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今天是——赦免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想要這樣的世界,我可不想要,也沒有人會想要這樣的世界。」愛茲哈爾和律者兩人現在都有些歇斯底里的症狀。

  「所以你們才會是罪人!是割捨不下心中利益和外物的罪人!」律者腦海中的猶豫迅速消失,轉而對著愛茲哈爾怒吼一聲。

  「可不論成為罪人還是成為你心中的好人,我們都得先是人!!」愛茲哈爾的聲音從來都不會小,「如果一個人連與外界接觸都做不到,那又怎麼能被稱為是人?!」

  「你無法定義人類到底是什麼!」律者的眉梢在劇烈的跳動著,「沒有人可以定義怎樣才是人類!他們只能決定自己在做什麼,而這就是他們的弊端!

  「隨意的插手別人的事情,隨意的將別人納入自己的事情,相互牽扯,相互坑害!所有人都在想著要怎麼從別人的身上獲得更多的利益……」

  律者的身體已經因為自己的激動而開始微微發顫了,而愛茲哈爾則是在律者的怒吼中突然「重見光明」。

  【在一片屍山血海中,一隻慘白的手扒開了壓在身上的屍體,腐爛的惡臭充斥著這片地方,為這個人間地獄添上了最後一塊碎片。

  腐爛的屍體流淌著粘稠的漿液,和灰褐色的血液一起附著在不著寸縷的少女身上。

  這裡是嘆息之城……準確的說,這裡是剛剛被崩壞席捲過後的嘆息之城。

  本就脆弱的秩序被崩壞輕而易舉的擊碎,嘆息之城徹底的變成了混亂的鬼窟,而那些倖存的高層們聚集在了一起,啟動了嘆息之城的「大清洗」

  字面意義上的大清洗。

  完全封閉的城市湧入了大洪水,無法想像,在水金貴到足以充當貨幣的嘆息之城,這些高層居然有足以灌滿一片城區的水。

  洪水將喪屍和死士一起衝進了嘆息之城的下水道,而在其中嘶吼聲最大的卻是那些沒有變成死士的倖存者們,而最後,他們與那些死者一起來到了這片屍山血海。

  而他們留下了詛咒,在這樣的詛咒中,律者睜開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見的世界就是罪惡的,律者在屍體中行走了足足一天才走到邊界,在臨走前,她拿走了一件破爛的黑袍披在了身上。

  她能感受到所有人心中的惡念,可以知曉每一具屍體是如何形成的,她的腳踏過的每一個人都在向著她訴說自己的痛苦。

  密密麻麻的惡念就在她的耳邊不斷的徘徊,在短短的一天內就將她空白的思想徹底占據。

  人類的惡意試圖將其扭曲成一個怪物,是顧楚的出現讓她的異化停滯。

  可是那些人的話已經銘刻在了她的腦海中,日日夜夜都在干涉著她的思維。

  他們說:「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別人怎麼樣關我什麼事?」

  他們說:「我開心就好,別人的不幸只會讓我更開心。」

  他們說:「只有傻子才會去犧牲自己幫助別人,幫助別人是愛好,但維護自己的利益才是本能。」

  ……他們說——

  「只有這樣才能在這個吃人的世界上活下去,所以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

  可是世界真的錯了嗎?律者沒有沉淪在那些言語中,她有眼睛,有耳朵,也有自己的思維,於是她決定尋找,思考。

  世界什麼都沒有做,它始終在客觀平等的面對每一個人,給予它們同樣的死亡。

  影響個人的一直都是其他人,是群體的排斥,是更高層的壓迫和制約,是底層的反抗與配合……

  人的苦難不止來自世界,更多是來自於他人的身上,而人們改變不了世界,但是人們可以改變別人。

  她也可以,任何人都可以,在改變世界之前先做好自己,只做自己。

  可是沒有人做得到,只有自己。】

  「倘若所有人都能做到嚴於律己,要是所有人都能和齊格飛先生一樣,我連誕生的必要都沒有!!」不知是不是愛茲哈爾的錯覺到了最後,律者的嘶吼中居然帶上了一絲哭腔。

  「可是我還是來了!因為我有這樣的力量,所以我必須做些什麼!消除人與人之間交互而產生的罪惡,讓人只需要面對來自世界的客觀傷害!

  「是你們在抱怨天災人禍,是你們在怨恨惡人!是你們在憐惜成為受害者的自己,而我拼盡全力只想為你們消除所謂的【人禍】!

  「我想要避免這種事情再次發生,難道這種事情在你看來也是錯的嗎?!」


  律者突然有些癲狂的扯住了自己的頭髮,那雙神性的眼眸中居然浮現了一絲淚光。

  「自私什麼我也會啊,這樣的責任我也不想承擔啊,明明我可以轉頭就走,明明我可以拋下這個已經沒有必要再拯救的爛攤子,明明我可以直接離開……」

  律者的聲音逐漸減小,她的話讓自己都出現了一絲迷茫。

  對啊……是不是自己從一開始就可以離開呢?

  只做自己不就好了?逃走不就好了?

  世界很大,而人類很少,只要自己躲起來誰都找不到自己!

  可……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還要費盡心力,違背自己所期待的意願,打破自己本可以形成的「孤島」來尋找他人?審判他人?

  一道淡淡的金光在律者的視線角落閃爍了一下。

  ……因為自己有那個能力。

  既然自己可以做到什麼,那自己就必須去做,讓自己的能力去幫助更多人,去為所有人抵擋住更多的【人禍】。

  自己不應該用這種能力滿足自己解脫的欲望,它應該落在每一個沒有這種能力的人身上。

  曾經的她也有過迷茫,若是全世界的人都需要被清洗,那她做這一切後還有什麼必要?全部毀滅不就好了?

  所以她的行動緩慢,只是在例行審判那些罪孽。

  可是那一天,她見到了齊格飛,見證了真正的純淨之人。

  未來的模樣瞬間就有了框架。

  她不再擔心自己會讓人類徹底滅絕,因為在這場滅世的洪水之中,被選擇出的「諾亞」已經出現。

  讓這個世界只剩下卡斯蘭娜!

  「人與人之間,只有災禍嗎?」

  突然間,愛茲哈爾的聲音響起,打碎了律者所看見的世界。

  一種不清不楚的荒謬感從律者的心中升起,讓她不解的看向了愛茲哈爾。

  律者心中所有的活動她都「看見」了,正因為她的世界中不再有任何的駁雜信息,所以她才能看見律者所想的一切。

  她凝視著前方,那雙已經陷入黑暗的眼睛卻在周圍的強光之中熠熠生輝。

  「如果人與人之間的牽絆只會導致災禍,那我是否連呼救的權利都沒有了?

  「如果人與人之間不該有任何的牽絆,那向著他人伸出援手的人又該如何審判?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這就是你要讓世界變成的模樣嗎?」

  「不是!」律者否認的很急切,但這一句否認沉默的不是愛茲哈爾,反而是她自己。

  愛茲哈爾發出了一聲輕笑,「你知道嗎?我曾經堅定不移的信仰著上帝,認為自己虔誠的禱告會被上帝傾聽,認為上帝會為我的困境伸出援手。

  「可是我的禱告石沉大海,上帝從未回應過我……於是我的信仰產生了動搖,我也開始像你所說的那樣,認為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上帝?那不是人類為自己創造的信仰嗎?充斥著懦弱,逃避,自我安慰的一種精神食糧……

  「可事實證明,我錯了,我的禱告並非無用。」愛茲哈爾的下一句話讓律者愣住了。

  「你說過吧,這個世界對待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可是人們依舊有強有弱,人們的天賦各不相同,世界在人們出生時就已經標記好了每個人的三六九等。

  「那麼那些平庸之人,那些殘缺之人難道從一開始就要被拋棄了嗎?

  「不,如果世界是公正的,那麼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也該有活下去的權利,可實際上……」

  「世界沒有給你們這樣的權利……」律者呢喃著,下意識的就填補上了愛茲哈爾的後半句話。

  世界它公正嗎?每一道生命都有存活於世的空間,可它又不公平,因為它沒有給予每一道生命生存的資本。

  它的偏心明目張胆,於是……

  有了循著求救聲而幫扶弱者的上帝。

  愛茲哈爾突然上前一步,而與之相對的,始終站在高處的律者卻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而這樣向著別人伸出援手的上帝,也是有罪嗎?那這天底下的諸神,哪個不是罪孽滿身?!

  「如果你認為你所做的就是正確的,那就讓我們在這裡審判上帝!將那些憐憫人間的所有神明都送上絞刑架!


  愛茲哈爾的怒喝著,猛的抬起手,指向了正站在她面前的律者。

  「而順著那些已死之人的哀求抵達這裡的你……又是什麼罪!」

  屍山血海中誕生的少女拾起了珍貴的「責任」,而人們卻要用普羅米修斯盜取的火焰灼燒她。

  這就是荒謬的事實。

  律者的瞳孔顫動著,而在她視角中,角落的那一抹金光閃動了一下。

  天秤微微閃著光,在律者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向著心臟一端緩緩地墜了下去。

  她輸了……

  就因為她也是因為牽絆而來。

  天幕和風暴在此刻停歇,天上的黑雲烏泱泱的壓在眾人的頭頂,只能看見時不時閃起的火光和金芒。

  獬豸用生命換來的空檔期過去了,天幕外的眾人早就嚴陣以待,可顯現出的場景卻讓她們都有些出神。

  鎖鏈已經徹底褪去那些晦暗的黑色,轉換成了一根根燦爛的金鍊。

  只是它們此時一根根的都在空中漫無邊際的飄蕩,而在那些鎖鏈之中,一顆閃爍著金光的核心正在從律者的胸口飄出,沒入那個渾身傷疤的小女孩體內。

  【罪人——牽絆之律者】

  【罪名——知法犯法】

  【判處——核心剝奪】

  只是律者核心融入愛茲哈爾體內的那一瞬間,愛茲哈爾的臉上就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天地,隨後只剩嘶啞的低聲呻吟。

  「你的身體承受不住的!」脫離了金光的律者驚恐的看著被金光所籠罩的愛茲哈爾,「你只是一個普通人!強行融入核心,你連一秒都撐不住!」

  愛茲哈爾沒能回答,但是她接觸核心的手已經有皮膚開始剝落,深紫色的侵蝕紋路正在迅速的向著她的脖頸攀爬,幾乎是在瞬間就爬上了她的臉。

  可是她依舊死死的抓著核心,哪怕那隻手的血肉都在金光中消弭,只剩一隻僵硬的骨手在死死的抓著核心。

  世界是不公平的,愛茲哈爾正是那個不被偏愛的孩子,核心的龐大崩壞能足以將其在瞬間撕碎。

  她的意識幾乎是在接觸核心的那一刻就陷入了一片空白,全世界都在離她遠去,唯有死亡的真實在向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她看著那些離她越來越遠的光,只是緩緩的閉上了眼,抬起了手。

  而在她的掌心中只有一根有些簡陋的針管,裝著一管淡粉色的液體。

  牽絆只會帶來罪惡?牽絆只會相互算計?

  「不……人與人之間怎麼可能只有這些?」她只是輕笑一聲,在死亡擁抱她的那一刻,將針管扎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來自死亡的懷抱怎麼會是溫暖的呢?

  「愛茲哈爾……」一聲輕輕的低吟在愛茲哈爾的耳邊響起,帶著一股愛茲哈爾很久未曾感受到的溫馨。

  「辛苦你了……」從身後擁抱愛茲哈爾的並非是死神,而是那個她朝思暮想的女人。

  「……我的女兒。」

  「嗯,媽媽……」愛茲哈爾貪婪的感受著這股溫暖,手指微微顫動著,將那管淡粉色的針劑推入了自己的身體。

  【崩壞病——本質即為超過身體承受能力的崩壞能侵蝕身體。

  而想要拯救一個感染了崩壞病的人的唯一辦法就是——

  用一千個感染了崩壞病的死者,提煉出一管崩壞能抗體。】

  無數人影瞬間浮現在這片空白的空間中,站在了愛茲哈爾的身後,他們都是在嘆息之城中,被趕出居住區的那些崩壞病患者。

  他們抬起手,將手搭在了前方的人身上,所有人默然無言,只是輕輕的向前推動。

  在此刻,眾人用身體將愛茲哈爾與死亡暫時隔絕。

  可是僅僅一管藥劑怎麼能治療律者核心級別的侵蝕?愛茲哈爾還是會死!

  但這爭取來的短短一刻已經足夠了。

  「呼……」一聲虛弱的長嘆響起,隨後,便是那重疊在一起,卻又只有愛茲哈爾一人之聲的話。

  它在每個人的心中響起,宛若上帝的箴言,與那降下的傾盆大雨一起!

  「我,愛茲哈爾,在此赦免所有人——

  「無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