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大醉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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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9章 大醉一場

  入夜,丹楓園內庭。

  明月當空,一縷柔光傾瀉而下,將別致的庭院映得分外恬靜。

  石桌旁,一身素衣的柳尋衣負手而立,呆呆地凝望著星河璀燦的夜空,神思間隱約可見一抹淡淡的憂鬱,不知在為誰惆悵?又在因何哀傷?

  「夜裡風寒,你剛剛傷愈不久,當心著涼。」

  突然,一道清冷的聲音自院門外響起。話音未落,緩步而至的唐阿富已褪下自己的外氅,輕輕披在柳尋衣的肩上。

  「唐兄,你來了。」柳尋衣將思緒拽回現實,朝唐阿富報以微笑。

  雖然柳尋衣的舉止十分自然,似與平日無異,可他看向唐阿富的目光卻在不經意間略帶幾分閃躲,因暗懷自責與羞愧而不敢直視的閃躲。

  「這酒菜」不知唐阿富是沒有發現柳尋衣的古怪,還是佯裝不察,他逕自朝石桌上擺的滿滿當當的酒菜一指,笑問道,「可是為我準備的?」

  「我猜你不會吃沉東善的酒席,所以提前備了些菜餚。」

  柳尋衣未有絲毫避諱,反而主動提及沉東善,此舉令唐阿富微微一愣,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尋衣,你不該說出來。」唐阿富故作心不在焉地埋怨著柳尋衣,同時拿起筷子俯身挑選起菜餚,藉此掩飾內心的波動,「即使知道,也不該說出來。」

  「為何?」

  「因為我希望你什麼也不知道。」唐阿富將一大塊肉塞進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起來,同時頭也不抬地笑道,「你不知道,我就不會怪你。」

  唐阿富此言令柳尋衣心頭一沉,似是而非地緩緩點頭,苦笑道:「剛剛他們也這麼說。」

  聞言,唐阿富夾菜的動作稍稍一滯,沉默片刻,他終究沒有追問柳尋衣口中的「他們」究竟是誰?

  因為他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名字,因此真的不想知道,就象他希望柳尋衣也不知道一樣。

  「說得對!」唐阿富坐在桌旁,給自己和柳尋衣分別倒滿一碗酒。這一刻,他甚至沒有勇氣說出「他們」這兩個字,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指代都說不出。

  「我不說,你便不知嗎?」柳尋衣緩緩坐在唐阿富對面,言語間滿是對自己和「他們」的輕篾與嘲諷,「此事我已經昧心沉默過一回,不想再有第二回」

  「尋衣!」

  直至此刻,唐阿富才和柳尋衣真正對上目光。他毫不尤豫地打斷柳尋衣的致歉,並將滿滿一碗酒遞到其面前,似嚴肅又似玩笑地說道:「這一碗,你向我賠罪!」

  「好!」

  柳尋衣深深看了一眼眼角泛紅,嘴角抿笑的唐阿富,雙手接過酒碗,不假思索地一飲而盡。

  「這一碗,我向你道謝!」

  當柳尋衣喝光自己那一碗酒時,唐阿富亦將自己那滿滿一碗酒灌入腹中。

  「唐兄,你謝我作甚?」

  「沉東善告訴我,唐家最大的仇人有三個,其中兩個你已替我代勞。」

  「什麼?」柳尋衣聽得一頭霧水,「此話怎講?」

  「一個是大宋前丞相,一個是簡家」

  借著月色,伴著烈酒,心緒混亂的唐阿富將沉東善告知他的真相向柳尋衣娓娓道出,一字不落。

  用了近兩個時辰,喝光整整七壇酒,唐阿富才緩緩止住話鋒。

  當柳尋衣得知一切後,同樣被震驚的久久說不出話。

  「所以啊!」此刻,唐阿富已有七分醉意,他半眯著醉眼,漲紅著臉頰,搖搖晃晃地舉著不斷向外溢灑的酒碗,一邊打著酒嗝,一邊向柳尋衣含糊不清地說道,「是你替我唐家報了仇,為我唐家雪了恥無論是有意還是無心,你都是我唐家的大恩人,是我唐阿富的大恩人來!且受我一拜」

  「唐兄!」柳尋衣連忙托住欲起身下跪的唐阿富,「你言重了!無心插柳而已,不值得你視我為恩人。」

  「誰替我唐家報仇雪恨,誰就是我的恩人這件事你說了不算!」

  「唐兄,你喝多了」

  「尋衣,我知道你今天有難處,我知道你必須顧忌『他們』的性命和前程,所以我不怪你不幫我」說著說著,唐阿富竟已淚流滿面,但見他醉醺醺地攬著柳尋衣的肩膀,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唐阿富對天發誓,我不怪你真不怪你我也不怪師父,不怪雲追月,不怪謝玄我誰也不怪真的!我知道你們都有難處,也知道自己不該因為私人恩怨而不管不顧」


  「唐兄,我們有難處不假,可你又何嘗不是含羞忍辱。」似是被唐阿富說的動容,柳尋衣的鼻子開始陣陣發酸,眼睛更是不由自主地陣陣發脹,「我柳尋衣對天發誓,我今天是真的想助你殺了沉東善,甚至想過不計後果」

  「不能!」唐阿富用凌空亂舞的雙手連忙堵住柳尋衣的嘴,嚷嚷道,「不能不計後果你若不計後果,師父怎麼辦?絕情谷的師兄弟怎麼辦?賢王府又該怎麼辦?萬一你真的因為我有個三長兩短,教我下半輩子於心何安?教我如何面對師父?教我總之,你以後做任何事都不能不計後果」

  「唐兄,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我真的沒有怪你,我只是有一點點」唐阿富胡亂推開柳尋衣的攙扶,而後用右手拇指輕輕比劃著名名自己的小指尖,又哭又笑地說道,「一點點!就這麼一點點的心裡不舒服」

  「我明白!真的!此等血海深仇,若非親身經歷又豈能感同身受?唐兄,我知道你心裡有恨,而且是鑽心剜骨之恨!」

  柳尋衣知道,唐阿富只有在酩酊大醉時才能說出心裡話。清醒時他顧忌太多,也太過冷靜,這令柳尋衣的心裡極不是滋味。

  「萬幸!萬幸吳雙給了我台階,沉東善也終於說了實話」唐阿富大聲說道,沉浸閱讀第1199章 大醉一場,請點擊。「知道當年我爹娘究竟因何而死,我這心裡心裡踏實了。」

  唐阿富本想笑著說出最後一句話,但無論他如何平復心緒,卻始終無法壓制那股痛徹心扉的傷悲,以及欲嚎啕大哭的衝動,最終他只能強忍著眼淚勉強吐出「踏實了」三個字。

  「唐兄」

  唐阿富強裝釋然,可內心深處仍埋葬著對家人的深深眷戀,令昔日同為「孤兒」的柳尋衣倍感焦灼。

  「尋衣,雖然我剛才嘴上埋怨你不該提沉東善但你能主動說出來,其實我特別高興,特別特別高興!」唐阿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鼻涕口水混雜著眼淚,臉上已然花成一片,「你不象『他們』那樣防著我,也不象『他們』那樣虛情假意,證明你真的把我當朋友,當兄弟,當親人」

  「唐兄,沒有人防著你,更沒有人對你虛情假意,一切都是無奈之舉。」

  柳尋衣攙扶著語無倫次的唐阿富,內心五味雜陳,淚水在眼框中不住地打轉。

  「你拿我當親人,我命都可以給你!」突然,唐阿富一把攬住柳尋衣的脖子,而後將其拽至身前,神秘兮兮地望著一臉茫然的柳尋衣,壞笑道,「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什麼?」

  「唐家的產業,我已從沉東善那個狗賊手裡討了回來。」唐阿富信誓旦旦地說道,「送給你!」

  「不可!萬萬不可!唐兄,此事」

  「不許不可!」唐阿富根本不給柳尋衣推辭的機會,怒氣沖沖地問道,「你是不是拿我當外人?是不是瞧不起我?」

  「怎麼會呢?我只是」

  「不會就不要推三阻四!我完全不懂經商之道,留在我手裡只有死路一條。」

  「我也不懂」

  「你不懂沒關係,我已經替你想好了!」唐阿富大手一揮,態度強硬地說道,「你身邊有的是人才,你可以挑一些信得過的人接手。那個我記得潘姑娘家裡善於經商,她對你絕對不會有二心,你可以交給潘家」

  「唐兄,你喝多了!」

  「我沒有喝多,更不是胡言亂語。」唐阿富緩緩推開柳尋衣的攙扶,憑自己的意志努力控制著搖搖晃晃的身軀,一字一句地說道,「絕情谷我比你了解,師父一向不喜銅臭,所以絕情谷與其他江湖門派相比可謂十分清貧。以你的性子,絕不會向騰族伸手要錢,更不會和龍象山扯上關係但你不能沒有銀錢,以你今時今日的江湖地位,對上對下終究少不了金銀開道。」

  「我還有賢王府」

  「可你不能永遠指望賢王府!」唐阿富撥浪鼓似的搖晃著腦袋,「雖然你是洛天瑾的兒子,但賢王府始終不是你打下的基業,你也並非賢王府唯一的繼承人日後你想用錢,肯定要看謝玄這些老傢伙的臉色,而他們並非事事都認同你的決定,難道不是嗎?」

  「這」

  「我勸你築巢引鳳,勸你培植自己的根基,因為只有自己的根基,才能完完全全為你所用!只有自己的根基,才能不提任何條件的對你惟命是從!而這根基不止是人,還有銀錢。」

  「唐兄,沒想到連這些你都替我想到了。」

  「師父有命,我唐阿富此生必誓死追隨你左右!因此,我的錢便是你的錢,只要你不倒下,我就不會陷入窮困。只要你能在中原武林站穩腳跟,我何愁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唐阿富滿不在乎地笑道,「沉東善雖惡,但他有一言說的頗為在理。憑我的本事,根本掌控不了唐家的財富,若將這份產業交給我,恐怕支撐不了幾年便會虧耗一空」

  「可」

  「我聽說謝玄已經在準備掌印大典,欲將賢王府全權交付於你。」唐阿富用雙手死死按住柳尋衣的肩膀,義正言辭地說道,「不是我故意離間你和謝玄的關係,我總覺得他嘴上說的和心裡想的不太一樣,所謂的『交權』也未必象我們想像的那麼順利,此事你千萬不可大意,免得稀里糊塗著了他的道。」

  「唐兄,你為何突然說這些?」柳尋衣心思暗動,臉上卻寫滿費解。

  「算起來,絕情谷是你的『娘家』,而今你要嫁入賢王府,娘家總不能沒有表示,這份產業就算我替師父給你的『陪嫁』。」唐阿富戲謔道,「有了它,日後你可以在賢王府昂首挺胸地面對任何人,任何事。不會處處掣肘,不用委身於人,更不必仰人鼻息。」

  「唐兄」唐阿富的好意,令柳尋衣感動不已,連連哽咽。

  「除此之外,我我也有一份私心。」唐阿富一手拉著柳尋衣的骼膊,一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名,「你可知我為何非要奪回唐家的產業?因為我就沒打算真的放過沉東善!如今,我已知此人的真正軟肋,相較於要他一條狗命,讓他家財盡散才更加痛快!有朝一日,我要讓這位不可一世的『大宋第一富賈』馬死金盡,自此淪落街頭,變<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人厭棄的乞丐!我不殺他,我要讓他象豬狗一樣活著,我要讓他下半輩子生不如死!」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唐阿富已是面目猙獰,咆哮怒吼。

  「我明白了!」柳尋衣若有所悟地緩緩點頭,「你希望憑藉唐家的產業與東善商號分庭抗禮,日後再將其蠶食殆盡。」

  「正是!正是!」唐阿富激動地連連拍手,「可這些事我做不到,只有你才有機會!只有你能割裂他和少秦王的合作,也只有你能在中原、湘西、河西、東北這些地方一呼百應,教他的東善商號難有立錐之地。尋衣,你幫不幫我?」

  「你說呢?」柳尋衣神情一稟,不答反問。

  「呼!」

  見柳尋衣不再推辭,唐阿富的臉上終於綻露出一抹酣暢的笑意。如釋重負的他長出一口酒氣,忽覺天旋地轉,耳目眩暈,恍惚間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倒入柳尋衣的懷中。

  「尋衣,我知你心,你知我意,你我兄弟無需多言。我說完了痛快了也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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