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國運之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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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原之上,硝煙與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吐蕃前鋒在慶軍火槍隊密如驟雨的齊射下,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勇悍的戰士成片倒下,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遏制,陣型開始出現了混亂。

  而就在這時,吐蕃將領頻頻向戰場兩翼看去,臉上的擔憂之色更濃。

  原來,越雲率領的具裝重騎,已將兩股吐蕃騎兵徹底殺散。

  而他們並未急於撤回本陣休整,而是在越雲的指揮下,於兩翼外側重新開始集結。

  他們放緩了馬速,但陣型依舊嚴整,人馬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如同蟄伏的巨獸在喘息。

  毫無疑問,一旦這邊的陣型出現紕漏,這些具甲騎便會毫不猶豫地殺進來,給撕咬下來一大塊血肉。

  正面有火槍攔路,側翼有重騎虎視眈眈,兩股重壓如同鐵鉗般狠狠夾在了吐蕃軍的心頭。

  饒是這些精銳士氣再高昂,面對顯而易見的敗局,軍心也開始無可避免地發生動搖。

  王三春立於中軍旗下,目光掃過整個戰場,敏銳地捕捉到了吐蕃軍陣的細微變化。

  正面方陣推進速度明顯減緩,甚至出現了停滯。

  前排士兵在火槍的刺激下,開始本能地畏縮,後續部隊的跟進也開始變得遲疑不暢。

  更遠處,一些方陣的後排,甚至隱約可見零星的身影脫離隊列。

  那是崩潰最初的徵兆,說明敵軍陣腳已亂,士氣正處在崩潰的邊緣。

  王三春眼中精光爆閃,沒有任何猶豫,果斷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戰機。

  他抽出佩刀,對身旁的傳令兵喊道:「傳令全軍,轉守為攻,壓上去!」

  「號旗——全軍前壓!」

  命令通過號角,瞬間傳遍全軍。

  嗚——嗚——嗚——

  低沉雄渾的號角聲,第一次在慶軍陣中嘹亮響起。

  「來了!」

  前沿步兵方陣中,那一直半眯著眼的老兵突然睜大眼睛,眼裡爆射出餓狼般的綠光。

  他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對著身旁發懵的新兵低吼道:「準備準備,活動活動手腳,熱熱身,這鬼地方真冷,站久了骨頭都凍硬了!」

  新兵還沒完全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反問道:「輪......輪到我們衝鋒了?」

  「沖個屁呢!」老兵笑罵一句,但語氣里滿是興奮,「還沒到衝鋒的時候,但不用干站著挨凍了。」

  「等下就要跟著大部隊往前挪,看見沒?前面的兄弟已經動起來了!」

  新兵順著老兵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前方,那三支火槍手橫隊已經停止了原地射擊。

  在軍官的號令下,他們迅速將火槍平舉向前,邁開步伐向前方緩步推進過去。

  裝填完畢的火槍手,依舊在尋找機會進行射擊,壓制已經有些混亂的吐蕃陣線。

  火槍手在前,原本作為中堅的刀盾手、長槍手步兵方陣,也隨之啟動。

  緊隨在火槍手後方約二三十步的距離,緩緩前壓。

  新兵自然也在其中,他忙不迭地邁開腳步,跟著同袍們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好奇地回頭望去。

  卻見步兵方陣的更後方,弓弩手們也開始行動。

  他們小跑著分散到步兵陣列的兩側,從箭囊中抽出箭矢搭上弓弦,緩步跟上。

  整個慶軍的龐大陣線,如同一個被喚醒的巨人,開始整體向前碾壓。

  「莫要回頭亂看!」老兵斥責一聲,「打仗的時候只能看前面,這是軍令!」

  新兵連忙收回目光,跟在老兵身邊,隨著方陣繼續前進。

  耳中聽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火槍爆鳴,時不時還傳來吐蕃人的慘叫。

  硝煙與血腥混合氣味越發明顯,腳下踩著冰冷堅硬的凍土,偶爾還會絆到不知是石塊還是殘肢的物件......

  在這種氛圍下,最初的恐懼和緊張慢慢開始消失。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指尖反而有些發燙,整個人有些興奮起來。

  推進中,最前沿的火槍手已經與零星的敵人短兵相接。


  新兵不由得對老兵道:「我們還不上嗎?不應該去保護他們嗎?」

  老兵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誰保護誰啊?」

  就在此時,一名吐蕃武士或許是目睹了太多同伴慘死,已然陷入了瘋狂。

  他嚎叫著,用盾牌撞開一名慶軍火槍手刺來的短刀,揮舞手中戰斧,狠狠劈向另一名火槍手。

  「小心!」新兵在不遠處看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就想衝上去,卻被老兵一把拉住。

  卻見那名被攻擊的火槍手臉上毫無懼色,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他身體向側後方一撤,同時雙手握住手中燧發槍槍管,帶著金屬包角的槍托如同掄大錘一般自下而上,迎著吐蕃武士的胸腹就狠狠撩了上去。

  砰——

  吐蕃武士雙眼猛地凸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戰斧脫手飛出。

  隨即,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被砸得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摔在地上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嘶......」

  新兵看到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

  那火槍還能這麼用?

  不對......這使火槍的這麼大力氣?

  這威力,怕是比鈍頭錘還猛!

  「看見沒?」老兵在一旁嘿嘿冷笑,「誰保護誰啊?!」

  「這幫玩火槍的崽子,狠起來比咱們還不要命!那鐵疙瘩掄圓了砸下去,什麼甲都白給!」

  新兵點了點頭:「見識到了。」

  老兵又道:「真以為射火槍的是孬兵呢,那火槍比你手裡的長矛沉多了,你去端一會兒手就得麻。」

  失去了火槍的火力壓制,後方一些吐蕃兵驚魂稍定,在軍官的嘶吼下開始重新集結,竟然開始了反撲。

  雖然火槍大佬的近戰屬性也不低,那火槍掄圓就是錘,砸得吐蕃兵連連吐血。

  但他們畢竟人多,一時之間竟也形成了一股不小的逆流。

  然而,慶軍的攻勢環環相扣,豈會給他們喘息之機?

  「弓弩手聽令,前方一百步,拋射——放!」

  步兵方陣側後方,弓弩手軍官的號令響起。

  嗡——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動聲響起。

  下一秒,無數黑點騰空而起,划過一道道優美的拋物線,越過前方己方步兵和火槍手的頭頂。

  如同雨點一般,落入反撲吐蕃軍頭頂。

  噗噗噗噗——

  箭矢落下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起了連綿不絕的慘嚎。

  桂武士的重甲對鉛彈防禦有限,對從天而降的破甲箭矢同樣無法完全免疫。

  他們之前的對手是吐谷渾,是西域諸國,用的箭頭都是落後的東西。

  而慶軍用的都是破甲鑿子箭,八十米甚至能洞穿鐵甲。

  而且加裝了三棱倒刃鉤刺,入肉後因勾連效應難以直接拔出,傷口還會呈喇叭狀擴張。

  鋒利的箭簇穿透鎖甲薄弱處,釘入皮甲,射中面門、脖頸、肩胛......

  正在集結的吐蕃士兵頓時如同被割倒的麥子,又倒下一片。

  正面火槍手抵近掄砸,側面步兵穩步擠壓,頭頂箭雨不斷落下,兩翼還有虎視眈眈的慶軍重騎。

  多重打擊之下,吐蕃的士氣終於承受不住,開始出現了雪崩式的瓦解!

  「頂不住了!」

  「敗了!敗了!」

  「快退啊!」

  「魔鬼!他們是魔鬼!」

  敗退先從局部開始,隨即迅速蔓延至整個前沿。

  有人丟下盾牌,有人扔掉長矛,轉身就向後方逃去。

  督戰隊試圖阻攔,砍翻了幾人,但面對如同決堤洪水般的潰退潮,這點阻攔瞬間就被淹沒。

  崩潰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遏制!

  一些潰兵甚至對督戰的士兵揚起屠刀,阻擋他們生路的人,比慶軍更該死!


  「就是現在!」老兵眼中凶光畢露,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空。

  他猛地一挺手中長矛,對身旁還在發呆的新兵吼道:

  「瓜娃子!別傻看了!輪到咱們了!」

  「等下衝鋒號一響,就跟著我衝上去,搶人頭、立戰功的時候到了!」

  新兵愕然,剛想問什麼是衝鋒號。

  就在此時——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熟悉的衝鋒號響起,新兵頓時發現,周圍所有士兵的眼神都變了。

  身旁老兵已經如同出柙的猛虎,低吼一聲,端著長矛就朝著前方背對自己的吐蕃士兵衝殺過去!

  新兵被他一吼,渾身一個激靈。

  「哎!政委還沒下命令呢!」

  他下意識回頭找那個面色黝黑的政委,卻發現對方沖得竟然比老兵還早。

  一個士兵路過他,大吼著提醒道:「別傻愣著了,不需要命令,衝鋒號聲就是命令!」

  隨即舉著長矛,嘶吼著衝過人群。

  新兵聽到這番話,又看著老兵們迅猛的背影,胸膛里那篷澎湃的熱血終於燃燒起來。

  恐懼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一個念頭:

  沖!跟著老哥沖!殺敵!

  「殺——」

  他發出一聲自己都未曾想過的嘶吼,緊隨著老兵的腳步,匯入了慶軍全線反擊的滾滾洪流之中。

  雪原之上,攻守之勢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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