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扳指會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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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頭的戰事越聽越驚,越聽心裡也越沒有底。

  那人是傷著心走的,如今心裡可好受一些了?

  不知道。

  只一顆心緊緊繃著,似樅金伐鼓,兵荒馬亂,七上八下的,一個勁兒地跳。

  再細看謝允,謝允風塵僕僕的,連那臂上的衣袍還沾著些許的血漬呢。

  實在是叫人放不下心來。

  趙媼懷裡抱著孩子,忙湊上前來問,「那王父身邊,可有人侍奉啊?」

  謝允道,「有我和謝韶在,只是難免有許多不周到的地方,好在主君常年軍中,已經習慣了。只是如今被絆住了腳,只怕一時半刻回不來了。」

  趙媼忙把謝硯塞給了謝允,又急又嘆,「習慣什麼,王父打起仗來哪裡顧得上自己,我跟在王父身邊有一年了,什麼都看在眼裡。唉,身邊沒個貼心人,怎麼能行呢?」

  謝硯哭著抱緊謝允,哭唧唧地叫,「要父親......要父親......」

  大淚珠子咕嚕咕嚕地往下掉,哭得人五臟六腑都酸酸的。

  還哭咧咧地說,「告父親......告父親......母親不給奶奶......母親不給.......告父親.......」

  唉,這么小的人,還會告狀呢。

  謝允哄著謝硯,擦著謝硯咕嚕咕嚕的大眼淚,「大公子不哭,大公子是小男子漢,快快長大吧,長大了好為父親分憂。」

  趙媼連忙提議,「瞧瞧,大公子許久都不見父親了......夫人,要不,我們跟著謝將軍一起去大營。男孩子總得跟在父親身邊教養才是.......見不著父親哪兒行呢?」

  轉頭又問謝允,「謝將軍,你說是不是?」

  都說上陣父子兵,早些長大吧。

  早些長大,好為他的父親分憂解難。

  可謝硯還不滿周歲,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總得十年,十二年,十五年。

  是了,總得十五年啊。

  謝允搖頭,「軍中艱苦,夫人和大公子就安心留在東壁。等打完仗,主君也就回來了。」

  趙媼一臉憂色,「那什麼時候能打完仗呢?這個秋天能打完嗎?」

  謝允不吭聲。

  三國交戰,哪是一時半刻就能打完的。

  打一個中山,不也用了數年嗎?

  打趙國,也又是好幾年過去了。

  趙媼又問,「那冬天呢?這個冬天能打完嗎?」

  謝允嘆了一聲,「如今說不好,嬤嬤照看好夫人和兩位公子吧,軍中事多,我也得走了。」

  趙媼接過謝硯來,急慌慌又問,「那過年呢?王父過年總能回來吧?」

  謝允笑,「主君得了空,就會來。」

  真是越問越叫人難過啊。

  這時候聽見樓外院中有腳步聲響,是宜公主在問司馬敦話,「謝將軍走了嗎?」

  司馬敦低聲道,「還在。」

  宜公主歡喜起來,又問,「什麼時候走呢?怎麼還不出來?」

  司馬敦道,「不知道,快了吧。」

  宜公主便逗著小黃,「那我和姐姐在這裡等著。」

  司馬敦只挎刀立著,再不說話。

  樓下的人在等,謝允也急著走,說不了那麼多的話。

  取了入秋的衣物,不敢耽擱,這就轉身要走了。

  臨到門時,忽又頓住步子,轉身問阿磐,「嫂嫂可有什麼話,要帶給主君?」

  原是有許多話要問,也有許多話要叮囑,可一時半刻的,倉倉皇皇的,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因而只撿著最要緊的話,「扳指會修好的。」

  「請你費心,照看好他。」

  扳指七零八碎的,大抵再修不好了。

  她說的原也不是扳指。

  她說的是過去的情意。

  那人可能聽懂?

  不知道。

  但趙媼不懂。


  趙媼急得搶上前說話,「王父是東壁的主心骨,將軍轉告王父,還要早些回家才好啊。」

  謝硯伸出小手要去抓,也抽抽搭搭地囑咐,「告父親!告父親!」

  謝允笑著應了,「好,告父親。」

  那腳步聲疾步下了樓梯,出了正堂,下了木廊,最後又停在了院中。

  聽見宜公主歡喜地喊,「姐姐,謝將軍出來了!」

  阿磐立在窗邊,透過木蘭枝葉的間隙,見南平公主一身素衣,背著荊條,抱著包袱,焦眉愁眼地上前。

  「趙人造反,南平心中十分不安。一直想去大營向王父請罪,又不識路,不知該怎麼去。聽說謝將軍來,便在這裡等著了。」

  謝允頓步問道,「公主想去大營?」

  南平點頭,輕聲細語地說話,「南平既來了魏國,就不願做魏國的罪人。」

  謝允又問,「公主去了,又能幹什麼呢?」

  南平公主抹著眼淚,「王父可把南平捆了,送回趙國故地。趙人看見南平,自然也就平息了。宜兒還小,就讓南平為王父做點兒什麼吧。」

  阿磐怔然,南平公主看起來深明大義,可誰又知道這背後到底有幾分真情,又有幾分假意呢?

  真真假假的,撲朔迷離,到底叫人無法分辨。

  但至少負荊請罪,也要使謝玄高看一眼。

  謝允道,「公主生在宮中,金尊玉貴,不知軍中艱苦,打起仗來,刀箭不長眼,是會要人命的。」

  南平公主急道,「我不怕!求將軍帶我去吧!南平是趙國的公主,雖算不上和親,但趙人造反,南平也逃脫不了干係,這是南平該為趙國做的。」

  謝允抱拳道,「趙人的事與公主無關,公主不必自責,外頭不太平,公主就留在東壁吧。」

  說完話也就匆匆走了。

  南平公主跟著往前追了幾步,荊條在脊背上左右晃蕩,知道追不上,追出了十餘步遠後到底停了下來,定在原地好一會兒,也不知想到什麼,最後掩面低泣著就朝著驚鴻榭跑了。

  宜公主還沒有走,她還坐在廊下,就坐在司馬敦一旁。

  摸著小黃,仰頭問起司馬敦來,「你怎麼不說話了?」

  司馬敦挎刀正色立著,垂著眸子避開宜公主灼灼的目光,「末將不知說什麼。」

  宜公主捏著手,「你昨日還能說許多,是討厭我,不想和我說話嗎?」

  司馬敦低聲道,「公主金枝玉葉,末將不敢冒犯。」

  宜公主愣愣怔怔的,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問,「司馬敦,你不喜歡我?」

  司馬敦低著頭,欲言又止,不敢應答,「末將......末將......」

  宜公主笑,鬆開狗頭,「支支吾吾的,將軍殺人那股勁呢?」

  司馬敦一凜,抬起頭來,而宜公主已經跑開了。

  是啊,司馬敦殺起人來也是連眼都不眨一下的。

  而宜公主不也把他殺沈猛的事記得那麼清楚嗎?

  人一走,大明台又歸於寂靜。

  謝硯還在抽抽搭搭地哭,趙媼也還在一旁愁眉不展,唉聲嘆氣。

  可仍舊還是那麼靜,靜得似一座荒冢。

  也不知這荒冢之中,到底有多少傷心人。

  謝硯睡前還是要找奶,她睡前也還是要飲酒。

  那一小包碎玉就放在枕邊,看著,喝著,看著,喝著,難受得一回回地掉眼淚。

  夢裡再沒有聞過那雪松香,也沒有聽見有人再喚她一聲「阿磐」了。

  謝允這一走,大營那邊就數日再沒有消息了。

  這空當,西宮的人來過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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