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3章 克尼格雷茨戰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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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3章 克尼格雷茨戰役(中)

  在老毛奇眼中克尼格雷茨其實是奧地利軍的死地,因為對普魯士軍不利的條件理論上對奧地利軍也同樣適用。

  而且根據偵查氣球回報的消息和敵軍內部傳來的情報相互印證,奧地利人擺出的是一個倒V字型陣勢。

  這個陣型明擺著是在請君入甕,再加上奧地利軍已經占領的有利地形,可以輕鬆應對來自正面的進攻。

  但老毛奇只能說奧地利人還活在十八世紀,他們的戰術思想太過陳舊,還是集中兵力布陣那一套,恨不得讓士兵們再排成隊列對射。

  此時奧地利軍在克尼格雷茨擺出的倒V字陣型看似固若金湯,但只要從兩側進攻,瞬間就會變成首尾不能相顧。

  至於赫盧姆、利帕兩塊高地能提供的優勢也十分有限,只要從中間插入立刻就能把局勢從被包圍變成分割包圍敵軍。

  所謂的戰爭說到底還是人和人之間的較量,奧地利軍在波西米亞的最高指揮官是拉圖爾伯爵,老毛奇很清楚這個人好大喜功,並且對進攻哲學非常痴迷。

  他突然一反常態選擇了防守,那就很說明問題了,說明奧地利軍的主力根本就不在波西米亞。

  否則以拉圖爾伯爵的性格早就衝出來一決雌雄了,更不可能會主動放棄外圍的要塞。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奧地利已經後院起火。

  俾斯麥可不會真為了老毛奇口中的兩成機會去同意進攻奧地利的計劃。

  事實上俾斯麥也有著自己的計劃,奧地利帝國在滲透普魯士的同時,普魯士也在向奧地利滲透。

  普魯士對維也納可能束手無策,但對波西米亞可就不同了。

  尤其是弗蘭茨動不動就會拿波西米亞開刀,所以沒死的反對派都是鐵桿的反奧分子。

  這群自稱捷克民族主義者的反奧分子想要獨立,在其他國家看來完全就是天方夜譚,周圍的德意志人國家也不想看到中間突然冒出一個斯拉夫人的國家。

  但普魯士不同,普魯士不但不反對波西米亞人建國,相反還十分支持。

  因為這等於是在普魯士和奧地利之間加了一道偏向普魯士的天然屏障。

  波西米亞獨立將會嚴重挫傷奧地利帝國的現有體系,更會成為普魯士的天然盟友。

  更何況這群捷克民族主義者什麼都不要,只要一個承諾——普魯士承認捷克的獨立地位。

  這種事情威廉一世自然是一口答應,不過俾斯麥可是打算做一筆實打實的交易。

  捷克人在奧地利人後方製造混亂,並且適時配合普軍行動,那麼戰後普魯士願意正式承認波西米亞的獨立地位。

  俾斯麥說的很含糊,但暗示卻很明確,對於山窮水盡的捷克民族主義者來說絕對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因為弗蘭茨每次有不好的事情總會想起波西米亞,所以他們這些底子不乾淨的人過得一年比一年慘,還要整天提心弔膽地生活。

  此時普奧之戰對他們來說絕對是一個最好的機會,畢竟僅靠他們自己是根本無法戰勝奧地利帝國的。

  如果這樣的日子持續下去,那麼捷克民族主義早晚有一天會消亡。

  事實上新一代的年輕人已經對捷克民族主義不感冒了,那些投靠奧地利帝國政府的官員和貴族對此更是避之不及。

  至於那些該死的泥腿子,他們壓根就不知道何為捷克民族主義,整天在奧地利人建立的學校中學習德文學得比誰都歡。

  對於他們來說已經到了不得不抉擇的時刻,否則未來的處境會愈發艱難。

  英國方面雖然沒有提供資金和兵力支持,但他們送來了一個人——「科蘇特」。

  這位「科蘇特」先生聲稱自己聯繫到了舊部,只要開戰立刻就會在原匈牙利王國的土地上發動起義,並且在奧地利帝國內部進行破壞行動。

  這位「科蘇特」先生的要求很大,大到普魯士王國都沒法接受。

  好在俾斯麥提出讓匈牙利人先證明自己的價值,然後再談其他。

  因為「科蘇特」說的話實在太大也太多,俾斯麥很懷疑其真實性。

  俾斯麥真正押注的還是波西米亞的捷克人,作為奧地利帝國的鄰居,普魯士不難知曉波西米亞發生過什麼。

  他很清楚只要有機會,那些捷克民族主義者一定會搏上一搏。


  一旦奧地利帝國發生內亂,再加上外部的重壓,奧地利帝國一定會步法國的後塵,甚至出現更大的混亂。

  至少根據普魯士王國現有的情報,俾斯麥覺得自己的推測是合理的。

  他的想法也是其他歐洲諸國普遍抱有的想法,畢竟奧地利帝國內部似乎總是動盪不安。

  如此一來普魯士王國的勝率必然能成倍增加,哪怕俾斯麥並不是什麼軍事家,他也知道真正的勝負還要由戰場決定。

  德意志邦聯那些林林總總的小國加一起只派了幾千援軍。

  聲勢浩大的英法加在一起更是只派了不到一千人,而且還是所謂的英法志願軍。這些人根本就不聽指揮,只會不停地惹麻煩。

  不過俾斯麥知道在哪裡還能找到援軍——漢諾瓦王國,這個奧地利帝國的鐵桿盟友此時反而會成為壓死奧地利帝國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毛奇不管是哪一種可能,他都不在乎,他有自己的策略。

  相比傳統軍事家推崇的西洋棋一般的靜態博弈,當時很多將軍都精於此道。

  老毛奇認為戰場是動態的,戰場信息是混沌不可知的。比起排兵布陣,更重要的是臨場應變。

  老毛奇甚至不認可握緊拳頭才能打人的理論,他覺得戰場是可分的。

  士兵和軍官更是無法窺探戰場的全貌,所以他們只能完成眼前的任務。

  傳統指揮官對於兵力的利用效率極低,很多時候大多數人既不知道怎麼贏的,也不知道怎麼輸的。

  所以老毛奇覺得勝負的關鍵,不在於兵力多寡、不在於裝備好壞、不在於地形的優劣,而是在於誰能更快做出更正確的判斷。

  奧地利軍左翼的加布倫茨善攻,右翼的貝內德克善守,居中殿後的拉圖爾伯爵說好聽點是一個全能型人才,但難聽點就是一個庸人。

  普軍只需要從三個方向上同時發起進攻,戰場就會被自然分割成三塊。

  奧地利人原本的陣型和計劃就會被全部打亂,戰場一片混沌之下作為奧地利軍主帥的拉圖爾伯爵根本沒法有效指揮。

  亂戰之中普軍的優勢便會顯現,普軍的將領並不需要上峰的命令就能行動,而奧地利軍要麼固守等待命令,要麼憑藉一腔血涌開始反擊。

  但無論如何,他們此前的優勢都將蕩然無存,再加上沒有統一行動、相互配合很容易被各個擊破。

  當然老毛奇選定的攻擊重點是拉圖爾伯爵,雖然奧地利軍的兩翼兵力相對薄弱,但占據著地形優勢,而且不容易出現決策失誤。

  但居中的拉圖爾伯爵卻完全不同,作為最高指揮官沒法臨陣指揮本身就是巨大的壓力。

  再加上來自正面普軍的壓力,以及對兩翼情況的不確定性,拉圖爾伯爵很難做出正確的決定。

  最終大概率會成為普軍的突破口,而一旦中路被突破,剩餘的奧地利軍要麼投降,要麼等待被迫投降。

  雖然老毛奇跟俾斯麥說取勝的概率只有20%,但在他心中他的勝率從來都是100%。

  不過要說服眼前的血親王,只憑推測和新時代的戰術理論是不夠的。

  需要先斷掉他的後路,再告訴他.

  「親王閣下,這是最新傳來的情報,布拉格已經發生暴動,奧地利軍主帥拉圖爾伯爵遭到了刺殺。」

  雖說實際上刺客連拉圖爾伯爵的面都沒見到,但在此時用來說服別人卻不用說的那麼清楚,而且刺客攜帶了炸藥確實弄出了很大動靜。

  「真的嗎?太好了!那我們還等什麼!我們現在就應該發起進攻!不能讓奧地利人跑了!這樣機會可不多!」

  主帥被刺可不是單純少一個人那麼簡單,哪怕是有現行的備用計劃也難免會出現一個短暫的真空期。

  而在瞬息萬變的戰爭上,這樣一個破綻已經足夠致命,所以血親王才會那麼的迫不及待。

  老毛奇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事實上在與血親王交代之前軍事行動就已經開始了。

  易北河軍團和第二軍都已經開始行動進攻奧地利軍的兩翼,舞台已經搭好,此時就等第一軍這個主角登場了。

  普魯士的易北河軍團和第二軍一開始投入了大量兵力對奧地利軍的陣地發起猛攻。

  戰事的發展和普魯士總參謀部在戰前預料的相差無幾,加布倫茨的軍團並沒有打算防守,而是打算和普魯士的易北河軍團對攻。


  其實在最初的計劃中,普魯士參謀總部鎖定的目標是加布倫茨。

  因為其作戰風格非常容易被利用,雖然他在近東戰爭中表現優異,但在普魯士人眼中對付奧斯曼人的戰爭價值有限,普魯士的軍隊絕對不會像是奧斯曼人那樣不堪。

  但問題是這一次加布倫茨率領的軍團一直在一反常態地後撤,並且已經率先了占據了地形優勢。

  再按照原計劃優先進攻加布倫茨所部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另外在普軍優先進攻加布倫茨期間,剩餘兩股奧地利軍無論是選擇支援,還是合流都會給普軍後續的戰鬥帶來巨大麻煩,都不如直接進攻拉圖爾這個中樞來的划算。

  更何況此時的時間也不允許老毛奇一口一口地吃掉奧地利軍,奧地利帝國內部的援軍,還有隨時可能回援的阿爾布雷希特所部。

  毫無疑問對於此時的普軍來說時間就是生命,時間就是一切。

  在另一個方向上腓特烈·威廉王儲的部隊也開始了對貝內德克軍的進攻,由於之前見識過奧地利軍的實力,所以普軍推進的十分謹慎。

  一連三天的急行軍讓漢斯·策爾根上尉疲憊不堪,但他又不能休息,因為戰鬥即將開始。

  士兵們也疲憊,但也很興奮,確切地說是恐懼與興奮兼而有之的情緒。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只有上過戰場的人才能理解。

  漢斯·策爾根上尉今天已經43歲,他為普魯士已經征戰了25年,這是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比很多人的一生都要長。

  波蘭、西里西亞、比利時、法國、丹麥,他的足跡幾乎踏遍了大半個歐洲,但卻從未像今天這樣緊張。

  這一次的敵人有些不同,漢斯·策爾根上尉不太清楚對方究竟是敵人,還是本民族的英雄。

  不過他能感受到那種不同,就像動物感知危險的本能一般,他覺得氣壓很低,低得連呼吸都在變得困難。

  然而看了看身後一望無際的隊伍,看著各種騎兵、步兵、炮兵、龍騎兵、火箭兵正在奔向同一處戰場,他又心安了不少。

  「我說上尉,您要是怕了可以去醫生那裡假裝自己看到了上帝,告訴你不應該參加這場同室操戈的戰爭。

  現在這個藉口可是很流行。」

  說話的人是漢斯·策爾根上尉的老戰友,塔林上士。兩人一起出生入死二十幾年,但塔林是一個波蘭人,所以晉升迅速極其緩慢。

  如果不是策爾根上尉一直爭取,塔林上士胸前就連一枚鐵十字都不會有。

  「把酒給我。」

  看到老朋友過來策爾根上尉毫不客氣的要過酒壺。

  「我這可是水壺!」

  塔林上士強調道。

  「對,我要喝水!」

  「你們普魯士人不是最講紀律?」

  策爾根上尉仰頭將那如火一般的烈酒飲下。

  「看看這陣仗,你想起了什麼?」

  塔林上士遲疑了一下。

  「不知道。之前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像不像盧森堡那次?」

  1842年那場戰爭還讓他們記憶猶新。

  「放心吧。」

  塔林上士安慰道。

  「我們已經不是當初那支被法國人一夜掃蕩的普魯士軍了。」

  那一夜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策爾根上尉的人生陰影,那一夜的兵荒馬亂,法國人的羞辱,把他的尊嚴擊得粉碎。

  「但願我們不要成為被奧地利軍掃蕩的法國人。」

  策爾根上尉喃喃地說道。

  「不用太悲觀,要死也不是只死你一個。」

  塔林上士的話顯然沒有安慰到策爾根上尉。

  「如果你不會說話可以把嘴閉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聲尖嘯便從遠處傳來,他知道那是火箭發射的聲音,大約一秒左右那支火箭便會落地爆炸。

  策爾根上尉連忙將老友撲倒,火箭在空中爆炸,巨大的氣浪震得他頭昏腦漲。

  毫無疑問,戰爭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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