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來自20年前的審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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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5章 來自20年前的審判(上)

  曼莎星堡最高法院,軍事法庭,

  塵封了20年之久的機構,在這個陰雲密布的夜晚再次啟用。一張裁判席,相對的兩張長桌,法官之下的陪審團、空缺的證人席以及荊裟神像後的兩排觀眾席,這就是軍事法庭內所有的布置。

  此刻,所有成員都已就位。楚衡空、薇爾貝特與姬懷素坐在觀眾席上,這不是屬於他們的裁判;被緊急喚來的思萊恩等軍方人士坐在陪審團桌前,心情複雜地回憶著當年的法庭。

  曾經的書記官帕里曼代表檢方出庭。與其相對的被告席,前指揮官崔克站在女兒身旁,身穿軍裝。前大法官班寧提克走上最上方的法官席,持錘敲下。

  「對被告賈斯·崔克的『重大指揮失誤」一案,即將開始重新審理。在正式開始之前,本庭要先交代一件事情。」

  他的目光一一掃向在場的全員:「本案起源於20年前的最後一戰。涉案人員中包括現任神衛隊第三隊長,以及現任城邦上議院議長。毫不誇張地說,本案曾經的審理結果,在各個方面影響了荊裟城邦其後20年的發展甚至可以說,本次裁判與城邦中每一位公民的生活均息息相關。」

  「考慮到本案牽扯重大,為保障每位城邦公民均有得知案件詳情的權利,為監督本案的公平公正的審理。本次裁判的全過程,將向荊裟全境進行實時轉播,諸位的每一句發言,都將傳入17億城邦公民的耳中!」

  麗可緊張地掐著手指,帕里曼的面色絲毫不變。軍事法庭的場面替代直播節目,浮現在城邦的每一面水幕上。

  班寧提克再度敲錘,宣布道:「多餘之言,到此結束。那麼,以荊裟神樹之名,本庭宣布開庭帕里曼輕撫面具:「檢方準備完畢。」

  麗可重重點頭,亮出律師徽章:「辯方準備就緒!」

  麗可同時也是崔克的辯護律師,畢竟放眼整個城邦,也找不到第二位比她更為關注此案的人土了。帕里曼拿起材料,流利地念著:「那麼,由檢方先簡要介紹案情。」

  「20年前的戰線交接時期,諸多外道對絕境戰線發起突襲。彼時外道兵力動員極多,攻擊範圍極大,如前線失守可能禍及荊裟後方諸多航線,危及正在趕來的龍泉鄉的守軍。」

  「當任指揮官賈斯·崔克在綜合評估戰局之後,下達了死守戰線的軍令,在付出重大傷亡後成功抵擋住外道攻勢,堅持至龍泉鄉主力到來,完成戰線輪值的順利交接。」

  「賈斯·崔克指揮官的判斷,是在權衡荊裟軍力與盟軍戰局後做出的綜合性評估,檢方對此無任何異議。但在局部戰局的戰術布置方面,崔克指揮官出現了重大失誤。

  崔克指揮官在此戰中過度重視正面戰場,而忽視荊裟後方的海岸線戰局,導致戰線兵力分配不均;具體表現為將第五軍、第七軍、第十四軍共三個軍團的低質點兵力投放在絕境戰線而非荊裟邊防,直接導致本有希望存活的大量士兵出現不必要的傷亡。

  檢方認為此決定屬重大戰術決策失誤,在戰後提起公訴,經荊裟軍事法庭審判認為有罪。此後賈斯·崔克卸任總指揮官一職,改任荊裟神衛隊第三隊長。案情陳述完畢。」

  帕里曼的講述流利而清晰,即使不通軍務的公民們也能聽明白案件的核心。儘管民意認定問題在於死守戰線的軍令,但軍事法庭的裁判實際支持崔克的大戰略,案件的核心聚焦於局部戰局的指揮失誤一一也即,那本能生還的三個軍團,

  已死戰士的家屬們,漠然地注視著水幕,許多家庭內還存著黑白色的遺像。20年對於荊裟而言實在太短了,短得就像昨天。那些視線化作實在的壓力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肩膀上,使得不少人甚至難以喘息。

  這是帕里曼再度發動了能力嗎?還是僅僅是眾人的心理作用?真實無從辨別,班寧提克的發言將混亂的思緒截斷:「請辯方給出申請重申的依據。」

  麗可略一點頭,大聲道:「辯方認為,本案的定罪依據並不合理。因為彼時正於前線奮戰的三大軍團,實則沒有回到荊裟守城的客觀條件!」

  「提出反對。」

  帕里曼十指交錯:「的確絕境戰線面積極廣,行軍中存在無法預測的外道干擾,然而賈斯·崔克是極為優秀的指揮官。軍方認為其當時的布陣已考慮到撤退的選擇,且其聖譽杯的擁有廣範圍瞬間傳送的能力。三個軍團的戰術轉移條件,在客觀上是存在的。」

  帕里曼抬手指向對側:「如果你要否定這點,就相當於認為崔克指揮官在戰略上也存在失誤如以此為前提開展庭審,就不是區區降職能收尾的案件了!」


  上綱上線,模糊問題,政治家常用的手段在法庭上依然有著效果。好在這邊的辯護律師最不缺的就是氣勢:「文職人員的紙上談兵於戰局無意義,辯方請求詢問作為當事人的被告!」

  「許可。」

  直播視角隨之轉移,讓公民們直視著站在被告席上的崔克。麗可的聲音在畫面外傳來:「檢方認為你具有同時轉移三個軍團,也即百萬人等級的兵力至荊裟後方的能力,請問此言屬實嗎?」

  「屬實。」崔克平靜地答道,「普通情況下,此事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但在就任指揮官的時期,我擁有荊裟神樹的神力支援,百萬人規模的轉移在理論上是可行的。」

  麗可點頭:「那麼,你在戰時是否意識到了荊裟後方的守備空缺?」

  「意識到了。」

  「為什麼你沒有選擇轉移低質點土兵呢?」

  聽到這裡,觀看審判的市民們幾乎要紅了眼睛了,戰死者的家屬們憤怒地發起顫來。

  崔克撓了撓頭,回答道:「因為那時我正帶領主力部隊戰鬥。對手是———」

  「一位妄想級惡魔的分靈與眾多狂想級惡魔、由智庫堡壘率領的帝國艦隊,以及一名質點6的虛天使。」

  城邦內外鴉雀無聲。

  沒上過戰場的人們,被那言語中的重量壓得無法發出聲音,

  麗可點點頭說道:「很抱歉我們不是職業的戰鬥人員,不太清楚外道的強大。我記得當前總隊長就是質點6,質點6的虛天使可視為與其相同的戰力嗎?

  ,

  「基本處於同一位階。」

  「而妄想級惡魔分靈的契約者、以及智庫堡壘均是質點5及以上的戰鬥力。我等荊裟城邦的大多數神衛隊長也不過質點5而已,由這兩位強敵帶領敵軍實際相當於兩支神衛隊的戰力之和!」

  麗可拍掌:「一位總隊長與兩支神衛隊,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啊,這幾乎可稱之為我等城邦的半壁江山。而崔克指揮官即使得到了神樹支援,也只有區區質點5!」

  「如此懸殊的戰力差之下能維持不敗已是奇蹟,崔克指揮官卻取得了正面戰場的勝利!這何止是沒有錯誤,這戰績堪稱奇功。這份來之不易勝利與崔克指揮官對個人能力的靈活應用,以及當時與他並肩奮戰土兵們的犧牲是分不開的!是他們一同爭取到了這份勝利。」

  麗可面向法官,慷慨激昂:「前線戰局如此危急,在這種情況下還苛求指揮官一面對抗大敵一面轉移3大量友軍撤退,在客觀上就是一件不可能達成的任務。檢方的立證依據於紙上談兵的空想,實則完全沒有可行性!」

  「一一檢方提出異議。」

  與富有煽動性的律師相反,帕里曼全無一絲情感波動。他拿出曾經的記錄,慢條斯理地說道:「如果辯方律師看過曾經的審判記錄,就會得知檢方在20年前已進行過充足的立證:由荊裟神樹的神力模擬出與實際相似的戰局,測試崔克指揮官在高壓環境下的極限轉移能力。」

  水幕上適時打出20年前的模擬結果,由遙遠的塗成漆黑的戰線區域,劃出一道逼近城邦的銀線。那線的盡頭距離城邦邊界,約有2小時的行軍路程。

  「儘管此戰兵員眾多,但2小時的行軍路程不算遙遠,百萬人等級的行軍在荊裟歷史上也有過數次先例。檢方以此模擬結果為基礎,認定當時的低質點兵員存在安全撤離的可行性。」

  「提出反對!」麗可拍桌子,「彼時戰場情況不明,戰線後方可能也有外道的伏兵。貿然撤離是一「反對無效。」班寧提克說。

  他望向檢方:「檢方在20年前提供了兩件決定性的證據,以證明崔克指揮官的決策失誤。其一,是荊裟神樹的模擬結果;其二,是印證撤退行動可行的人證。」

  「在20年前,曾有一位年輕的軍官率領大量殘兵回到了城邦。他率領殘部行軍半日,跨越數層外道攔阻,最終成功拯救了約1400名土兵的生命——-他因此功績,被稱為荊裟城邦的『英雄」!」

  此事在荊裟家喻戶曉,連初識字的孩童都聽說過的傳奇。那就是「英雄」稱號的由來,那位拯救性命的英雄,正是當代議長帕里曼。

  班寧提克嚴肅地說:「帕里曼團長在彼時甚至不是升變者,卻也順利完成了這一行動。本庭認為,這正是對『撤離行動不可行』」的確切反證。」

  麗可仰起頭來,直視著對面的帕里曼:「辯方對此存在質疑,請求傳喚英雄帕里曼本人,也即檢方書記官作證。」


  「檢方有何意見?」

  「無妨。」帕里曼走上證人席,「我在20年前曾對此作證,我如今會再一次說出相同的證言。

  這證人席受到荊裟神樹的神力護佑,是絕不可能說出『謊言』的。」

  他迎向眾人,神態自若:「20年前,我所屬的第五軍第35團殘部接到指揮部命令,要求我部巡代後方,在為大部隊掃清通路後返回城邦接應。我部受令後傳送至戰線後方,一面殺敵,一面就近收攏殘兵,最終成功鑿穿外道攻勢,返回最近的第四脈序。

  至於詳細過程,我如今無法詳細說明。因彼時傷勢嚴重,神志渾噩,除戰鬥與回鄉以外,幾乎沒有清晰的概念但回城時目擊者眾多,同團兵士均可為我作證。證言結束。」

  神力沒有反應,證實其所言非虛。帕里曼的證詞後半段模糊暖味,可這恰恰才反應了其敘說屬實。

  在高度緊張的戰場上,人的記憶會變成極度暖味的事物,而傷勢與戰鬥會更進一步模糊經歷。

  有相當多的土兵認為自己「在夢中戰鬥」,亦有大量軍人有過「忘卻戰鬥過程」的經歷。記憶的錯位與缺失在軍中實屬平常,更不必說還有外道的種種精神攻擊。但凡親自上過戰場之人,均能意識到帕里曼證言的真實性。

  班寧提克緩緩點頭,問道:「辯方需要傳喚其餘旁證嗎?

  「不用。辯方想要直接開始詢問。」麗可說,「由於本人不是當時的親歷者,特此申請允許被告詢問。」

  「許可。」

  得到許可後的崔克走向證人台。他的表情相當苦悶,似乎連自己都在猶豫是否該將接下來的話語說出口。

  「我對帕里曼議長的證詞並沒有意見以我的經驗來看,他所敘說的無疑是『真實」的情況。只是,這份真實是空中樓閣,它的邏輯基礎並不存在的。」

  班寧提克皺眉:「請被告注意措辭。」

  崔克撓頭:「簡單來說,就是『不可能」。

  「帕里曼不可能順利回到城邦。」

  「因為他所屬的部隊在20年前,是去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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