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破了相,戲可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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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烤架上有兩樣,一樣是餘下的乳豬,老庖人已經烤好了。

  一樣是新擲來的左耳,原本皙白掛著耳鐺,很快就被炙熱了顏色。

  司馬敦低垂著頭,看不清他的神色。

  南平倉皇伸出手想去爐子上抓趙宜兒的左耳,一伸過去就被灼到了指尖。

  也許那爐中的火還不算太熱,然一雙從未受過苦的手是受不了一點兒磋磨與痛的。

  因而甫一灼到,就要縮回手來,因了心痛再伸手去取,復又被燙得縮回手來。

  煙青色的輕紗袍袖已經在這伸伸縮縮中著了火,那是極其容易被焚燒的布料,頃刻就吞噬去好大一塊,故而袍袖的主人又慌不擇路地扑打袖上火焰,那散亂的烏髮長長地垂著,就在她進進退退之中又被燒燎了許多,發出了難聞的似鳥雀燒糊的氣味。

  人就在這伸啊縮啊中崩潰得淚流滿面,「宜兒!宜兒..........宜兒..........大王...........救救她.........姐姐該怎麼辦啊...........宜兒............」

  哭得嗓音沙啞,喘不過氣。

  她來的時候興高采烈的,必在自己粉色的步輦上一遍遍暢想光明的未來,豈能想到這夜的大明台竟是親姊妹的火葬場。

  她原本還打算尋一個機會將這左耳的主人接進宮中,也做個堂堂正正的夫人,她們姊妹一有趙國的根基,二有燕國的幫扶,在這晉宮之中另闢一塊屬於趙人的天地,實在是一件易事。

  可惜,這樣的機會是再也不會有了。

  趙氏南平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左耳顏色愈深,烤得也愈發地焦脆了。

  大殿的主人立在殿中,近九尺的身量被火光拉出長長的影子,兀自立著飲酒吃肉,這竄起來的火光是否使他想起來三家分晉時的那場滔天的大火呢?

  與亡國滅種相比,區區一馘罷了,又算得了什麼。

  那人好整以暇地瞧著,笑得涼薄,「破了相,戲可就不好看了。」

  司馬敦還在一旁垂頭立著,關伯昭已架起南平,捂住那張紅艷艷的丹唇往一旁拖去,南平的哭喊聲片刻就化成了「嗚嗚」的聲響,從關伯昭的指縫間流出幾個片段來。

  狠狠地咬了一口關伯昭,人就從關伯昭的掌心裡掙脫出來,掙脫出來復又被架了起來。

  南平一邊叫,一邊哭,「我是趙國夫人!你敢碰我!我姨母還在晉陽,放開!放開我.........我要見姨母.........放開!」

  那人目光沉沉,一雙鳳眸眼底浮著未加掩飾的厭惡,「被人要挾的感覺,可真令人不悅啊。」

  可南平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整個人都被那隻逐漸焦香的人耳逼到癲狂。

  她只知道自己還有唯一的仰仗與靠山,如今只有那唯一的仰仗與靠山才能為她做主,她不該在此時再提起燕王后,可此時不提起,也許連一點兒轉機也沒有了。

  也許,連她自己都將在今日身亡命殞。

  因而索性放手一搏,「姨母還在晉陽,你們就殺了宜兒!我要告訴姨母,我要全都告訴姨母..........」

  大殿的主人專心地炙耳,「告訴她什麼?」

  南平瞪著眼睛,「告訴她,你們殺了宜兒!」

  那人手中銀箸一頓,回過身望著南平,慢條斯理的,似打量著到手的獵物,「哦?那不妨,先嘗嘗炙耳,填飽了肚子,才有力氣告狀。」

  南平大駭,愕然失了顏色,「不要!不要!滾開!滾開!」

  一雙腿慌不擇路地蹬著,也手足無措地往四下躲去,退去,想起來自己還有靠山,因此又掙扎著起身要往殿外奔逃。

  她一次次上趕著來,追著謝玄去大梁,去魏營,又上趕子來了晉陽,拼了命也要做他的夫人,大抵從來也沒有一刻是如此想要離開謝玄吧。

  都說了想留在謝玄身邊的女人那麼多,真正能留下來的又有幾人呢?

  曳地的桃粉緞在南平腿畔拖出來長長的尾巴,薄如羽翼的輕紗在她擺動的雙臂間鼓出好看的花樣,然這精心打造的妝扮卻成了她今夜的攔路石,她沒命地要逃,慌不擇路地時候卻踩住自己的裙擺,腳一歪,驀地就絆倒在了這一道長長的蜀錦地毯上。

  大殿的主人氣定神閒地問,「跑那麼遠幹什麼?」

  關伯昭跟在謝玄身邊也有許久了,晉昭王甫一開口,關伯昭立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即刻衝上前去拿人。

  南平倉皇爬起身,一瘸一拐地殿外奔竄。

  可若謝玄不放人,她又怎麼有機會跑出大殿呢?

  你瞧殿門又冒出來一人,這幾日一直守在廊下的安北侯正杵在大殿門口,似個要命的羅剎。

  烤爐的火苗高高竄起,與大殿的連枝燭台交相輝映,將安北侯的臉映出了斑駁詭異的神色,「王兄宴客,『小嫂嫂』要去哪兒?」

  昨日南平來耀武揚威的時候,還趾高氣揚地要安北侯叫她「小嫂嫂」,如今果真叫了,她怎麼卻露出了一副驚駭的模樣。

  不等南平說什麼,關伯昭已順著曳地的裙擺追了上來,一把將其拿住,「請趙國夫人吃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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