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受人猜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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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2章 受人猜忌(一)

  「洵溱,你說柳尋衣到底是什麼心思?沉東善對他掏心掏肺,就連丹楓園都甘心雙手奉上,可他倒好,不接受也不拒絕,甚至連句客套都沒有,就這樣把所有人晾在議事堂,自己一聲不吭地走了,真是好大的架子!你說他究竟」

  「蕭陽、蘇忽、荀布道,你們退下。」

  從議事堂一路回到下榻的別院,阿保魯一直在洵溱的耳邊滔滔不絕地抱怨柳尋衣剛剛的傲慢態度。洵溱卻始終一言不發,只顧埋頭前行,直至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才不咸不淡地開口屏退了不明所以的蕭陽、蘇忽和荀布道。

  「現在丹楓園上上下下無數雙眼睛可都在盯著柳尋衣,眼巴巴地等著他表態」阿保魯無暇理會拱手告退的蕭陽三人,依舊火急火燎地向洵溱訴說著自己的不滿。

  「關門。」

  「這」

  見洵溱一再無視自己的擔憂,阿保魯先是一愣,而後心不在焉地將房門草草虛掩,同時嘴裡仍念念不忘地嘮叼不停:「柳尋衣一天不表態,丹楓園就一天不得安寧。眼下,唐阿富像條惡狼一樣死死咬著沉東善不放,若非蕭芷柔暫時穩住他,剛剛在議事堂恐怕難以收場。可即使如此,他仍固執地持劍守在沉東善的別院外,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

  「飛了又如何?」洵溱頗為不耐地打斷阿保魯,「別家的事,你怎的如此上心?」

  「我們現在和柳尋衣同坐一條船,得罪了沉東善誰能幫我們解決隋佐和郭賢這兩樁麻煩?若想趨利避害,就必須想辦法說服柳尋衣接納沉東善。我是擔心此人一向喜歡意氣用事,萬一他豬油蒙心不知輕重,一門心思幫唐阿富報仇,恐怕大家都下不了台」

  「啪!」

  阿保魯話未說完,洵溱竟毫無預兆地揚手狠狠打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直將振振有詞的阿保魯打得腦袋一懵,聲音戛然而止,滿眼錯愕地望著面沉似水的洵溱,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洵洵溱,你這是」

  「究竟是誰在眼巴巴地盯著柳尋衣?又是誰在擔心自己下不了台?」洵溱目光如劍,直直地射向面露慌亂的阿保魯,冷冷地說道,「你究竟和誰同坐一條船,你自己心裡清楚!」

  「大小姐,這這是何意?」阿保魯舔了舔乾癟的嘴唇,吞吞吐吐地替自己辯解,「我也是擔心柳尋衣攪亂我們的計劃。」

  「我們的計劃?哼!是你們的計劃吧!」洵溱眼泛寒光,眉宇間盡顯對阿保魯的輕篾之意,「兄長和沉東善合謀的事你早就知道吧?你們瞞著我唱了這麼一齣好戲,眼下無法收場,反而希望我說服柳尋衣?怎麼?將我玩弄於股掌之中是不是很有樂趣?又或者你們早已算到沉東善和唐阿富二人的仇怨難以調和,所以早在謀劃時便已設計好利用我這顆棋子?」

  「這」聞言,阿保魯已不敢再直視洵溱的雙眸,眼神開始抑制不住地閃躲,言辭變得語無倫次,顛三倒四,「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故意瞞著你」

  「我不但知道你們故意瞞著我,而且知道你現下是受兄長之託,故意在我面前旁敲側擊,一者,打探我對此事的看法。二者,慫恿我替你們說服柳尋衣。」

  「不不會的,你多心了」阿保魯故作率真的乾笑幾聲,欲藉此掩飾內心的尷尬,殊不知他此時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剛才根本不在議事堂,卻對議事堂內發生的事了如指掌。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後提點,你又如何能在一炷香不到的功夫洞悉全局?」

  「我」面對洵溱擲地有聲的質問,本就不善言辭的阿保魯再也狡辯不出半個字。

  凝視著啞口無言的阿保魯,心思過人的洵溱已然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唉!」沉默良久,洵溱突然長出一口濁氣,進而自嘲一笑,心灰意冷地輕輕擺手,「罷了!既然你對我既無忠心,亦無實言,我又何苦一廂情願,強人所難?」

  「大小姐,我」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身心俱疲的洵溱顫顫巍巍地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說道,「你走吧!」

  洵溱此言尤如一道晴天霹靂,登時令彷徨無措的阿保魯心神一震,一雙顫斗不已的眼睛溢滿驚詫與懊悔,臉上的肌肉亦在難以自控地劇烈抖動著。

  「我不走!」

  望著洵溱那盡顯落寞與孤寂的單薄背影,萬分徨恐的阿保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膝直將地面的青磚磕得粉碎。

  「大小姐,你打我!罵我!再不解氣索性一刀宰了我!」阿保魯一邊說著一邊不假思索地抽刀出鞘,並用雙手將泛著寒光的鋼刀高高舉起,「是我欺瞞了大小姐,我死不足惜!但我寧願以死謝罪,也絕不離開大小姐半步。」


  此時的阿保魯是真的慌了,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聲嘶力竭地向洵溱表達著自己的愧疚與忠誠。

  以往洵溱對他再有不滿,至多是斥責幾句小懲大誡,從未提過讓他離開。

  今日洵溱用這般不溫不火的態度對他下達逐客令,反倒令他五內俱焚,如墜深淵,這段時間縈繞在其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倖亦在這一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你告訴我,兄長為何這麼做?他為何寧肯將計劃告知你,也不願提前向我透露?」

  洵溱緩緩轉身,看向阿保魯的眼中已若隱若現著一絲淚光,聲音亦有三分哽咽。

  其實,真正令她傷心的並非阿保魯的隱瞞,而是吳雙的背離。她自幼依仗、信賴的兄長,如今竟對她虛以委蛇,暗中設防,險些置她於眾叛親離之地。

  她想不明白,更難以接受。

  「大小姐」阿保魯跪伏在地,腦袋緊貼著地面,萬分糾結的模樣似乎確有難言之隱,「此事千錯萬錯,錯在我一人,與公子無關,他對你絕無半分懷疑」

  「與兄長無關,你的意思是」阿保魯的閃鑠其詞,令聰慧過人的洵溱瞬間猜破端倪,忽覺腦袋一沉,無盡酸澀湧上心頭,腳下不由自主地一陣跟蹌,險些摔倒在地,難以置信地呢喃自語,「你的意思是是」

  「不敢再欺瞞大小姐,此事確是少秦王之命。」

  當阿保魯將真相和盤托出的那一刻,洵溱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驚駭與委屈。她下意識地緊緊咬住下唇,指節因用力攥緊衣袖而微微泛白。

  相比起吳雙的疏離,少秦王的猜忌更令她心寒。

  要知道,這麼多年她一直將少秦王奉若神明,將其視為畢生敬仰的至高存在。尤其是中原諸事,她時刻謹記少秦王的囑託,恪守少秦王的交代,謹遵少秦王的命令,無論多苦多累多不情願,也從未有過半分質疑,更未有過半分逾矩。

  無論何時何地,她永遠將少秦王的宏圖霸業放在第一位,甚至不惜壓抑自己的感情,一切有違少秦王之命的事,她皆不忍為,亦不敢為。

  可如今,少秦王竟然懷疑她?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胸口仿佛被千斤巨石死死壓住,唇齒顫斗,幾度啟合,卻始終發不出半點聲響,皆因她內心的複雜凌亂,令其無言以表。

  從始至終,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執棋之人。殊不知,她也是一枚棋子。

  「大小姐,你你可千萬不要錯怪少秦王,你在他心裡的分量和地位無人能及,他怎麼可能不相信你?更不可能會傷害你!」雖然言多必失,但此時的阿保魯已經顧不上許多,只能想到什麼說什麼,極力挽回洵溱對少秦王的成見和怨氣,「他之所以不讓我們告訴你,絕不是質疑你的忠心和能力,只是怕怕」

  「怕什麼?」洵溱眼圈泛紅,倔強而凌厲地瞪著支支吾吾的阿保魯,命令的口吻不容半分置疑,「反正你已經說了,索性說個明白!」

  「是怕你感情用事,不忍與柳尋衣為難」雖然阿保魯已經鼓足勇氣,但他的聲音卻是越來越小,「畢竟你對柳尋衣屢生惻隱,少秦王有此擔憂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你才是始作俑者!」洵溱的雙眼微微眯起,看向阿保魯的目光中蘊藏著七分冷漠,三分殺機,「少秦王遠在西域,他怎知我與柳尋衣的處境?看來,你沒少向家裡偷偷傳書。」

  阿保魯的臉色煞白如蠟,額角的冷汗如流水般涔涔而下,斷斷續續道:「我我也是奉命回稟,畢竟少秦王對你十分牽掛」

  「既是奉命回稟,為何不據實上奏?又為何要臆想揣度,添油加醋?」洵溱嗔怒道,「我何時對柳尋衣心生惻隱?又何時不忍與他為難?」

  「我我只是」

  「信口開河,混餚聖聽!阿保魯,你罪該萬死!」

  言罷,洵溱一把奪過阿保魯手中的鋼刀,翻手將鋒利的刀刃緊緊抵住他粗壯的脖子。

  「死在你手裡,我無怨無悔!」情緒激動的阿保魯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邊硬挺著脖子不閃不避,大聲說道,「你就算殺了我,我還是要說!你和柳尋衣不會有好結果!我只想趁你尚未深陷,及時將情況稟明少秦王,請少秦王設法為你斬斷情絲,免得你日後情根深種,痛不欲生。」

  「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

  「我沒有胡言亂語!」阿保魯目不斜視地盯著因羞憤交集而臉色微微漲紅的洵溱,理直氣壯地反問,「捫心自問!如果不是柳尋衣險些誤會你和沉東善串通一氣,你何至於如此憤怒?歸根到底,你氣得不是我和公子的隱瞞,而是柳尋衣的誤解。事實如此,鐵證如山!一件小事就差點害得你失去理智,令你不問青紅皂白地怨恨我和公子,甚至質疑少秦王!你還敢說自己不在乎他?還敢說你的心裡沒有他?」

  「你」

  「我據實回稟,既沒有半分臆想揣度,也沒有半點添油加醋!事實就是事實,只是你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

  「阿保魯,你放肆!」心煩意亂的洵溱被言之鑿鑿的阿保魯徹底激怒,但見她眼神一寒,握著刀柄的手再度攥緊幾分,沉聲叱問,「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死罪!」阿保魯不卑不亢,一副甘心赴死的模樣。

  「你以為我當真不敢殺你?」

  「大小姐不必尤豫,儘管動手便是。我願以死明志,權當為大小姐提個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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