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物歸原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98章 物歸原主

  「原來是簡仲。」

  唐阿富或許不了解大宋的官宦世家,但對聲名遠揚的「九命無歸」卻不陌生。

  當年,龍象榜上簡仲位列第四,唐阿富位列第五,因此江湖中經常有人將「無情劍客」與「九命無歸」放在一起比較。

  「是啊!」沉東善感慨之餘再飲一杯,語氣中已是滿含對過往的無奈與對現實的唏噓,「春去秋來十數載,無盡悲歡笑淚中。丞相也好,簡家也罷,他們處心積慮謀害唐家,千方百計掩蓋罪行,絞盡腦汁爭權奪勢。挖空心思,機關算盡,可到頭來又如何?唐家遇害,但今日至少還有一縷香火得以延續。丞相和簡家自詡精明,可他們的門人血脈今又何在?莫說光耀門楣,只怕連個墳前除草的人都尋不到。」

  「當初他們合謀算計唐家時,恐怕誰也不會料到會有今日這般結局。」吳雙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也算是罪有應得。」

  此刻,唐阿富儼然沒有吳雙和沉東善那般感傷命運的心思,心情複雜的他呆呆地坐在桌旁,喃喃低問:「既然是精心設計,那我的僥倖存活」

  「你猜的沒錯,你的僥倖也是他們故意為之。」沉東善嘆道,「如果唐家一人不留,則全部家產都會充入國庫,那對他們而言無異於竹籃打水,不知會為哪位權臣作嫁衣裳。因此,他們必須留下活口,留下一個能名正言順地承續唐家財富的活口,以此堵住官場中其他覬覦者的悠悠之口。而年幼的唐金獨子無疑是最佳人選。」

  「所以他們找到你。」唐阿富悲極而笑,淚水漸漸模糊視線,「就因為你是父親最要好的朋友,是我的叔父。」

  「不錯!以當時的情勢,我的確是他們的不二人選。」沉東善輕輕啜泣,語含哽咽,「他們算準僥倖存活的你必會投靠於我,也只能投靠於我,因此他們將我強行拉上賊船,而後命我命我」

  言至於此,滿臉愧疚的沉東善已經再也說不下去。

  「命你欺騙年幼的我,將唐家基業一個接一個地轉移到你的名下。」唐阿富的語氣似有釋然的笑意,但兩行清淚卻已順著他的臉頰滾落而下,「等你榨乾我的最後一絲價值,我便成了無用的累贅和潛伏的隱患,於是你對我痛下殺手」

  「阿富,我」沉東善望著悲憤交加的唐阿富,幾度欲言又止,實在不知該如何自辯,最終只能埋頭低泣,拂袖揮淚,「對不起我對不起唐家,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爹」

  「照你這般說辭,我的仇人豈非都已死絕?」唐阿富將雙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利劍般穿透淚霧,直射神鬱氣悴的沉東善,「我豈非無仇可報?」

  聞言,沉東善的身體微微一顫,拭淚的動作下意識地停滯片刻。

  這一幕,不僅被唐阿富盡收眼底,同時引來吳雙狐疑的目光。

  「還有一人」沉東善將被淚水沾濕的衣袖輕輕挽起,而後緩緩抬頭,滿眼誠摯地說道,「我本不想提他,因為我希望阿富你能從仇恨中徹底解脫出來,自此不再受當年之事的困擾,輕輕鬆鬆,快快活活地度過餘生。」

  「不能親手替家人報仇,又談何輕鬆快活?」唐阿富冷冷地盯著含糊其辭的沉東善,用命令的口吻催促道,「說下去。」

  沉東善心知唐阿富性格執拗,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今日自己若不說出個「活人」,且不論唐阿富是否相信自己剛剛的那番話,就算相信,也難保他不會將無處宣洩的怒火一股腦地清算在自己頭上。

  心念及此,沉東善也不再避諱,直言道:「你可知大宋現在的丞相是誰?準確地說,是代丞相。」

  「我聽尋衣說過,好象是個姓賈的。」唐阿富緩緩點頭。

  「不錯!此人原是東府侍郎,也是前丞相的忠實擁躉,自前丞相在刑部任職時便伺奉左右,並追隨前丞相的一路晉升而扶搖直上。」沉東善輕輕點頭,「他本屬前丞相一黨,而且是內核人物,但在前丞相倒台時他卻不知憑藉何種手段逃過一劫,非但沒有在東府清算中受到連累,反而哄得聖心,藉機上位,並取代了前丞相的位置,一舉躋身中樞,成為今時今日大權在握的東府之首。」

  唐阿富將信將疑道:「莫非此人也與唐家的事有關?」

  「正是!如果說前丞相是主謀,那此人便是名副其實的共謀,其心之險惡、之歹毒、之奸詐,甚至比親自動手的簡家更甚。」沉東善冷笑道,「前丞相位高權重,許多事自然不會親力親為,而這位賈大人正是前丞相的一把刀,諸多細節都是他一手謀劃。當前丞相不宜出面時,他的態度就是前丞相的態度,他的命令就是前丞相的命令,有時甚至比前丞相做的更無情,更冷血。說出來不怕二位笑話,沉某自詡頗為精明,可在這位口蜜腹劍的賈大人面前也吃過不少虧,所以我對此人是又敬又畏,且畏遠大於敬。尤其是在賈大人得勢後,對沉某和東善商號的盤剝日益加劇,沉某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此人滿腹詭計,陰險無比,這些年柳尋衣也沒少受他『恩惠』。」吳雙戲謔道,「唐老弟,我勸你暫時不要打這位賈大人的主意,他可不是沉老爺,你一旦出手便再無轉寰的餘地。」

  「我也是這個意思,賈大人城府之深神鬼莫測。說句大不敬的話,就連當今皇上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憑現在的你恐怕非他之敵。」沉東善附和道。

  「我的事用不著你們費心。

  」唐阿富對吳雙和沉東善的好心提醒毫不領情,漠然道,「該蟄伏的時候我不會冒進,該出手的時候我也不會尤豫。」

  「如此我便放心了。」

  「今夜我且相信你說的話。」糾結再三,唐阿富終於篤定心意,從而神色一正,幽幽開口,「我答應過吳雙,只要你肯說出真相,我可以先不殺你。但如果讓我察覺到你有所欺瞞,那」

  「你放心,我既然開口,就絕不會有任何欺瞞。」見唐阿富鬆口,沉東善那顆高高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連忙信誓旦旦地保證,「再者,金復羽和賈大人的事我已和盤托出,最不能得罪的人也已經得罪了,再有欺瞞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如此甚好!」見雙方達成一致,吳雙不禁面露喜色,「今夜你二人能夠止息干戈,也不枉我費心費力地一番撮合」

  「且慢!」

  吳雙話未說完,唐阿富突然擺手打斷:「我還有一個條件,如果他肯答應,此事便可作數。」

  「條件?」沉東善將舉起酒杯的手懸停在半空,小心翼翼地問道,「什麼條件?」

  唐阿富不答反問:「你今日白天說的話是否算數?」

  「什麼話?」沉東善一愣,心裡攀升出一抹不祥的預感,「今日沉某說過許多話,不知你問的是哪一句?」

  「你說願將我唐家的祖業全部還給我,是否當真?」

  「這」沉東善似乎沒有料到唐阿富會突然提到這些,一時有些慌神,表面上卻強作鎮定,「怎麼?阿富對做生意也有興趣?我還以為你」

  「有沒有興趣是我的事,你且說當不當真?」唐阿富根本不給沉東善借題發揮的機會,直言不諱地問道,「你今日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許下承諾,莫不是做戲?」

  「當然不是。」當著吳雙的面被唐阿富咄咄相逼,猝不及防的沉東善招架的有些狼狽,倉促道,「沉某既已答應,自然說話算話,只要你不嫌做買賣辛苦麻煩,願意接手」

  「我願意!」唐阿富的回答倒是十分爽快,「此事便這麼定了。」

  言罷,唐阿富又將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吳雙,道:「此事勞煩吳兄代替少秦王做個見證。」

  「好說!好說!」吳雙笑眯眯地接話,但心裡卻在暗暗打鼓,因為他不知道唐阿富究竟意欲何為。

  「難得阿富有心接手唐家祖業,沉某自是十分歡喜,如此也算對九泉之下的唐兄有個交代。」沉東善心有不悅,卻不得不強顏歡笑,「我這幾日便著人整理唐家的商鋪名冊,而後準備契約文書,再為你挑選一些商道能手」

  「無需這麼麻煩,你只需整理商鋪名冊,準備契約文書即可,至於你的人我一個也不用。」唐阿富半分情面都不給,直接拒絕了沉東善的提議,「我只有一個要求,沉老爺在清點我唐家產業的時候務必謹慎仔細,千萬別有所遺漏,以免到時大家難堪。」

  「阿富,你可別小瞧做生意,它也是一門學問。其中涉及的類目十分繁瑣,非經年累月難以上手,絕非你想像中那麼簡單。」沉東善強壓著內心的激動,耐著性子勸說,「你可知唐家的商鋪遍布各地,大小買賣數以百計,你孤身一人,又從未做過生意,如果我不幫你又怎麼能應付得來?」

  「幫我?呵!非要我把話挑明嗎?從你欺奪我家產的那一刻,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相信你。」唐阿富緩緩起身,用一抹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亂了方寸的沉東善,雲淡風輕地說道,「更何況,就算我賠光了,賠的也是唐家祖業,與你何干?」

  「你」

  「姓沉的,這是我給你的唯一機會!」唐阿富用冷漠的眼神和威脅的語氣,將心有不甘的沉東善堵的啞口無言,而後向吳雙拱手說道,「吳兄,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桃花婆婆」

  「放心!我明日便去拜會蕭谷主。」

  得到自己滿意的答覆,唐阿富若有似無地點點頭。他再度看向坐在對面,手裡緊緊攥著酒杯,身體微微顫斗,臉上變顏變色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沉東善,嘴角悄然揚起一抹滿含不屑與嘲弄的蔑笑,進而不再尤豫,大步流星地離開梅霜閣。

  「吃進嘴裡的都能吐出來,沉老爺高義!」

  不知是感佩還是諷刺,吳雙竟煞有介事地朝面沉似水的沉東善豎起大拇指。緊接著,酒足飯飽的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笑呵呵地朝沉東善拱了拱手,而後轉身離去。

  「老爺!」

  就在吳雙踏出大門的那一刻,滿臉擔憂的魁七連忙率人衝進梅霜閣。當他們看到面色鐵青的沉東善一言不發地坐在桌旁,身體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斗時,一個個不禁面露徨恐,卻又不敢貿然寬慰。

  「老爺」

  「啪!」

  未等魁七硬著頭皮開口詢問,忍無可忍的沉東善終於爆發,面目猙獰地將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成齏粉。

  這一幕,直將魁七和一眾護衛嚇得心驚肉跳,連連後退。

  「柳尋衣,一個自以為是,剛愎自用的私生野種!唐阿富,更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豎子!」沉東善怒目圓瞪,咬牙切齒地說道,「兩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兩個沐猴而冠的得勢小人!只是一時運氣好罷了,竟敢逼得我在他們面前伏低做小,破財消災,簡直欺人太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