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良賈深藏(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91章 良賈深藏(五)

  「賣你人情?」洵溱眉梢一挑,狐疑道,「怎樣的人情?」

  「以尋衣賢侄的名義除掉郭賢,幫汪德臣重奪洛陽大權,且不會給阿里不哥留下任何口實。作為交換,章雄暫時不會針對賢王府做任何動作。」沉東善坦言道,「說是交換,其實他們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畢竟,隋佐的死與你們本來也毫無瓜葛,只是金劍塢一記不太高明的障眼法而已。放過一個本就無辜的柳尋衣,便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換回一座百業俱興的洛陽城,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

  「沉老爺的如意算盤打得真是精明。」蕭芷柔道,「如此一來,獻城討好忽烈的人是你,但得罪阿里不哥的人卻是尋衣。忽烈不容易對付,難道阿里不哥就容易對付嗎?」

  「郭賢一死,阿里不哥在中原再無根基,對你們也是鞭長莫及。」沉東善成竹在胸地解釋「更何況,得罪一個沒有實權的阿里不哥,總好過得罪手握雄兵的忽烈。」

  「忽烈固然厲害,可別忘了他上面還有蒙古大汗。」雲追月陰陰地插話,「你怎知蒙古大汗不會替自己的小兄弟出頭?又怎知郭賢一死,取而代之的一定是章雄?阿里不哥能在忽烈的地盤安插一個郭賢,自然也能安插第二個郭賢。萬一鬧得雞飛蛋打,非但得罪了阿里不哥,忽烈也不會善罷甘休。」

  「正因如此,我才說時機得當最為要緊。」沉東善答道,「郭賢那個蠢貨不知是為求自保,還是急於邀功,竟於昨夜派人北上載書,將他借刀殺人,與尋衣賢侄假意合謀的事寫得一清二楚。現下,送信的胡金連同郭賢的手書皆已被我擒獲,並由章雄遣人送往汪古部。忽烈手裡攥著這些把柄,阿里不哥又豈敢輕舉妄動?蒙哥大汗最不能容忍兄弟之間相互攻訐,所以一旦撕破臉,其必先治阿里不哥一個御下無方之罪。更有甚者,阿里不哥也許會徹底失去蒙哥大汗的信任,被恥奪宗王之位亦未可知。後果如此嚴重,他又豈敢以身犯險?所以我敢斷言,縱使蒙哥大汗再給阿里不哥一次染指洛陽城的機會,他為自己的安危前程計,勢必敬而遠之。」

  「沉老爺處事周詳,謝某佩服!」謝玄朝沉東善拱手致意,進而連連感慨,「隋佐這樁麻煩在我們看來是難以兩全的大禍,但在忽烈面前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唉!我等江湖中人與這些位高權重的王公貴胄相比,真是不值一哂。」

  蘇禾尤豫再三,終究沒忍住內心所想,向柳尋衣低聲勸道:「骼膊始終擰不過大腿,與王爺為敵實屬不智。」

  聞言,柳尋衣的眼珠微微一顫,縮在袖中的雙手先是緊緊攥拳,後又慢慢鬆開,最終若有似無地點了點頭。

  「也許隋佐不算什麼大人物,但他西京將軍的身份卻是舉足輕重。他的死,無疑是打了蒙古朝廷一記響亮的耳光。」沉東善話鋒一轉,謹慎提醒,「忽烈畢竟是南征統帥,如今隋佐死的不明不白,他不可能不聞不問。畢竟,自成吉思汗伊始,歷代蒙古王公皆十分注重自己的威嚴和體面,從未有過忍氣吞聲的先例。」

  「所以你才說章雄『暫時』不會針對我和賢王府。」柳尋衣沉吟道,「暫時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們大費周章地幫他們奪回洛陽城,也只能換回一時的太平。殊知,忽烈從來都不是舍一取一的性格,洛陽城的大權他要奪回來,蒙古朝廷的體面他也要討回來。」沉東善嘆息一聲,語氣甚是無奈,「我可以說服章雄暫時放過賢王府,卻無法撼動忽烈報仇雪恥的決心。」

  「此話怎講?」沉東善此言一出,柳尋衣幾人無不心頭一沉,預感大事不妙。

  「據我所知,赤風嶺、胡馬幫和漠北二十四城的高手已聞訊而動,秘密南下。蒙古治下的各地府衙也已相繼接到密令,允許調動軍中精銳對所轄地界的江湖門派、世家、幫會等進行強勢清算。」沉東善神情一凜,正色道,「忽烈打著替隋佐雪恥的旗號,實則是鐵了心藉機重整北方地域的民間秩序。他們在蘊釀一場風暴,一場席捲半壁中原的大風暴!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們就能感受到這場風暴的血腥恐怖,秦淮以北的江湖勢力恐將面臨一場驚天浩劫。」

  「調動軍中精銳?」柳尋衣大驚失色,「你的意思是忽烈打算以平叛的名義打壓江湖勢力?」

  「不錯!順其者昌,逆其者亡,再無他路。」

  「這」得到沉東善的肯定,眾人不禁一陣語塞。

  強力安利《血蓑衣》!直達精彩。

  「恐怕連金復羽自己都沒有料到,他略施小計竟能獲此奇效。」雲追月蔑笑道。

  「怎麼會這樣?」洵溱對忽烈的舉動同樣感到難以置信,「殺雞用牛刀,如此小題大做一點也不象忽烈沉穩老辣的作派,他


  話未說完,若有所思的洵溱忽然眼神一變。緊接著,一抹濃濃的震驚之色瞬間布滿她的臉龐。

  「洵溱,你是不是想到什麼」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柳尋衣話未問完,神色凝重的洵溱已幽幽開口,「難道說大戰將至,忽烈這是在堅壁清野,穩固後方。」

  「嘶!」

  洵溱一語激起千層浪,在場之人無不聞之色變。

  「大戰將至大戰將至」心亂如麻的柳尋衣不住地呢喃低語,「蒙古人覬覦江南早已不是一天兩天,這些年大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對北方一向是能避則避,能讓則讓,不惜年年上貢,歲歲乞和,甚至讓公主和親遠嫁為的就是止息干戈。卻不料,我們做的再多也只是自取其辱,根本無法阻擋蒙古人一統天下的野心。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兄長」

  突然,洵溱將緊迫的目光投向吳雙,似乎想從他那裡驗證自己的揣測。

  然而,根本不需要吳雙開口,只瞧他那副波瀾不驚的沉穩模樣,洵溱便已洞察一切。

  「尋衣賢侄、謝府主,現在你們知道中原武林的情勢究竟是何等危急了吧?想必也能明白我剛剛所說的『一時平安』是什麼意思。」沉東善苦澀道,「復巢之下,豈有完卵?戰端一開,何止武林告急?江山亦有傾復之危啊!敗國喪家,山河破碎,就算沉某的生意遍布天下又有何用?我畢竟是炎黃子孫,身體裡流淌著祖宗的血脈,一旦亡國我縱有金山銀山依舊惶惶如喪家之犬,任人欺凌。值此存亡之秋,我們這些砧板上的魚肉除了抱團取暖或能取得一線生機之外,做其他任何事都是毫無意義的垂死掙扎。」

  「國之戰事,謝某不敢斷言。但我可以肯定,一旦忽烈開始打壓秦淮以北的江湖勢力,北方武林必將大亂。到那時,金劍塢絕不會放過這般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定會趁火打劫,將我們一舉擊潰,並伺機壯大自己的勢力。」

  謝玄愁眉不展,憂慮重重,但他憂慮的並不是大宋的存亡,而是賢王府的興衰。

  畢竟,對於久居洛陽城的謝玄而言,早就習慣在蒙古的統治下生活。縱使大宋復滅,江湖依舊存在,武林依舊存在,賢王府依舊是賢王府,謝玄依舊是謝玄,一如往常,無甚不同。

  於他而言,金殿上坐的究竟是大宋皇帝還是蒙古大汗根本沒有區別,他也毫不關心。

  江湖與廟堂各行其道,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不僅僅是謝玄一人的想法,更是諸多老一輩江湖人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尤其是紮根於北方的江湖門派,他們更認同民族大義,而非盡忠報國。

  他們守護的是祖宗的血脈,而非大宋的江山,更非趙氏皇族的江山。

  也因如此,當初少秦王煽動洛天瑾密謀造反時,他並沒有發自內心的牴觸和反對,反而暗懷宏圖,尤為渴望。

  「謝府主所言極是。」

  此刻,沉東善已隱約看出謝玄和柳尋衣對待這件事的態度存在微妙的不同,但他只是隨聲附和,並未發表太多意見,以免顧此失彼。

  言罷,沉東善心念一轉,向柳尋衣拱手問道:「這則消息便是我送給尋衣賢侄的第二份禮物,不知賢侄意下如何?」

  「沉老爺如此慷慨,令在下受寵若驚。我」

  「唉!賢侄稍安勿躁,沉某還有一份彩頭獻上!」

  面對心不在焉的柳尋衣,沉東善不以為意地微微一笑,而後豪氣十足的大手一揮,身旁的魁七連忙從懷中掏出一紙文書,小心翼翼地遞到他手中。

  見狀,謝玄不禁心生好奇,疑惑道:「沉老爺,這是」

  「這是一張地契,也是我額外贈予尋衣賢侄的彩頭。」

  「地契?」柳尋衣一愣,狐疑道,「莫非沉老爺要送我一處田宅?」

  「不是一處田宅,而是一座莊園。」言罷,沉東善將自己的雙臂左右張開,緩緩舉起,擲地有聲地說道,「正是你我腳下這座占地千畝,價逾萬金的丹楓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