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人間巔峰之決(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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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怎麼可能?!

  血神子有些難以理解。

  那分明是南荒的爛桃山!

  他什麼時候啟用了爛桃山的法壇?血神子看得清楚,那法壇高一百二十八丈,聳立山頭,儼然就是道士當初為了驅逐綠袍所營建的神壇!

  再有,他這邊的鬼門又是什麼時候搭起來的?不就是他現身的那一下嗎?就這一下就能撐開如此牢固的虛空通道,把自己的血海之水直接挪移到萬里之外的南荒去?自己的血海可不是什麼沒有抵抗之力的凡物!而且就打他從崑崙山離開自己的血海算起,這一共也沒多長時間吧!他是怎麼把爛桃山法壇跟幽都鬼門關聯起來的?!

  血神子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這位程真君身上發生的事情叫人想不通的實在太多,當務之急是阻止血海精氣流失。血神子的第一反應是控制血水遠離那個區域,避開鬼門。但甫一動手,他就意識到從幽都之門裡發出的龐然吸力到底有多驚人了,自己竟然角力不過!另外,血神子明顯感應到那座陰司鬼門關似的符文對於自己的幽冥血海還有額外的厭勝之力,這使得自己的抵抗愈發艱難。

  必須要毀掉那個鬼門。或者說,讓這位程真君主動收起這個鬼門。

  這時血神子打定了主意,也發動了自己的一個後招。他在心中發出傳音,直接傳至六千里外的怒江之畔「佛老,可以動手了,玄門高手已經全部回防蜀中,李靜虛和程真君也俱在我的血海之中。」「阿尼陀羅,多謝尊者。」

  一道極老邁、極渾濁的聲音在血神子的體內緩緩響起,光是聽這聲音便覺得有一股腐朽氣息撲面而來。傳音之後,血神子不再理會接話,而是立即奮起反攻。

  「叮!」

  又一次,「元屠」和「桃都」再度相撞。然而在這一回合里,「元屠」卻是忽然從白虹形質變作了一隻體態細長矯健的銀紋白虎,張口便咬住了迎面打來的那一片熾白陽光。

  「喔!」

  一聲劍嘯高吟,極為急促與憤怒,像是一隻大公雞突然被叨了一口。隨即,白色劍光在一瞬間光芒大放,像是從一個日輪碎片重新衍化成了一顆真正的渾圓太陽。

  灼熱無匹的劍光幾乎要把虎口消融,化成金汁,白虎立即鬆口一一這時,血神子已經抓住這個極短暫的間隙突破了「桃都」的包圍,直往道士所在衝去。

  「元屠」鬆口後立即撤走,想要跟上主人。

  可「桃都」豈是這麼好戲弄的?

  一隻金色的鉤爪從日輪里探了出來,直接扣在了想要脫身的白虎額頭上。

  「喔!」

  「桃都」又是一聲嘯叫,強行把白虎留下後,自己也從日輪光芒中躍出,化作了一隻紅冠金爪的白羽大公雞。左爪扣住白虎額頭後,公雞把右爪跟上,又緊緊扣在白虎脖頸處,如此牢牢抓死,再低頭來啄,啄得白虎嗷嗷痛叫,劍光亂顫。

  「元屠」幾番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得,只得放棄追隨主人,一心一意來對付大公雞。

  而就在兩把靈性飛劍打出真火之際,血神子也衝到程真君面前了。

  且就在這時,程、李、齊三人齊齊變色。

  這當然不是因為血神子的衝擊對三人造成了驚嚇,而是因為就在此時此刻,外面的各種密集的傳音全部涌了進來,沖入了三人的心房、絳宮、以及種種傳音法器。

  血神子忽然放開了血海法禁,恢復了外界對三人的信息溝通!

  在這同一時間,三人都收到了來自西康的同一份消息。

  「真君!某要過去一趟!摩訶教下高原的真正目的不是占地建寺,他們是要劫掠人口帶回吐蕃!鄧隱!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你也是蜀人!」

  李靜虛是第一次變了臉色,勃然大怒,指著鄧隱厲聲喝罵,眼現凶光,顯然是氣極了。

  他的法力與修持位列人間巔峰,一心只在求索金仙大道上,他可以遊戲人間,他可以放手青城教務,甚至不去理會正魔相鬥、道玄相爭,但他生在蜀地,長在蜀地,卻不能眼睜睜看著摩訶教的那幫邪僧大肆劫掠康蜀兩地的小修與凡人,擄去吐蕃為奴為仆!

  而摩訶教的眾多邪僧這些年在北派的配合下深入西康,精銳齊出,在各處興建寺廟,落地生根,嚴防死守,與玄門大宗硬碰硬。原以為他們是真要外擴地盤,圖占西康,沒想到這些全是幌子!他們的真正意圖是要摸清西康的小宗門戶以及凡人村鎮的詳細位置與布防力量一一蜀中安定幾千年,人滿為患,凡靈山皆有主,凡平地皆建村,一個天府之國早就容納不住了!所以近幾十年來,整個玄門的方針大策一直就是西遷入康,所以在此安家落戶的小宗小派和凡人村鎮可不少!


  現在,整個西康乃至蜀地腹心都是一片大亂。因為不久前血海降臨峨眉,直達蜀中,引發了極大的騷動,尤其是這片血海降臨許久後,峨眉派不僅不能將其迅速消滅,甚至是一個個的有進無出,連消息都傳不出來,叫人看得干著急!唯一一個出來的,還是直接飛升上天,離開了塵世,並且在飛升的過程中還要向衍化真君求救。這說明什麼?妙一真人夫婦外加一個八劫散仙苦行頭陀,在自家門前都打不過血魔!再說,追雲叟白谷逸說他是被逼飛升的,果真嗎?有沒有可能是自己為了保命逃跑走的?這誰能說的准!

  可想而知,這形勢是危急到了何等份上!

  那如果峨眉擋不住,血海是不是就要開始屠戮蜀中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與推論………

  因此,血海是每多存活一刻,蜀中就更亂三分。而蜀中生亂,亂在腹心,身在西康的玄門諸宗派諸弟子又怎麼可能不慌?

  是以就在血海降臨峨眉不久,緊跟其後的,滅塵子從岷山回來了,葉元敬從康南回來了,李元化從康北回來了,水鏡子、佟元奇從康西回來了……

  外鎮可以在建,祖庭不容有失。

  這是所有人下意識的想法,也是絕對正確的想法。

  而有這樣想法的可不光是峨眉弟子,因為同在蜀中腹地,峨眉山離鶴鳴山很近,離青城也不遠,乃至青羊宮、碧筠庵……

  所以這些宗派弟子,尤其是負責在西康坐鎮一方的各派高境修士,當然也要回來防備血魔,護佑祖庭。有錯麼?

  沒錯。

  但西康是徹底空虛了。

  於是摩訶教驟然發動。

  李靜虛剛剛得到的消息,西康的個個邪寺魔廟裡,都提前準備好了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飛天法舟、闢地神梭,此刻群魔出寺,分流分兵,撲向早已定下的目標,或是小宗小派,或是凡人村鎮,反正每個魔寺、每個魔僧都目的明確,到了地方後抓人就往舟梭里塞,滿了就走,在一片混亂中竟顯現出秩序井然來!留守的玄門弟子根本無法抵擋!他們自身難保!

  這樣歹毒的心思,這樣周全的準備,這樣迅速的行動,這樣緊密的配合,策劃者除了血神子還能有誰?「哈哈哈哈」

  血神子聽得李靜虛的怒罵只是放聲大笑,連回,

  「靜虛說的極是!所以我騙了佛老!我這不是讓你們聽到消息了麼!我也不攔你,去吧!快去吧!快去把我蜀中子民救回來!」

  魔頭說完,李靜虛面前的血海便立即讓開了一條道路,直通西方。與誰騙苦行頭陀不同,這一次,血神子是真的想讓李靜虛趕緊離開。

  隨即,他又看向程心瞻,以同樣口吻說,

  「真君!峨眉也值得你救嗎?我看那些被擄去的凡人要更為無辜!還是去西康吧!我沒記錯的話,早年間真君還在西康歷練過吧?想必也是有感情的?」

  此時,在道士身前,血海同樣分開,讓出了一條道路。

  當然,齊漱溟是沒有這個待遇的。

  此時道士臉色難看,他當然也知曉了西康的變故,是嵩山佛子傳來的第一手消息,此時洛生佛子也正在帶領禪宗各派支援滇北的僧眾攔截摩訶邪僧。

  此刻,他也是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為何摩訶教在神州魔劫由盛轉衰之際還要走下高原趟這灘渾水,選擇與北派合作;為何摩訶教在禪宗鮮明且強烈的抵抗態度下還要賴著西康不走,硬要跟禪宗死磕到底;尤其是前些年,北派全部龜縮至西崑侖不出,整個西北大地逐漸被正道收服,眼看著就是大勢已去的模樣,在這種情況下,摩訶教依舊沒有撤回吐蕃。

  原來,他們的真實目的並非占地,而是掠人!他們一直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蜀中大亂、西康空虛的時機!

  這個摩訶教,真打得好算盤!

  而血神子,先與摩訶相謀,調虎離山,聲東擊西,再刻意把這個消息傳到自己等人耳中,過河拆橋,驅虎吞狼,也真是好算計!

  不做二想,道士當即分出一具悉身。康地凡人無辜,一定要救,而且是迫在眉睫,所以他打算派一道烈身跟李靜虛一起去。但血神子更不能不管,尤其是不能讓他再吞了齊漱溟,增長功力。而且假如血神子發瘋,屠戮無辜,自己和李道友都不在蜀中的話,恐怕無人可制一一蜀中凡人密集,屆時血神子一人造成的傷亡恐怕都不會比西康的少,所以自己不能離開。

  只不過,就在這時,他又聽得李靜虛喊道,


  「道友不需動,請務必留在此處。血神子在蜀中亦是天大隱患,況且此魔本領不小,並同樣精於分神化身之術,還是需要全力以待。萬一這裡有個什麼差錯,陰魔邪魂肆虐蜀中,造成的混亂與傷亡不會比西康小。我信不過其他人,只有你在這裡我才能放下心。你也不必擔心西康,一切有我,我已經發令青城,全教入康,蜀中空虛,就全權託付給你了!」

  道士不是婆媽之人,此時聽到李靜虛這樣說,知道兩人想法是不謀而合,所以立即點頭應下,只道,「一切小心,我這裡處理完了就過去找你。西康禪宗聽從嵩山洛生佛子的調遣,此時也在阻攔摩訶教,我已傳信與他,全力配合青城。」

  「好!不過,且看看是你先處理完還是我先吧!」

  李靜虛這般說,然後便化作一道青冥劍光徑直飛出了血海,全程沒有看齊漱溟一眼。

  「靜虛和真君還是信不過我啊,我是蜀人,仇怨只在峨眉一家,又如何會報復整個蜀地呢?」血神子這般惺惺作態的感嘆著。不過顯而易見的,李靜虛離開之後,他的壓力一下子減輕了不少一一被兩個金仙之姿的當世巔峰人物合攻,血神子相信世間沒有人會壓力不大。

  程真君固然厲害,但若李靜虛離開,自己便有一戰之力了。

  說話間的功夫,血神子沒有一絲一毫的耽擱,立即調動方才被李靜虛壓著打的第二元神,駕馭著紫郢飛劍,同本體一起合攻道士所在,一個主攻人,一個打算繞過道士去打那道時時刻刻在吞咽血海之水的幽都鬼門。

  「程真君,這個交給我便是!」

  這時,齊漱溟突然開口了,駕馭著一應法寶準備去攔血神子的第二元神。

  這位峨眉教主,此時語氣有些僵硬,表情更為僵硬,看著一副極為難堪的樣子。不過這倒也正常,方才李靜虛說的清清楚楚,直言要程真君看顧蜀中,原話說的就是「信不過其他人」。

  這個「其他人」還能指誰?

  只能是他齊漱溟齊教主!

  大敵當前,內憂外患,摩訶劫掠西康,血海降臨蜀中,而峨眉自詡玄門領袖,他齊漱溟又是峨眉教主,在這樣的緊要關頭,被人評價居然是「信不過」!

  這叫齊漱溟情何以堪?

  要知道,峨眉一直以來就是西遷入蜀大計的發起者與推動者,要說西康的分支下宗,峨眉最多!要說遷去的凡人,峨眉地界的凡人是第一批遷過去的!要說在西康投入的心血,玄門中當然也是屬峨眉為首!西康遭劫,他齊漱溟能不急?能不恨?

  但他現在連出血海都做不到!

  青城的李靜虛甚至從頭到尾都不曾看他一眼!

  這種情況下,他要是還能有好臉色才是怪了。或者說,到現在他還能在幻象頻生的血海中不曾迷失,真的已經是一個心志極為堅定的人了。

  他現下就只有一個想法,協助程真君誅殺血神子,報仇雪恨,然後馳援西康,救下蜀民。

  「不必,齊教主繼續掃蕩血海就是,保證自身安全,血神子我自擔之。」

  然而,在齊掌教主動請纓之後,他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句回答。

  齊漱溟面色更僵,循聲去望,只見到真君本尊守著幽都鬼門不動,光是分化出來的一道化身就直接攔下了血神子的第二元神,並且絲毫不落下風。

  顯然是並不需要他齊教主的幫忙。

  齊漱溟再看程真君身後的那座幽都鬼門,其消耗血海的速度比自己劍域燒灼也不知快到哪裡去了,相差如此明顯,自己掃蕩血海還有意義嗎?

  保證自身安全,程真君是擔心自己也被血神子吃掉嗎?

  同樣,這位齊教主還注意到,這位程真君在說話時和李靜虛一樣,也是未曾看過自己哪怕一眼。可以說,程、李、鄧三人,只有一個想殺了自己的血魔眼裡有自己的存在!

  而見此情形,讓齊漱溟心中不禁悔恨,悔恨假若一開始自己就直接選擇渡劫飛升,達到真正的仙境一哪怕是除魔之後因精氣外泄不能駐世長留看護宗門、甚至哪怕是血神子沖劫阻攔致使兩人同歸於盡,那起碼也能得個轟轟烈烈的結局,怎麼也比當下之情形好太多了!

  這樣的機會,一直到白師叔飛升時都是有的。

  但在自己的猶豫中一直錯過了。

  而眼下,自己在長時間的鬥法過程中,壓制精氣的同時又過度地損耗了法力,並受血魔的兩把上品仙劍所化的劍浪衝擊致使重傷,此刻莫說害怕度不過去天劫,就是把天劫召來都難了!

  「噗」

  如此又急又氣、悲憤交加之下,力竭且重傷的齊教主再度噴出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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