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人心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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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紛紛看向李徹。

  李徹卻是一字一句道:「五日後,朕率主力東返。」

  「東返?」俞大亮忍不住出聲,「陛下,如今形勢大好,正可一鼓作氣席捲西域啊!」

  諸將都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李徹。

  李徹走到大幅輿圖前,手指先點了點西域諸國密密麻麻的標記,又重重敲在吐蕃高原東部邊緣。

  「西域城邦,星羅棋布,大小數十。」

  「我軍一路打過去,打到明年也打不完,更要分兵把守,陷入泥潭。」

  李徹聲音冷靜:「吐蕃才是大慶真正的勁敵,祿東贊十萬大軍被王三春拖在吹麻城下,如今已成疲師。」

  「朕此番西進西域,所為者何?」

  他目光掃過眾人:「不就是為截斷吐蕃與西域羽翼之聯繫,動搖其軍心嗎?」

  「如今祿東贊應該已經知曉,他的後院起火了,退路將絕,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虛介子捻須,眼中恍然:「祿東贊得知西域劇變,腹背受敵之危迫在眉睫,軍心必亂。」

  「王將軍在正面壓力驟減,此刻我們前後夾擊,便可尋得破敵之機。」

  「不錯。」李徹頷首道,「西域諸國畏威而不懷德,今日我勢強,彼等自然搖擺。」

  「若不能一舉擊潰吐蕃主力,使其再無東顧之力,則我大軍一旦久陷西域,吐蕃必捲土重來,屆時西域牆頭草們又會向吐蕃獻媚。」

  「打服了吐蕃,西域不戰可定,我們不能捨本逐末。」

  帳內諸將都是知兵之人,稍一點撥,立刻明白其中關節。

  無論西域這邊打得多麼順風順水,真正的勝負關鍵始終在吐蕃那邊。

  他們這支奇兵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了。

  攪亂了西域,又震懾了諸國。

  更關鍵的是,將一把鋒利的匕首懸在了祿東贊大軍的後心。

  現在,是時候將這把匕首,狠狠捅進去了。

  張義胸膛起伏,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末將請命,率沙州師隨陛下東返,共擊吐蕃!」

  李徹看著他眼中灼灼的戰意,卻是搖了搖頭:「你得留下。」

  張義一愣。

  「西域人心未附,諸國仍在觀望,沙州師熟悉水土人情,留在此地方有大用。」

  李徹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生於斯,長於斯,更將建功於斯。」

  他轉向羅月娘:「羅將軍。」

  「末將在!」

  「朕留給你的一萬精銳,還會調配相應火炮火器,你要留駐西域一段時間。」

  「一為鞏固既得之地,彈壓不穩,二為繼續對吐蕃殘存保持壓力,對諸國展現實力。」

  羅月娘肅然抱拳:「末將領命!必不負陛下重託,與張將軍同心協力,穩守西域!」

  李徹又看向張義:「多學,多看,西域的未來,朕寄望於你。」

  張義心中激盪,重重抱拳道:「陛下放心!」

  李徹對這兩個將領很看好。

  張義從小在西域長大,熟知情況,有將才。

  最重要的是他年齡小,潛力巨大,日後可以成為鎮守西域的統帥。

  而羅月娘也是統帥之才,跟在李徹身旁這段時間進步很大。

  西北軍馬靖老了,李徹有打算讓羅月娘日後接替馬靖的位置。

  第二日,晨光微露。

  狼喉堡外,大軍分道。

  東歸的慶軍主力兩萬餘人,甲冑鮮明,隊列嚴整,龍旗在晨風中獵獵指引方向。

  留下的一萬慶軍在羅月娘身後肅立,與重新整編的沙州師並肩。

  張義與羅月娘並轡立於陣前,目送皇帝離開。

  李徹騎在黑風上回望一眼,對兩人微微頷首。

  再無多言,馬鞭輕揚。

  「出發!」

  鐵流滾滾,向東而去。

  直到玄色洪流消失在戈壁地平線下,張義二人才收回目光。


  五日後,沙州師拔營西進。

  羅月娘特地為沙州師補充了兵員,隊伍更加精悍。

  那支五十人的火槍隊被擴充至百人,沙洲師的普通士卒也開始接觸火槍。

  野馬驛在疏勒河畔,一處由吐蕃兵屯墾兼駐防的土圍子。

  外圍有些許農田,此時節早已荒蕪。

  斥候回報,守軍果然鬆懈,狼喉堡慘敗的消息因慶軍封鎖尚未傳至。

  張義用兵越發果決,當即下令進攻。

  黎明前最暗時,派曹壽率兩百輕騎繞至野馬驛西側,截斷退路。

  主力則借晨霧掩護,悄然抵近至東面三里。

  天色將明未明,營中吐蕃兵正起身造飯時,沙州師陣中火炮發出怒吼。

  炮彈砸在土圍子的木柵門上,火光與破碎的木石驚醒了整個營地。

  炮擊只持續了三輪。

  硝煙未散,張義已揮旗下令。

  「火槍隊,前出五十步,列陣!」

  百名火槍手快步向前,在主力陣前迅速排成三列橫隊。

  他們面對的,是倉促集結的吐蕃屯田兵。

  如今張義已經熟悉了火槍戰法,讓火槍隊列陣射擊。

  不過二三十息時間,野馬驛門口已躺倒數百具屍體和傷者,余者驚恐地縮回營門內。

  「騎兵兩翼包抄!步兵奪門!」

  戰鬥很快結束。

  吐蕃守將試圖從西面突圍,正撞上嚴陣以待的沙州輕騎,被亂刀砍殺。

  剩餘的吐蕃兵跪地投降。

  張義嚴格執行李徹命令:糧秣牲畜盡數帶走,帶不走的草料糧囤澆油焚毀。

  營房、哨塔一併點火。

  濃煙滾滾,直上雲霄,數十里外可見。

  張義將俘虜集中,讓通譯高聲宣告噶爾伏誅、狼喉堡易主、王師西進之勢。

  然後挑選了一半惶恐不安的俘虜,解開繩索。

  「爾等助紂為虐,本應同罪。」

  「今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有寬宥之心,放爾等歸去。」

  張義騎在馬上,聲音冷硬:「記住,自此往西,凡遇王師旗號,速避!」

  「若再執迷不悟,為吐蕃前驅,下次便是爾等首領之下場!」

  他指了指那吐蕃守將的無頭屍體。

  被釋放的俘虜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向西、向南逃散而去。

  他們的所見所聞,將成為慶軍最好的宣傳。

  沙州師毫不停留,攜帶著繳獲的物資,迅速撤離已成火海的野馬驛。

  轉向東南,朝著下一個目標石漆關方向運動。

  石漆關的地勢險要。它卡在一道狹窄的山口,兩側是風化嚴重的赭紅色岩山,只有一條蜿蜒小道能通行人馬車輛。

  關隘依山而建,牆垣借了地利,頗有一夫當關之勢。

  張義沒有強攻,而是將主力隱藏在數里外一道乾涸的河床,派出小股精銳斥候切斷關隘通往山下的取水小徑。

  圍困就此開始。

  同時,西域各部族中,流言也開始滋長:

  「聽說了嗎?石漆關的吐蕃老爺,這幾年扣下了本該分給各部的過路抽成。」

  「何止!上月『黑羊部』的人運鹽過去,非說鹽里摻了沙,罰了雙倍的錢,還打傷了人。」

  「我有個表親在關里做苦力,說吐蕃將軍私下抱怨,附近幾個部落頭人不夠恭敬,遲早要收拾。」

  「野馬驛被慶軍燒了,吐蕃兵敗得像高原上的兔子,石漆關這點人能頂多久?那位將軍怕不是想撈最後一筆?」

  「他打算跑?那咱們被剋扣的錢......」

  「要我說,我們不如倒向慶軍,至少他們辦事公正。」

  流言真真假假,各部族對吐蕃長期壓榨本就不滿,加上狼喉堡、野馬驛的慘敗,使得各種不利於吐蕃的消息迅速發酵,一些小摩擦也被刻意放大。

  關隘守軍與附近部落本就緊張的關係開始迅速惡化。

  關內守將起初還不以為意,甚至加派了巡邏,彈壓滋事邊民。

  但數日後,他發現不僅補給線被徹底卡死,連派出去向于闐王城求援的小隊都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關內存水日漸減少,軍心開始浮動。

  他試圖組織了一次向外突擊,但剛出關隘不遠,就遭到沙州軍的火槍射擊,丟下十幾具屍體倉皇退回。

  好在對方並沒有強攻,只是牢牢鎖死所有出口。

  直到此時,關內守將才感到恐慌。

  而因為吐蕃屢戰屢敗,西域的人心越發偏向大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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