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吾妻,晉陽謝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人聞言眸光閃動,反過來握緊了她的手。

  天子車駕鑾鈴作響,十二旒冕冠垂珠前搖後晃,那雙鳳眸星目脈脈溫潤,似要將她吸卷進去。

  孩子們在,甜言蜜語的話不怎麼好意思開口,因此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只是四目絞纏著,輾轉相隨。

  要說的話,也都在心裡了。

  至建章宮,下了王駕,踩著厚厚的蜀錦長毯,那人攜她一步步進了高門大殿。

  大晉的黑龍旗在建章宮前飄蕩,恢弘的儀仗隊浩浩蕩蕩,旌旗蔽日,鼓樂齊鳴,大晉赫赫國威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黃門鳴鼓,編鐘雅樂相和,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那人攜她行至長毯盡頭,行至君王龍座,座後高大的彩繪漆屏風上青色龍身飛騰,鱗爪赤紅,雲紋纏繞,天家威嚴盡顯。

  行了冊立大禮,授了王后璽紱。

  那人就在這建章宮昭告世人,「吾妻,晉陽謝氏。」

  柔荑還在那人手中緊緊地握著,阿磐衝著那人笑。

  可卻忍不住心裡酸酸的,心裡一酸,連帶著鼻尖也酸,眼眶也酸,連帶著整個人要忍不住掉下淚來。

  是晉陽謝氏,名門貴女,再不是中山細作。

  從此是晉王后,是太子生母,再不是禍國的妺喜了。

  他還抱著謝硯,告訴殿內的國賓使臣與文武百官,「吾兒,太子謝硯。」

  小小的謝硯就在他膝頭端坐,像模像樣的,「太子阿硯。」

  阿磐想起來從前也在晉陽,就在他們暫住的那座宅子裡,謝玄也曾抱著謝硯見賓客,也是如今日一樣笑著告訴他們,「這是我的嫡長子。」

  他還托著才三個月的嬰孩,告訴這建章宮所有的人,「孤的女兒,長公主謝挽。」

  聽得眾人一次次山呼,跪拜,「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長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禮樂聲震徹雲霄,謝玄為她們母子三人一一正名。

  從懷王三年至昭武元年,已經過去了四年。兜兜轉轉這麼多年,而今說好的大婚,總算禮成。

  在這山呼聲中,聽得一旁的君王聲腔溫潤,「阿磐,這是孤第二次娶你了。」

  阿磐鼻尖一酸,見那人笑著,一雙酒窩真好看啊,可他眸中卻隱隱閃著水光。

  心緒一晃,想起來那是懷王五年春啦。

  就在趙國北地的柴屋裡,謝允曾代晉君來勸她,說,「主君以亡妻之禮祭拜謝磐,因而謝磐是嫂嫂。」

  是啊,有過亡妻之禮,是娶過一回了。

  阿磐眸中水光盈盈,向晉王溫靜笑起,「如今,妾在這裡了。」

  而晉王眼尾泛著薄薄的紅,亦沖她破顏一笑。

  一見傾心。

  再會傾情。

  三生有幸。

  四海為君。

  如今堂堂正正地出嫁,堂堂正正地做了他的中宮王后。

  真叫人想放聲大哭,抱住他,好好地哭一個痛快啊。

  那人還說,「你要的安穩,以後,都有了。」

  你瞧,他還記得。

  日理萬機的君王,還記得數年前的一句閒話。

  那時候在他的中軍大帳,他問,「你想要的,是什麼?」

  她從來也不是個貪婪的人,那時候她說,「奴想要片刻的安穩。」

  他記得,記了三年,記到了現在。

  而今,安穩有了,以後也都有了。

  改元宜新,應時納祐,眾臣賓客飲御諸友,炰鱉膾鯉。

  多好啊,可是環顧周遭,這殿內卻並不見崔若愚。

  崔若愚是定國公,是大司徒,封后立儲的大日子,他卻沒有來。

  是了,老者從不看好這樁婚事,就在前一日也還在死諫,還在極力地反對。

  阿磐並不知道謝玄到底用了什麼樣的法子才說服了崔若愚,也許根本沒有說服。


  君王至尊至貴,從來也不必去說服誰。

  罷了,有謝玄在,這一日什麼也不必多想了。

  原本該與國賓百官一同宴飲,再去宗廟祭祀,等入了夜,與謝玄同牢而食,合卺而飲。

  可大抵是夜裡沒怎麼睡好,又心神緊繃了半日的緣故,典禮一結束,幾乎已經撐不住沉重的鳳冠了。

  是太重了,太疲累了,壓得她頭昏眼花了,遠處的賓客,近處的父子,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殿外的鼓樂與殿內的編鐘也顯得過於吵嚷了,擾得她頭大,擾得耳中聲忽大忽小,忽遠忽近。

  身子一晃,那人下意識地攬住了她的腰身,「你還好嗎?」

  趙媼原本就在一旁,連忙在背後扶住了她的鳳冠,「娘娘..........」

  這一日阿磐很歡喜,歡喜使她臉色紅潤,這紅潤勝過了昂貴的胭脂水粉。

  這麼歡喜的日子,這輩子也只有一回,又怎能掃他的興呢?

  阿磐因而沖他笑,「妾有些累了。」

  那人不忍她疲累,還托著她的腰身,輕聲與她說話,「去後殿等孤吧,孤為你布好了椒房,去好好睡一覺。」

  阿磐應了,由著趙媼與白珠攙起身來。

  她並不知椒房在哪裡,連這建章宮的正殿也才來過兩回,哦,今日已是第三回啦。

  趙媼這段日子也都與她一樣困在大明台,因而也並不知道。

  謝允有永嘉公主陪伴,又與秦王夫婦一同敘話飲酒,脫不開身,倒是謝韶自告奮勇,自請前去護送,那人也就允了。

  跟著謝韶出了大殿,繞過屏風從後門往外去。

  白珠與婢子青薔攙扶著她,趙媼在一旁命道,「已經出殿了,這鳳冠沉重,先為娘娘摘下吧。」

  婢子們應了,小心地為她取下了鳳冠,頭上一輕,又垂著後院清透的風,這才好了一些。

  卻見謝韶步子一緩,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嫂嫂好本事,這麼重要的日子搞得雞飛狗跳。」

  就知道他跟來必定有話要說。

  前日還不說人話,不干人事,誰能指望他換了身君侯的冕袍就變成沂水春風的高華君子了。

  謝韶還冷哼了一聲,「有什麼事,非得在今日麼?」

  這話里話外,似是早知道了什麼。

  阿磐定了定神,往前走著,「季叔到底,想說什麼?」

  謝韶嗤笑一聲,「嫂嫂手段拙劣,自以為能瞞天過海,若不是王兄有心袒護,今日謝某可就叫旁人『嫂嫂』了。」

  阿磐心頭一跳,「季叔的話,我有些聽不懂呢。」

  謝韶眼鋒往後一掃,「你當只憑一個老太婆,就能成事麼?」

  阿磐脊背一寒,恍然也就明白了過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