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母親盡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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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謝允是在快天黑的時候才來。

  從東方既白,到天光將暝,阿磐已經等了許久了。

  等得人心急火燎的,等人坐立不安,要團團轉,可因了心裡有希望,也就不覺得這漫長的等待難捱了。

  還從沒有什麼時候,是這麼盼著見上謝允一次呢。

  來人才在珠簾外停下,她幾乎就按捺不住要說一說自己想了一整夜,又權衡了一白日的好法子了。

  可還是要穩住,要先等謝允開口。

  謝允還是如前幾日一樣,謙恭有禮地立在珠簾外問一樣的話,「嫂嫂,可想好了?」

  早就想好啦。

  阿磐心中歡喜,也隱隱期待著她與春姬說的好結果,一口氣把自己的法子全都倒了出來,「仲叔,我願意阿密去姓,送進山里。但不要太遠,就在晉陽。十歲前,我一月要見他一次。我去見他,或他來見我。不必相認,只要遠遠地看上一眼,知道他活著。請你去稟告一聲,若他願意,就找個好人家帶走吧。」

  這法子很不錯吧?

  也很妥當了。

  她想了一整夜,這一夜輾轉反側不成寐,腦仁都要燒枯了。

  這也總不難吧。

  只要知道謝密活著,就做個尋常的山村野夫,似趙媼說的那樣,不也很好嗎?

  不為難晉君,也全了這個孩子,的的確確是兩全之法啊。

  一雙手在袍袖中絞著,下意識地也去摸臂上傷處攙著的帛帶,一雙眸子凝矚不轉,眼巴巴地盯著謝允的神色,喁喁渴盼著,等著謝允的答覆。

  謝允頓了片刻,竟然應了,「這不是難事。」

  啊。

  竟不必去請示晉君的意思,竟就如此輕易地答應了嗎?

  可再一想,謝允既是晉君的身邊人,晉君的意思,想必早已經了解得一清二楚了,這有什麼難呢?

  謝韶不能信,謝允還不能信嗎。

  自然能。

  自然。

  雖苦心焦思了一夜,認定這個法子萬無一失,可謝允應得如此痛快,仍舊叫人有些難以置信。

  因而阿磐壓著心裡的激動,摩挲著傷處問他,「這樣的條件,他果真會答應嗎?」

  謝允垂著眸子,含著笑,「主君本就是這個意思,要送二公子去山裡。遠些近些,都沒有什麼關係。」

  啊,那好啊,真是再好不過了。

  所有的問題迎刃而解,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啦。

  阿磐再掩不住心裡的歡喜,也就不由地吐露了自己的心聲,「鳳玄寬厚,我早知道。他的頭疾好些了嗎?我想去看看他。」

  謝允還是一如既往地溫和,「嫂嫂去了,主君的頭疾就全好了。」

  啊,那好啊,真的是再好不過了。

  那便沒有耽誤他的大事,她也不必再背著個妺喜的鍋啦。

  就連今日才應了春姬的事,也馬上就有了著落啦!

  阿磐抱著謝密起身,打算為謝密看完醫官,就去見謝玄了。

  要好好地為謝玄按蹺,要與他好好地說話,告訴他這數日的苦,告訴他,阿磐的心自始至終從來沒有變過。

  抱著謝密起了身,滿含希望地說了一句,「阿密不太好,仲叔,去給他請個醫官看看吧。」

  此刻,她沒有覺得這是什麼不能做的事。

  可謝允卻一遲疑,「旁的事都好說,只是二公子..........我做不了主。」

  阿磐腳步一頓,就頓在了那裡,好一會兒才道,「連個醫官都不肯請嗎?」

  謝允還是微微垂著頭,歉然地抱拳回話,「嫂嫂恕罪。」

  阿磐心中轟然一白,也就明白了。

  連病都不肯看,怎麼還會送去山裡,等著她每月相見呢?

  不會了。

  是不會再留命了。

  人兀然正在殿中,還沒有出得珠簾,茫茫然問了一句,「魏國遺孤都能留,為什麼.........」

  就在這茫然之中,聽得謝允說,「嫂嫂,魏趙遺孤都能留,唯有中山遺孤不能。」


  她不懂啊!

  不懂,因而崩潰,崩潰地大聲問道,「為什麼啊!」

  可謝允說,「因為中山君。」

  因為中山君總要東山再起,因此要斬斷他的血脈,再不給中山任何一點兒死灰復燃的機會。

  珠簾外的人還說,「主君幼時,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他們不願賭。

  不願遺孤復仇的歷史又一次上演。

  腦中空白,耳畔轟鳴,昏昏沉沉的,懷中不足兩歲的孩子不知何故顯得十分沉重,壓得她一雙臂彎都抬不起來,整個人似要搖搖欲墜,因而極力地撐著。

  謝允好似還在說什麼話,仿佛在說,「嫂嫂,這不是一個孩子去留,是大是大非。」

  他說什麼,她再聽不清楚了。

  一顆心就這麼沉到了谷底,陡然沉了下去,再也浮不起來。

  是啊,他們都是做大事的人。

  光復大晉是頭等要緊的事,容不得一點兒馬虎,也就容不下中山的遺孤。

  法子終究不兩全,這局也終究是沒有破。

  人怔怔的,怔怔地回到窗邊,怔怔地坐了下來,怔怔地出神,怔怔地點了點頭,「好,那,那,我和阿密就還在這裡吧。」

  那可憐的孩子睜著眼睛看她,看得人心頭一酸,濕了眼眶。

  她便忍著眼淚,背著珠簾,等立在珠簾外的人響起了腳步聲走了,等殿門開了,關了,才滾下眼淚來。

  她哭,孩子也跟著滾眼淚。

  她抹去孩子的眼淚,笑嘆一聲,「阿密啊,母親盡力啦。」

  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你告訴母親,我們該怎麼辦呢?母親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啦。」

  就連這大殿也都出不去。

  窗外黑沉沉的,已經入了夜,這大殿又一次靜了下來,靜如死灰。

  怔怔地望著那一樣關緊的窗子出神,除了出神,也沒有什麼旁的事可做。

  婢子送進晚膳的時候,晚膳還是如昨日一樣豐盛。

  留在晉宮的庖人有極好的手藝,山珍海味在他們手裡做出十分好看的花樣,想必味道也十分美好。

  只是,那麼豐盛的晚膳,已經沒有孩子的肉羹和羊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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