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蛇蠍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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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的話沒有說完,哪裡能就這麼死了。

  要是就這麼死了,謝玄又何必將她們留著。

  從三月留到五月,又從上黨帶到了晉陽。

  謝玄的手段,阿磐是在懷王四年春就知道了。

  婆子是早就審問了個清清楚楚的,只是隱瞞了消息,從也不曾對外聲張。

  若不是滯留在外打仗,他必定早早地就把婆子帶到了殷氏面前,必定立即就把殷氏的滔天罪行公之於世。

  他沒有,一直在等著。

  等了這許久,就等著今日廟堂之上,叫這幾個婆子在百官面前好生地說上一說。

  說個清清楚楚,說個明明白白。

  殷氏要的鐵證就在這裡,豈能叫鐵證就這麼死了。

  眼看那宮人的刀就要橫上去抹了婆子的脖頸,登時便被謝韶一把擒住。

  謝韶的手多快啊。

  方才那隻手曾一下就扣住了魏罌的嘴筒子,把魏罌的舌頭一斷兩半,那血這時候也不過才將將乾涸吧。

  這一眨眼間的工夫,就扣住了宮人的手,斷喝一聲,「找死!」

  繼而是「咔嚓」的一聲脆響,眾人先是聽見骨頭碎裂的響,緊接著又聽見宮人尖細的慘嚎,「啊——啊——娘——」

  「娘.........娘娘啊.........救.........」

  穩婆本能地尖叫,一人捂著耳朵,一人掩住眼睛。

  一人伏地不敢抬頭,一人抱頭鼠竄,險些要滿地亂爬。

  一個個渾身驚顫著,蜷縮著,瑟瑟地抖個不停,「啊饒命!饒命!饒命啊!娘娘饒命,王父饒命...........將軍饒命.........饒命..........」

  因了驚慌,因此也不知到底該求誰,開始病急亂投醫,到處告饒,企圖保下一命來。

  到底最後是反應了過來,開始朝著座上晉君砰砰地磕頭,「老奴死罪!老奴死罪!王父饒命啊!王父饒命啊!老奴知罪,求王父........求王父饒了老奴一命吧!」

  座上晉君眸光凜冽,聲腔之中已是令人駭懼的威嚴,開口時在這大殿之中迴蕩,「說,殷氏命你做了什麼。」

  李婆子跪伏在地上,賈婆子抬起一張蠟黃的臉來,眼眶之中是難掩的愧疚,「太后娘娘命老奴.........」

  一旁還有個全乎的宮人,見此連忙壓聲喝道,「死婆子!敢信口雌黃污衊娘娘,你不要命了?」

  駭得那婆子身子一凜,話就斷進了口中。

  卻也只需座上晉君「嗯?」的一聲,謝韶就扣住了那宮人的後頸,就壓得那宮人猛地一縮,似個蝦仁,被迫地往後退去,「啊呀,啊呀.........」

  也就使那婆子磕磕巴巴地繼續說了下去,「太后娘娘命老奴,教二公子學會..........學會撞人........老奴........老奴便趁著莫姑娘歇息的時候,反覆.........反覆教二公子撞人..........」

  唉,稚子無辜,然謝密被人利用的事,到底是真的。

  這樁事謝玄雖有意瞞阿磐,她心裡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但如今被穩婆公然昭告於人前,仍舊使她心頭一涼,怔怔地回不過神來。

  賈婆子自顧自地回話,「二公子聰慧.........一教就會.........」

  是啊,謝密一樣是個十分聰慧的孩子,他有什麼是學不會的呢。

  然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麼,又能有什麼錯,不過是被人利用,做了一把要殺人的刀罷了。

  她做過蕭延年的刀,這把刀曾用來殺謝玄。

  如今,蕭延年的孩子也被用作了刀,這把刀曾用來殺她和她的孩子。

  然而這世間到底沒有什麼就註定是「人性本惡」,那些「惡」不過是所有的因,所有的機緣巧合交匯一處,成了一個「果」罷了。

  何況,他的父親原本也並沒有什麼錯。

  殿內雅雀無聲,斷了舌頭的魏罌還癱在地上微微喘著,殷靈運尖長的指甲幾乎要掐進了掌心之中。

  賈婆子不敢去窺殷氏,只面朝晉君,低眉繼續回話,「待三月,女公子還沒有足月,便命劉婆子支走了李婆子..........」


  座上晉君冷臉問道,「以何原由?」

  賈婆子瞧了一眼地上已經死絕的劉婆子,又瞧了一眼伏在一旁暗暗垂淚的李婆子,顫著聲兒答,「回王父,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她.........」

  殷靈運一雙眉頭緊皺,臉色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然賈婆子還是心一橫,大聲說了下去,「太后娘娘的人在大梁殺了李婆子的良人!好使她回家奔喪!」

  (春秋戰國時期,夫妻互稱「良人」,良人既指品德高尚的男子,也寄託了對婚姻的平等期待,如《詩經·大雅·桑柔》中,「維此良人,作為式谷」)

  李婆子捂著心口,壓聲哭著,「是,奴以為良人病故,沒想到竟是太后命人殺害,若不是前去大梁的將軍暗中查證,奴........奴哪知道那短命的良人後腰上被人捅了那麼長的一刀,還被丟去了亂葬崗啊..........」

  百官之中一片躁動,殿外家眷也面色一變,紛紛低語,「怎麼.........」

  「竟不知...........太后娘娘竟........」

  「真是..........真是歹毒啊.........」

  賈婆子抹了淚繼續道,「老奴.........老奴也喝了得痄腮病的湯藥,只留一個不會接生的劉婆子.........劉婆子教謝二公子撞了謝夫人,迫使謝夫人難產,幾乎死去..........」

  然而那曾經的後宮之主還是沒有鬆口半句,只是眼裡盈著幾分淚意,目光有些出神。

  她說,「鳳玄啊,你看著魏氏這大山要倒,你想在百官面前要一個『名正言順』,所以,所以你想捏一個『蛇蠍歹毒』的罪名按到我頭上來,這樣,你的篡位就『理所應當』啦!你才是歹毒!是真正的歹毒..........」

  這話聲一落,忽而是「砰」的一聲重重的響。

  那是周褚人的刀柄。

  是周褚人的刀柄在這宗廟大殿上的白玉磚重重地一杵,杵得磚地發出「砰」的一聲驚天動地的響,迸出了幾道高高的火星子來。

  「砰」的聲響一落,便化成了「嗡嗡」的聲響,離得近的人能感受到這白玉磚的地面在震動發麻。

  一旁的謝韶冷聲冷氣地提醒,「娘娘慎言,謝某,怕管不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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