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回憶·芒臨
蜀奕川用神力硬扛下來一發火箭炮，能量波掀飛了周圍群眾，滾燙的火藥和迸濺的炸彈碎片讓現場瞬間一片狼藉，人類的血肉和殘肢滾落在地，火點燃了他們的衣服，人連著人，踩踏著，燃燒著，宛若人間地獄。
現場有消防車，早就準備好的，水噴灑著滅火，所有人都看向開火點，空間漩渦就這麼大咧咧地展現著，那個人扛著火箭炮準備來第二次。
蜀奕川抬手，【封囚】直接框住了他的腦袋，隨後用力握拳，隔空捏爆。
他用神力暫時困住了【空間漩渦】，抬手按住耳邊，【棉南省吞武里城中心發生群眾起義，在鎮壓時期出現神力以及武裝力量，有鶴憫的空間漩渦，敵方還在增援，阿藏——】
話音未落，沉悶的撞擊巨響轟然炸開，耀眼的金紅色爆炸火光與淡白色屏障能量劇烈衝撞，蜀奕川眼瞳一縮——坦克的炸彈！他的神力擋不住！
無數細碎的能量粒子如同破碎的星塵，在衝擊波中朝著四面八方崩散、飛濺，【封囚】徹底被炮彈的衝擊力撞碎瓦解，未被完全抵消的爆炸餘威與狂暴衝擊力化作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將周圍的群眾炸飛，周圍建築物的玻璃被震得粉碎，如同雨滴般從高空墜落，落在屍體上，血在地上蔓延開來。
厚重的金屬車身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玩具，凌空翻滾數圈，車身扭曲變形，車窗瞬間碎裂，零件伴隨著煙塵與火星四散飛濺。
蜀奕川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被壓到了破損的車下，他的右腿被車砸斷，劇痛無比，頭部也受到撞擊，眼前發黑。
他的餘光看到空間門另一端走出來武裝齊全的人，比麻醉針更快的是蜀奕川凝聚【封囚】的速度，針頭撞碎在防禦上，他抬眼看過去，僱傭兵全副武裝，舉著槍瞄準他，但沒有輕舉妄動。
【封囚】頂起來車子，蜀奕川拖著斷掉的腿從地上爬起來，攥緊了指骨斷裂的手，白色能量屏障擋住麻醉針同時凝聚壓縮，從立方體壓到平面，邊緣鋒利如刃，直接化身長劍直切他們咽喉。
【封囚】作為多位防禦，本身是沒有攻擊力的，至少在蜀奕川小時候第一次使用神力的時候就打定主意要成為埃米爾那樣的強悍防禦神明，但是遲鍾摸索他的神力時提出很多新奇的方法，改變立方體的形狀，壓縮，凝聚，形成利刃。
僱傭兵迅速躲開，其中有一個人慢了一步，手裡的槍被砍了一刀，蜀奕川沒有力氣了，長劍卡在金屬槍管上，再無法移動半分。
血從額頭往下流淌，迷了眼睛，只見有光一晃而過。
是風。
風刃撕裂空氣，銳響刺耳，貼著他斷掉的腿狠狠斜斬而下——骨頭粉碎，皮肉被劃開，血珠瞬間被風壓抽散，殘存的神經驟然炸開劇痛，蜀奕川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刺骨寒意與銳痛直扎骨髓，倒在地上再無法動彈半分。
「老闆說了，要活口！」
「我知道，只是卸掉他的腿，反正有治癒系。」
蜀奕川感覺到自己被抓了起來，人類拽住他的胳膊將他往空間漩渦那裡拖拽而去。
金光在天空綻放，如同第二個太陽，所有人下意識看去，隔著墨鏡都感受到了刺目，隨後是滾燙。
光柱直接分裂，從人類的頭頂貫穿至身下。
汐藏源揮手橫著劈開人類，光元素在掌心驟然壓縮，熾烈的白光幾乎要撕碎周遭的空間。他指尖一振，凝練到極致的光刃裹挾著毀天滅地的能量轟然爆射，沖入空間漩渦，又在頃刻間干碎了空間門。
他這才落下去，很輕很輕地抱起蜀奕川，「哥哥，堅持，醫院……」
又一道空間門打開，就在他們旁邊，汐藏源頭也沒抬，直接伸手進去準備釋放強悍的能量幹掉所有人，結果被溫柔又熟悉的手輕輕握住。
遲鐘的手，對他現在而言，變小了許多，並且汐藏源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牽過遲鐘的手了，他還是立刻反應了過來，掐滅手心的能量。
「哥哥……」他抬起頭，看著他們走出來，「哥哥，受傷……」
遲鍾蹲下來，用庇佑穩住蜀奕川的身體，「別擔心，有我在。」
沈遼揉了揉汐藏源的腦袋，「跟我來。」又叮囑沈陌黑，「這次是鍛鍊，第一條就是聽我指令，不然你就在家裡造刨冰吧。」
「明白！」
「謹慎，注意安全。」遲鍾也叮囑雲卿滇和洛之豫，「我先把阿川送回去，出什麼事了立刻跟我說。」
雲卿滇低著頭看蜀奕川那條被風刃切斷的腿，他的骨頭只是斷了腳踝那裡，但整個小腿的肉直接被削了下來，慘白的骨頭就這麼露了出來，刺得她眼睛痛。
因為出生地相鄰，口味和一些習慣相似，她和黔兒早早就賴上了蜀奕川，不為別的，川哥做的一手好辣椒油，超級美味。後來黔兒請教一些功課，蜀奕川又幫點點啟蒙，他們三個幾乎是一起長大的。
「放心。」
雲卿滇笑了笑，「天還能塌下來嗎？」
天不會塌下來，太陽依舊高懸青天之上，普照大地。
發布會前腳落下帷幕，後腳法布恩立刻帶著他的神明躥了，連遲鍾招呼他留下吃頓飯再走啊也沒聽。反正楚章的眼睛和耳朵恢復了，他傳達了這事跟他沒關係的信號，也從遲鍾手裡扣出來一點貿易，相當圓滿。
手術室的燈又亮了許久，左古隴手心的光被遲鍾強行掐滅，「好了阿隴，你自己都還沒徹底好起來，停下。」
「……如果我不行的話，川哥就得截肢了。」左古隴拿著手術工具在其他地方止血縫合，手穩得很。
「……」
……
燕景雲半夜醒過來，翻了個身想往哥哥懷裡鑽，卻撲了個空，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了一圈，不見燕霽初蹤影。
幼崽從床上滑下去，踩上小拖鞋，拉住門上專門為他定製的小門把手，把門打開，就看見坐在院子裡看星星的哥哥。
燕霽初聽見動靜，馬上過去把他抱起來，外面涼，幼崽只穿小睡衣會冷，他抱著孩子回屋，「怎麼不乖乖睡覺？」
「是哥哥先不乖乖睡覺的。」燕景雲困得直打哈欠，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哥哥，不開心。」
燕霽初以為他說自己不開心呢，一邊走一邊問，「嗯？為什麼不開心啊，今天作業太多了嗎？」
「是哥哥不開心，不是景寶。」燕景雲直起身子，小手捧著他的臉頰，「哥哥不要不開心。」他湊過去親了親燕霽初的臉，就像姐姐親他那樣，「姐姐說，親親會開心。」
燕霽初失笑，把他放回被窩裡，「有景寶的親親，哥哥很開心。」
燕景雲要他也躺好，蓋好被子，小手在燕霽初的胸口拍了拍，「睡覺，哥哥睡覺。明天還要起來讀書。」
「好，景寶真是最聰明最勤勞的孩子。」
燕景雲心滿意足，鑽進他懷裡，沒一會呼吸聲就平穩了下來，
白天裡彼此的爭吵和哭喊，他抱著燕景雲躲在小院子裡沒讓孩子聽見，或者說不想讓自己聽見，隨後就是鮮血淋漓的【交換轉移】，他在戰場上看慣了殘肢，都不如這樣來得觸目驚心。
而且，遲鍾說治癒系讓斷肢再生需要耗費超乎尋常的力量，一般而言都是強大的元素控才能重塑肉體，不過鶴衍的【血肉再生】要比元素控更快恢復身體，本來他只是自愈，他只顧好自己就行了。可偏偏還有【交換轉移】，讓鶴衍看到自己的神力還有另一個用途。
燕霽初想到了自己的腿，它是斷了之後再生長的，完全看不出來痕跡。
所以燕察年才會把命搭進去。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燕霽初聽著懷裡幼崽小小的呼吸聲，這竟是他深夜裡唯一的慰藉。
……
鶴衍睡了許久。
有人來夢裡捉弄他，看不清臉，好幾個，捏他臉，被旁人攔下，他們幾個嬉笑了一會，其中一人伸手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金光恍恍惚惚，像遲鐘的眼睛。
慢慢的，他們都消失了。
隨後是燕景雲抱著課本過來找他念書，畫面一轉，江申嵐跑過來拉住他的手大聲告狀，鶴衍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這個看起來有六七歲的小孩會是江申嵐，他還是蹲了下來，想哄一下孩子不要哭了。
江申嵐抽抽噎噎又跑走，鶴衍伸手沒攔住，從他兩邊竄過去兩個更小一點的孩子，嘻嘻哈哈地追過去，一邊跑一邊喊哥哥，跑到一半，其中一隻幼崽停下來，回過頭沖鶴衍揮手，「哥哥快來！」
燕錦安，蜀奕渝。
最後是遲鍾，他抱著一個嬰孩走過來，「阿衍？在這裡站著做什麼？」
嶺瓊玉。
鶴衍伸手把孩子抱過來，跟著他一起往前走，兩邊的景象從鄉間田野到高樓大廈，在前面奔跑的孩子也迅速長大，只是還沒有褪去稚嫩。
「衍哥！」
「阿衍。」
鶴衍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許久。
遲鍾餵他吃了些東西，鶴衍問，「川哥醒了嗎？」
「還沒有，快了。」
「棉南省那邊……」
「恐怖勢力已經全軍覆沒，領頭人已經交代了背後的人。」
至於到底是怎麼說出來的，自願的還是在點點的控制下，都不重要，背後人是真是假也不重要。最開始控制東南亞的時候還擔心叛亂，官員動的不多，現在可以把整個棉南省從上到下來個大清洗。
「你繼續休息吧。」遲鍾放下碗，拿紙巾擦了下他的嘴角，「看見你沒事，我就放下心了。」
鶴衍點點頭。
他看著遲鍾，又想起來夢裡那幾個孩子，有些困惑，但沒說什麼，目送他端著碗離開。
不知道接下來是該睡會，還是做什麼，鶴衍一時間有些茫然，躺著放空了一會思緒，門忽然被推開了，燕景雲和他夢裡一樣抱著一本書走進來，不一樣的地方是，他還牽著燕霽初的手。
「哥哥。」
幼崽走過來，趴在床邊，「你要睡覺嗎？」
「不睡覺，哥哥現在睡不著。」
「我說對了。」燕景雲張開手臂，燕霽初唉了一聲，半跪下來幫他把小外套脫掉，抱到床上，再脫下鞋子擺好，一邊做這些一邊說，「景寶知道你醒了，猜你會很無聊，要過來給你念書，講故事。」
燕景雲用力點頭，小臉的肉都跟著晃了兩下。
鶴衍失笑，捏了一下他的臉，「謝謝景寶。」
家裡面有多個傷員，燕景雲在上課之餘，就是去給他們講故事，因為他喜歡聽故事，覺得聽故事會很快樂，想讓哥哥姐姐也快樂一點。
燕霽初會準備好潤喉嚨的水，隨時遞給幼崽。
隨後大家發現了這一點，就默契地聚在一起，讓景寶不用到處跑。一般都是圍在江申嵐的小屋子裡，把正在學坐的幼崽圍在中間，囡囡抱著玩偶，有時候乖乖坐著，有時候就要隨機選一個人當自己的「寶座」，舒舒服服地窩進去。
寧回最近都是林浮閩接送上下學，回來之後先陪弟弟玩，準確來說是先玩弟弟，燕景雲一本正經地超級好玩，江申嵐太漂亮太可愛了令人愛不釋手，晚上再找林浮閩寫作業睡覺。
沈凇考了碩博連讀，在學校里有段時間沒回來了，沈陌黑是考不上才出去跟沈遼鍛鍊。
外面的腥風血雨都不會影響到既白府。
雲卿貴有嶺桂溪保護，又隨鶴憫前往上元搜查是誰在隨意交易靈核，長安總體方向有唐晉原和秦杉時把控，遲鍾出去參加國際會議，半島，棉南省，還有楚霧在拉丁美洲鬧出來的大亂子，一樁樁一件件，每天都有吵不完的架。
樹葉又掉了個乾淨，雪落下來，積了厚厚一層，來年開春又融化。
遲鍾把安良笙舉起來，沉默良久，勉強接受了一下沒有神核的長生神明與人類真的能生下孩子。
「這確實很不可思議。」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把一歲多但是還不會走路的的幼崽抱在懷裡，「生長速度和人類一樣，相比安燭，他的神明特徵更少些。目前我能感覺到，他像是治癒系神明，天生有一種親和力。」
芒臨給他倒了杯熱水，「不是就好，安安穩穩地長大，不用像安燭一樣東躲西藏，很好了。」
「故女士的情況如何？」遲鐘關心了一下故以瀾。
「很好，沒有太大問題，後期恢復也不錯。」說到故以瀾，芒臨的笑容更多了些，「她真的很勇敢。」
「那就好，我還挺擔心傷了她的身子。」
遲鍾拿著玉佩逗了逗孩子，芒臨在旁邊看著，忽然道，「先生，我該死亡了。」
她的死亡不是真正意義上死去，而是「芒臨」應該到死亡年歲了，這個身份要消失了。
芒臨想過很多，人類聯邦還不成熟，還沒有徹底掌控所有政權，她的死亡一定會帶來混亂，可是她必須要結束了，為了人類聯邦屬於人類，她絕對不能讓任何人起疑。
葬禮的雨下得很大，【擬態】偽裝出了她的死亡，遲鐘沒有露面，安靜地在遠處看著人類。
現場有消防車，早就準備好的，水噴灑著滅火，所有人都看向開火點，空間漩渦就這麼大咧咧地展現著，那個人扛著火箭炮準備來第二次。
蜀奕川抬手，【封囚】直接框住了他的腦袋，隨後用力握拳，隔空捏爆。
他用神力暫時困住了【空間漩渦】，抬手按住耳邊，【棉南省吞武里城中心發生群眾起義，在鎮壓時期出現神力以及武裝力量，有鶴憫的空間漩渦，敵方還在增援，阿藏——】
話音未落，沉悶的撞擊巨響轟然炸開，耀眼的金紅色爆炸火光與淡白色屏障能量劇烈衝撞，蜀奕川眼瞳一縮——坦克的炸彈！他的神力擋不住！
無數細碎的能量粒子如同破碎的星塵，在衝擊波中朝著四面八方崩散、飛濺，【封囚】徹底被炮彈的衝擊力撞碎瓦解，未被完全抵消的爆炸餘威與狂暴衝擊力化作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將周圍的群眾炸飛，周圍建築物的玻璃被震得粉碎，如同雨滴般從高空墜落，落在屍體上，血在地上蔓延開來。
厚重的金屬車身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玩具，凌空翻滾數圈，車身扭曲變形，車窗瞬間碎裂，零件伴隨著煙塵與火星四散飛濺。
蜀奕川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被壓到了破損的車下，他的右腿被車砸斷，劇痛無比，頭部也受到撞擊，眼前發黑。
他的餘光看到空間門另一端走出來武裝齊全的人，比麻醉針更快的是蜀奕川凝聚【封囚】的速度，針頭撞碎在防禦上，他抬眼看過去，僱傭兵全副武裝，舉著槍瞄準他，但沒有輕舉妄動。
【封囚】頂起來車子，蜀奕川拖著斷掉的腿從地上爬起來，攥緊了指骨斷裂的手，白色能量屏障擋住麻醉針同時凝聚壓縮，從立方體壓到平面，邊緣鋒利如刃，直接化身長劍直切他們咽喉。
【封囚】作為多位防禦，本身是沒有攻擊力的，至少在蜀奕川小時候第一次使用神力的時候就打定主意要成為埃米爾那樣的強悍防禦神明，但是遲鍾摸索他的神力時提出很多新奇的方法，改變立方體的形狀，壓縮，凝聚，形成利刃。
僱傭兵迅速躲開，其中有一個人慢了一步，手裡的槍被砍了一刀，蜀奕川沒有力氣了，長劍卡在金屬槍管上，再無法移動半分。
血從額頭往下流淌，迷了眼睛，只見有光一晃而過。
是風。
風刃撕裂空氣，銳響刺耳，貼著他斷掉的腿狠狠斜斬而下——骨頭粉碎，皮肉被劃開，血珠瞬間被風壓抽散，殘存的神經驟然炸開劇痛，蜀奕川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刺骨寒意與銳痛直扎骨髓，倒在地上再無法動彈半分。
「老闆說了，要活口！」
「我知道，只是卸掉他的腿，反正有治癒系。」
蜀奕川感覺到自己被抓了起來，人類拽住他的胳膊將他往空間漩渦那裡拖拽而去。
金光在天空綻放，如同第二個太陽，所有人下意識看去，隔著墨鏡都感受到了刺目，隨後是滾燙。
光柱直接分裂，從人類的頭頂貫穿至身下。
汐藏源揮手橫著劈開人類，光元素在掌心驟然壓縮，熾烈的白光幾乎要撕碎周遭的空間。他指尖一振，凝練到極致的光刃裹挾著毀天滅地的能量轟然爆射，沖入空間漩渦，又在頃刻間干碎了空間門。
他這才落下去，很輕很輕地抱起蜀奕川，「哥哥，堅持，醫院……」
又一道空間門打開，就在他們旁邊，汐藏源頭也沒抬，直接伸手進去準備釋放強悍的能量幹掉所有人，結果被溫柔又熟悉的手輕輕握住。
遲鐘的手，對他現在而言，變小了許多，並且汐藏源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牽過遲鐘的手了，他還是立刻反應了過來，掐滅手心的能量。
「哥哥……」他抬起頭，看著他們走出來，「哥哥，受傷……」
遲鍾蹲下來，用庇佑穩住蜀奕川的身體，「別擔心，有我在。」
沈遼揉了揉汐藏源的腦袋，「跟我來。」又叮囑沈陌黑，「這次是鍛鍊，第一條就是聽我指令，不然你就在家裡造刨冰吧。」
「明白！」
「謹慎，注意安全。」遲鍾也叮囑雲卿滇和洛之豫，「我先把阿川送回去，出什麼事了立刻跟我說。」
雲卿滇低著頭看蜀奕川那條被風刃切斷的腿，他的骨頭只是斷了腳踝那裡，但整個小腿的肉直接被削了下來，慘白的骨頭就這麼露了出來，刺得她眼睛痛。
因為出生地相鄰，口味和一些習慣相似，她和黔兒早早就賴上了蜀奕川，不為別的，川哥做的一手好辣椒油，超級美味。後來黔兒請教一些功課，蜀奕川又幫點點啟蒙，他們三個幾乎是一起長大的。
「放心。」
雲卿滇笑了笑，「天還能塌下來嗎？」
天不會塌下來，太陽依舊高懸青天之上，普照大地。
發布會前腳落下帷幕，後腳法布恩立刻帶著他的神明躥了，連遲鍾招呼他留下吃頓飯再走啊也沒聽。反正楚章的眼睛和耳朵恢復了，他傳達了這事跟他沒關係的信號，也從遲鍾手裡扣出來一點貿易，相當圓滿。
手術室的燈又亮了許久，左古隴手心的光被遲鍾強行掐滅，「好了阿隴，你自己都還沒徹底好起來，停下。」
「……如果我不行的話，川哥就得截肢了。」左古隴拿著手術工具在其他地方止血縫合，手穩得很。
「……」
……
燕景雲半夜醒過來，翻了個身想往哥哥懷裡鑽，卻撲了個空，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了一圈，不見燕霽初蹤影。
幼崽從床上滑下去，踩上小拖鞋，拉住門上專門為他定製的小門把手，把門打開，就看見坐在院子裡看星星的哥哥。
燕霽初聽見動靜，馬上過去把他抱起來，外面涼，幼崽只穿小睡衣會冷，他抱著孩子回屋，「怎麼不乖乖睡覺？」
「是哥哥先不乖乖睡覺的。」燕景雲困得直打哈欠，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哥哥，不開心。」
燕霽初以為他說自己不開心呢，一邊走一邊問，「嗯？為什麼不開心啊，今天作業太多了嗎？」
「是哥哥不開心，不是景寶。」燕景雲直起身子，小手捧著他的臉頰，「哥哥不要不開心。」他湊過去親了親燕霽初的臉，就像姐姐親他那樣，「姐姐說，親親會開心。」
燕霽初失笑，把他放回被窩裡，「有景寶的親親，哥哥很開心。」
燕景雲要他也躺好，蓋好被子，小手在燕霽初的胸口拍了拍，「睡覺，哥哥睡覺。明天還要起來讀書。」
「好，景寶真是最聰明最勤勞的孩子。」
燕景雲心滿意足，鑽進他懷裡，沒一會呼吸聲就平穩了下來，
白天裡彼此的爭吵和哭喊，他抱著燕景雲躲在小院子裡沒讓孩子聽見，或者說不想讓自己聽見，隨後就是鮮血淋漓的【交換轉移】，他在戰場上看慣了殘肢，都不如這樣來得觸目驚心。
而且，遲鍾說治癒系讓斷肢再生需要耗費超乎尋常的力量，一般而言都是強大的元素控才能重塑肉體，不過鶴衍的【血肉再生】要比元素控更快恢復身體，本來他只是自愈，他只顧好自己就行了。可偏偏還有【交換轉移】，讓鶴衍看到自己的神力還有另一個用途。
燕霽初想到了自己的腿，它是斷了之後再生長的，完全看不出來痕跡。
所以燕察年才會把命搭進去。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燕霽初聽著懷裡幼崽小小的呼吸聲，這竟是他深夜裡唯一的慰藉。
……
鶴衍睡了許久。
有人來夢裡捉弄他，看不清臉，好幾個，捏他臉，被旁人攔下，他們幾個嬉笑了一會，其中一人伸手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金光恍恍惚惚，像遲鐘的眼睛。
慢慢的，他們都消失了。
隨後是燕景雲抱著課本過來找他念書，畫面一轉，江申嵐跑過來拉住他的手大聲告狀，鶴衍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這個看起來有六七歲的小孩會是江申嵐，他還是蹲了下來，想哄一下孩子不要哭了。
江申嵐抽抽噎噎又跑走，鶴衍伸手沒攔住，從他兩邊竄過去兩個更小一點的孩子，嘻嘻哈哈地追過去，一邊跑一邊喊哥哥，跑到一半，其中一隻幼崽停下來，回過頭沖鶴衍揮手，「哥哥快來！」
燕錦安，蜀奕渝。
最後是遲鍾，他抱著一個嬰孩走過來，「阿衍？在這裡站著做什麼？」
嶺瓊玉。
鶴衍伸手把孩子抱過來，跟著他一起往前走，兩邊的景象從鄉間田野到高樓大廈，在前面奔跑的孩子也迅速長大，只是還沒有褪去稚嫩。
「衍哥！」
「阿衍。」
鶴衍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許久。
遲鍾餵他吃了些東西，鶴衍問，「川哥醒了嗎？」
「還沒有，快了。」
「棉南省那邊……」
「恐怖勢力已經全軍覆沒，領頭人已經交代了背後的人。」
至於到底是怎麼說出來的，自願的還是在點點的控制下，都不重要，背後人是真是假也不重要。最開始控制東南亞的時候還擔心叛亂，官員動的不多，現在可以把整個棉南省從上到下來個大清洗。
「你繼續休息吧。」遲鍾放下碗，拿紙巾擦了下他的嘴角，「看見你沒事，我就放下心了。」
鶴衍點點頭。
他看著遲鍾，又想起來夢裡那幾個孩子，有些困惑，但沒說什麼，目送他端著碗離開。
不知道接下來是該睡會，還是做什麼，鶴衍一時間有些茫然，躺著放空了一會思緒，門忽然被推開了，燕景雲和他夢裡一樣抱著一本書走進來，不一樣的地方是，他還牽著燕霽初的手。
「哥哥。」
幼崽走過來，趴在床邊，「你要睡覺嗎？」
「不睡覺，哥哥現在睡不著。」
「我說對了。」燕景雲張開手臂，燕霽初唉了一聲，半跪下來幫他把小外套脫掉，抱到床上，再脫下鞋子擺好，一邊做這些一邊說，「景寶知道你醒了，猜你會很無聊，要過來給你念書，講故事。」
燕景雲用力點頭，小臉的肉都跟著晃了兩下。
鶴衍失笑，捏了一下他的臉，「謝謝景寶。」
家裡面有多個傷員，燕景雲在上課之餘，就是去給他們講故事，因為他喜歡聽故事，覺得聽故事會很快樂，想讓哥哥姐姐也快樂一點。
燕霽初會準備好潤喉嚨的水，隨時遞給幼崽。
隨後大家發現了這一點，就默契地聚在一起，讓景寶不用到處跑。一般都是圍在江申嵐的小屋子裡，把正在學坐的幼崽圍在中間，囡囡抱著玩偶，有時候乖乖坐著，有時候就要隨機選一個人當自己的「寶座」，舒舒服服地窩進去。
寧回最近都是林浮閩接送上下學，回來之後先陪弟弟玩，準確來說是先玩弟弟，燕景雲一本正經地超級好玩，江申嵐太漂亮太可愛了令人愛不釋手，晚上再找林浮閩寫作業睡覺。
沈凇考了碩博連讀，在學校里有段時間沒回來了，沈陌黑是考不上才出去跟沈遼鍛鍊。
外面的腥風血雨都不會影響到既白府。
雲卿貴有嶺桂溪保護，又隨鶴憫前往上元搜查是誰在隨意交易靈核，長安總體方向有唐晉原和秦杉時把控，遲鍾出去參加國際會議，半島，棉南省，還有楚霧在拉丁美洲鬧出來的大亂子，一樁樁一件件，每天都有吵不完的架。
樹葉又掉了個乾淨，雪落下來，積了厚厚一層，來年開春又融化。
遲鍾把安良笙舉起來，沉默良久，勉強接受了一下沒有神核的長生神明與人類真的能生下孩子。
「這確實很不可思議。」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把一歲多但是還不會走路的的幼崽抱在懷裡，「生長速度和人類一樣，相比安燭，他的神明特徵更少些。目前我能感覺到，他像是治癒系神明，天生有一種親和力。」
芒臨給他倒了杯熱水，「不是就好，安安穩穩地長大，不用像安燭一樣東躲西藏，很好了。」
「故女士的情況如何？」遲鐘關心了一下故以瀾。
「很好，沒有太大問題，後期恢復也不錯。」說到故以瀾，芒臨的笑容更多了些，「她真的很勇敢。」
「那就好，我還挺擔心傷了她的身子。」
遲鍾拿著玉佩逗了逗孩子，芒臨在旁邊看著，忽然道，「先生，我該死亡了。」
她的死亡不是真正意義上死去，而是「芒臨」應該到死亡年歲了，這個身份要消失了。
芒臨想過很多，人類聯邦還不成熟，還沒有徹底掌控所有政權，她的死亡一定會帶來混亂，可是她必須要結束了，為了人類聯邦屬於人類，她絕對不能讓任何人起疑。
葬禮的雨下得很大，【擬態】偽裝出了她的死亡，遲鐘沒有露面，安靜地在遠處看著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