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人間巔峰之決(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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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曾想程真君還在我的血海里留了東西。」

  血神子陰沉沉道。

  道士在血海中央憑空露面這一手,著實叫血神子心中一震。他這血海,看起來是程真君能進,天仙散仙能進,五境修者也能進,但事實上,這些人能進來全都是因為血神子想讓他們進。反過來說,如果血神子不願意,那這片翻湧的血海就會立即變成固若金湯的堡壘,除非是從外面寸寸消磨,直至把整個血海鑿空,不然誰也不可能硬生生闖進來。

  這其實是血神子的計策之一,讓血海看起來誰都能進,等實際上要闖的時候,就會結結實實吃個閉門羹他本是打算利用這個特質將程、李二人阻攔在外,等到把進來的峨眉門人全部誅殺之後才露面與這二人對敵的。

  沒想到,這個計策與後手就這麼輕鬆的被道士給破解了!

  他是什麼時候留下東西的?留下的什麼東西?最關鍵的是,他怎麼可能在自己的道場上留下東西而自己還沒發現?

  血神子緊皺眉頭,仔細去審視那個類似鬼門關一樣的符字。

  【陰冥】、【幽暗】、【玄牝】、【深廣】、【虛無】、【森羅】、【鬼關】、【刑獄】.……種種純粹而幽深的陰間法韻從那道鬼門關上蕩漾開來,攝人心魄。

  這時候,血神子又突然意識到那鬼門關一樣的符字像極了一個倒過來的【幽】字,門框裡面的那幾道暗淡筆畫仿佛幾個看不真切的幽幽鬼影吊在那裡,而整個的漆黑鬼門又像是一把鋒銳無匹的劍硬生生從虛空里剖出來的,好似直通幽冥。

  「是幽都?」

  血神子知道衍化真君那口起源於自身骨血飛劍的陰劍名字,此刻將其喊了出來。

  聽到血神子這樣說,一邊旁觀遠望並抓緊時間養神調息的齊漱溟瞳仁驟然一縮,實在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身為一代煉器宗師、鑄劍名家,他的眼力不比血神子差,自是一眼就能看出這個突兀出現的鬼門關符字也是一道「仙章兵符」,而且還是劍器幻化,這顯然又是一把上品仙劍!

  只不過,據齊漱溟所知,衍化真君有陰陽兩口飛劍,陽劍即為「桃都」,陰劍為真君自煉,稱作「幽都」,品質是遠遠不及峨眉的「桃都」的。是以,他初見那仙章兵符時的第一反應只以為是那把傳說中的許多年未曾現世的龍虎山天師雌劍,亦或是三清山的某一件鎮派之寶,卻是萬萬不曾想到,這居然是程真君自煉的那把陰劍!

  該喜嗎?似乎該喜,程真君降臨血海,按理說是自己有救、峨眉有救了,但齊漱溟偏偏就是喜不出來,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胸口,而這座山,比之看似魔威滔天的血神子還要來得高大、厚重、無可匹敵。「多謝真君施以援手。」

  無論心中怎麼想,此時在明面上齊漱溟還是得出聲道謝。白師叔飛升不久後這位程真君就出現在此地,世上沒那麼多巧合,這定是白師叔專門求請的緣故。

  峨眉這次算是面子裡子都丟乾淨了。

  道士一進血海,便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同樣皺起了眉。

  他敏銳地察覺到,峨眉的人進來這麼久了,打了半天,血神子的氣息居然是不降反漲!方才滅塵子傳音,說苦行頭陀和荀蘭因俱已身死,死法沒具體細說,但眼下一看就很明顯了。

  道士現在是又好氣又好笑,那個苦行頭陀,生怕自己留在這占了便宜,結果卻是他本人湊上前給血神子進補,不光送上八劫散仙的法力道行,連兵器也給添上了一一道士進來,自是第一眼就關注到了懸浮在血神子身前的那枚白色虎狀兵符,那兵符法韻極不穩定,劍光散亂,顯然是才成形不久的。

  一道士當下進來,也有這個原因在。

  血神子功法詭異,能以血影神光食人,血海也詭異,百萬魔兵都可吞得。眼下光是殺個苦行頭陀和荀蘭因,血神子便有如此明顯補益,現下白谷逸飛升,魔頭要是再把獨木難支的齊漱溟給吃掉,收攏峨眉一眾仙器,那實力會增長到什麼地步?

  他可以把血神子讓給峨眉,如果說峨眉真有這個本事,不必自己出手那是最好,但他絕不想讓峨眉去壯大血神子。

  「道友好劍器,好法術。」

  極樂童子跟在道士身後走出鬼門符字,出聲讚嘆。

  他認為把劍器留在一個地仙道場之中不被發現,還能以此為標引,帶人挪移過來,這就有些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了。而他是第一次來到血海內部,待此刻親自感受到血海的浩瀚之威後,他才意識到道士的這次挪移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厲害許多。


  而看到極樂童子居然也跟著過來了,血神子和齊漱溟各自臉色又是一變。主要原因當然是因為這樣一股力量入場,足以對戰局產生決定性的影響了。而另一個原因,便是兩人都十分清楚,自身挪移和攜人挪移絕對是兩碼事,看似是多了一個人,但難度卻不止翻了一倍。

  這座由劍器劈開的幽冥通道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更強、更穩固!

  「道友謬讚了。」

  道士這般回,同時心中暗嘆:

  自己的陰陽雙劍在衍生出各自獨一無二的仙章兵符之後,如今都有隱遁陰陽的本領,哪裡有陰陽之氣,哪裡就可以隱跡藏形,等閒人絕對難以察覺。因為這片幽冥血海中【陰】的意蘊十分強烈,所以「幽都」可以隱遁其中,不被發現一一自己就是在極樂童子攔路時,御劍貫穿血海之際把「幽都」扔進血海的。只不過,血神子的靈覺還是了得,整片血海又都是他的精血所化,既是魔頭道場,又可看作魔頭肉身,所以「幽都」蟄伏在遠處尚可瞞過,可一旦靠近其元神三丈,立即就會被發覺一一這便是之前陰陽合璧時屢屢被血神子逃得元神的原因。

  而且這血海古怪的厲害,自己能感應到「幽都」的存在,並能以此為標引構建鬼門挪移進來,但飛劍在血海里看到、聽到的一切卻無法通過血海法禁的封鎖傳出來。不然的話,要是知道峨眉的一眾高修如此不堪,自己早就進來了。

  是血神子在崑崙與自己交戰時留了手?是自己高估了峨眉?還是說血神子對峨眉功法知根知底,打起來過於順手?

  二、三不好說,但第一種原因肯定是有的,只看其第二元神,那把白虎兵符形質的上品飛劍,白骨陰魔,那面渾黃色的明顯有著黃極正戊煞氣息的幡旗,甚至還有一面碧目天羅,這些都是之前自己未曾見過的手段。

  「齊教主,你只管掃蕩血海,其餘的不用你管,我和李真人自會保你周全。」

  道士回了齊漱溟一句,然後在說話間的功夫,他也即刻出手了,既不理會血神子的兩次送話,也不去看齊漱溟的複雜表情。只見他把左手一揮,一道白光憑空迸發,直衝著血神子本體打過去,速度快到了極致,仿若浮光掠影,又似白駒過隙,莫說肉眼,就是仙家法眼也是難以捕捉。

  血神子面色凝重。在道士出現之後,這魔頭便暗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敢篤定道士在之前的西崑侖初戰中是留了手的,就比如說那把一直藏在自身血海里的陰劍,其【隱匿】和【鋒銳】這兩樣特質其實自己已經在神威莫測的那一式陰陽合璧的劍招中見識過了,但其【挪移】、【鬼門】這樣的神通法韻自己還是首次見到。這陰劍尚且沒個底,還有陽劍呢?五行呢?合璧呢?這些都不得不防。

  打來的是陽劍,格外克制血海,速度比陰劍還要快上一籌。

  魔頭緊緊盯著「桃都」的飛掠劍軌,同樣是把手一揮,方才晉階上品仙器的「元屠」便化作一道銀光霜華迎了上去。

  隨著這兩人交上了手,李靜虛和齊漱溟也都動了起來。

  李靜虛面色從容,找上了血神子的第二元神,祭起自己的本命飛劍「青冥」,毫無疑問同樣也是一件上品仙寶,生生在血海里開闢出了一道天河劍瀑。

  齊漱溟此時心情格外複雜,因為道士方才囑咐的那一句,分明是跟在不久前自己對受傷之後的苦行頭陀所說的話語一模一樣!也就是說,此刻的自己在程、李二人眼中,跟不久前自己眼中的苦行頭陀角色是一樣的一一打打下手、旁觀消耗、聊勝於無。

  這叫心高氣傲的齊教主如何忍受得了?

  然而,形勢不由人。

  放眼望去,程、李二人一合力,立即將血神子壓著打,而且兩個人臉上都是頗為淡然不迫的表情,反觀血神子才是面色沉重的那個。這樣的表現,跟方才自己與白、陶聯手,情況截然不同,仿佛此刻正在交手的三人才是真正的仙境一樣。

  所以當下,齊漱溟也不得不承認,在血海之中,尤其是自己眼下的負傷狀態,如果真要參與其中,恐怕還要成為血神子的突破口,反過來牽製程、李。因此,他也只得在心中幽幽一嘆,然後駕馭著一眾純陽法寶去掃蕩血海,聊添用處。至於其第二元神,他也沒有收起來,而是找上了李英瓊,誓要誅殺這個叛徒。於是,血海里當即被分成了三處戰場,法光四射。

  再看程、鄧二人。

  「元屠」與「桃都」打得是難分難解。

  「元屠」在晉升上品仙寶後,威力大增,現在是以一條丈許長的飄帶似的銀霜光虹形象示人。在飄帶的四周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黑色光毫。光毫本身並不顯眼,跟血海更是幾乎融為一體,只是因為飄帶本身極白極亮,因此才襯得那圈黑毫頗為醒目。不過這黑毫並非是飛劍散發出來的法光,乃是劍虹在飛縱之時,其邊緣劃割虛空所產生的空間裂縫。


  而「桃都」的表現同樣亮眼,整個的熾白到了極致,像是從日輪上撕下來的一塊碎片,速度快到了極致,在血神子的周邊閃爍著,從各個角度進攻。

  只不過,血神子的靈覺極強,「元屠」的速度也極快,所以每當「桃都」靠近血神子三丈之時,「元屠」便擋在「桃都」的前進路上,然後兩者相交,在打出一聲驚雷、一片光火後,各自彈開。再緊接著,「桃都」出現在另一個方向,再度來攻,靠近三尺距離時,又被「元屠」針鋒相對攔下,對擊之後再度彈開。

  兩把仙劍一直在持續並重複這個過程,又因為速度太快、位置變換的太急、相擊的間隔太短,因此遠看起來,就像是血神子在自身三尺外的距離撐開了一個球形的銀霜結界。並且,在這片銀霜結界外,又蒙著一層閃亮的白色日暈。而在薄薄的銀霜結界和熾白日暈之間,則是被壓縮到極致的電閃雷鳴。然而,道士這樣重複出劍卻並非是在做無用功,因為他控制「桃都」出現在任何一個方向以任何一個角度去打,都是隨機的。但反過來,作為守方的血神子卻不行,他必須要捕捉到那片日光的飄飛軌跡和精確落點,再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反應,御劍來防。如此交鋒,血神子的耗神和耗力,比道士多出十倍不止。道士甫一出手,對血神造成的壓力便比峨眉四人加起來都要強。

  同時,在離開血海的這段時間裡,道士當然也沒有閒著,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快速有效的消除血神子的這八百萬畝血海,破解其近乎不死不滅的血影之軀。

  他現在心中有一個想法,眼下正要試上一試。

  道士邁出鬼門之後,打出「桃都」壓制血神子,但他本人站在原地卻是從未挪過腳步。在他身後,「幽都」也一直在以鬼門符文的形式存在著,劍氣劈虛空,撐起一方黑暗,仿佛直通幽冥。

  道士擡手在胸前掐訣,口念咒語,言曰,

  「攝!」

  於是,鬼門符文大放幽光,門洞中的黑暗愈發純粹,仿佛是門後的虛空塌陷了下去,露出了深不見底的虛無深淵。

  與此同時,一股巨大無匹的吸力從鬼門符字中湧出。那種感覺像是大海之底的歸墟入口打開了,發生了恐怖的坍塌,引發了席捲整個大海的龐然漩渦,有無量海水往那處穴口涌去。

  現在,由「幽都」顯化的鬼門符字就是鄧隱這片八百萬畝血海的歸墟入口。

  血水瘋狂地打著旋的涌去其中,不見了去向!

  魔頭瞳仁驟然縮小至針尖大,駭然望向鬼門處,眼中儘是難以置信之色。

  下一瞬,作為他自身精氣的一部分,他立即感受到,那消失的血水已經出現在了萬里之外。那裡有滿山的桃花,山上矗立著一座高達一百二十八丈的巨大法壇。法壇在閃爍著青光,青色的光芒辟開了一道虛空之門,血水從那裡傾瀉而出,然後灌入到一處燃燒著紫火的地穴中。

  隨即,血神子失去了對那一片血水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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