時住的地方。

  不過是時間過去太久,家具都換了新,牆壁刷了塗料,門框也換上了最新款式,基本上沒有過去的一丁點痕跡了。

  遲鍾在家裡轉了下,看看缺點什麼,某個瞬間他會感覺到一股熟悉感,但再去捕捉也找不到痕跡——印象里有個女人,坐在屋頂上,看月亮。

  他出了門,抬頭看向屋頂。

  「在看什麼?」

  蘇埃伊里這輩子跟遲鐘的矛盾沒那麼大,外興安嶺在羅曼諾夫時期就輸給遲鍾了,所以沒有領土糾紛,遲鍾以前樂意給他好臉色,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還算開心。

  於是他主動講起一點曾經,「你總愛在屋頂上看月亮,那句詩怎麼說來著。」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遲鐘的聲音和他疊在了一起。

  「算了,不想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已經可以說服自己正常面對蘇埃伊里了,遲鍾擠出來一個笑,「去超市買點菜吧,今天晚上我做飯,把南維耶里也喊上,唔……還能聯繫上鶴憫嗎?讓他也回來吃飯。」

  蘇埃伊里不會拒絕他,「好。」

  白微雅倒騰著小短腿跑出來也要跟著去,遲鍾進去牽燕錦安的小手,蘇埃伊里幻想的二人行變成了一大家子都跟著,白微雅坐在小推車裡指點江山,蘇埃伊里不同意她就去求遲鍾,拉著他的手哼哼唧唧。

  遲鍾透過她,看到了一個女孩,從撒嬌變成生氣,叉著腰,氣鼓鼓的,掄起小拳頭就給了他一拳,隨後扭頭就走,遲鍾覺得不哄一個時辰根本哄不好。

  點點。

  誰是點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