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劍打崑崙(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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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度劫煉寶,如果說對於天師劍來講是大有裨益,那麼對於「幽都」而言就是脫胎換骨了。真正意義上的脫胎換骨。

  這口飛劍,誕生的根源在於道士獨特的陰陽觀。在他還是一個二境小修的時候,他擁有了陽劍「桃都」,放在左眼陽殿裡淬鍊,那麼自然而然地,他心中便有煉製一個陰劍與之相配的念頭。那時的他想到了血神教的骨血飛劍煉法。

  血神子所創造的這種飛劍煉製方法融合了玄門飛劍的精髓與魔道中人對於骨血的精妙運用,又是一個集雙方大成之法,確實別具特色。而道士出身名門,當時之所以不用家傳煉劍法而是借鑑了血神教煉法,則是另有考慮。

  這道煉法雖然是融合了魔道理念,以骨血為基材,但是這裡用的骨血卻是可以取材於自身,這就讓道士沒什麼顧慮了。至於殺人之後會吞食他人骨髓精氣,這份禁制道士是從來不用的。而道士當時之所以看中了骨血,則又是與純陽法門《太乙金華宗旨》有關。當時他煉純陽法,法門裡的許多秘術施展起來非要煉盡全身陰滓為前提,這就讓他犯了難。

  道士認為人體有陰陽兩性,缺一不可,求極端歷來不是他的作風。所以當時的他就突發異想,把肉身骨血中所蘊藏的陰性力量全部匯集於一處,並將其煉成一口飛劍。這樣一來,陰屬飛劍有了,而當陰屬飛劍離體時,肉身純陽也有了。

  這就是「幽都」的來歷了。

  而以自身骨血煉劍,還有一個好處,這是一種類似於妖族本命法寶的煉法,這東西本身就是肉身的一部分,那麼隨著自身境界的增長,這飛劍品質自然也就跟著一起增長。當道士結丹時,陰劍就是丹器;道士成胎,陰劍就是胎器;道士合道,陰劍就是道器。道士歷來沒有在陰劍上花費太多的心思,但「幽都」也能一直水漲船高,用著也還順手,不至於掉隊,這就很不錯了。

  而這一次,道士成仙,凡體化仙軀,「幽都」得到的好處堪稱是最大。

  首先,「幽都」作為道士肉身的一部分,水漲船高升到仙器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其次,道士在度劫煉寶的過程中,又主動把師叔所贈「持耀照幽明月玦」給煉了進去。此寶是道士師叔陳素行所贈,本身就是前古奇珍,其中藏有「太陰戮魂神光」,能化身八種月相,各有妙用,威力非凡。只不過,此寶是被封印住了,只有破解刻在玉玦上的八道太陰法咒才能解開「太陰戮魂神光」。這東西可謂是極難,就是以道士的天資,也是到入五後才將八道法咒全部解開。

  不過,道士何許人也,領會八道法咒的精髓後,自身便通過法咒意蘊領會了「太陰戮魂神光」。也就是說,他要施展這種神光,只需念咒和太陰法力就可以了,無需再使用「持耀照幽明月玦」裡面所包藏的實體神光一一前幾年那一次救下白龍兒,他就是一咒打傷了五鬼天王。但這道玉玦藏有月之八相,本身又是太陰菁華凝成,平白閒置倒也浪費,這般想著,道士便將其融煉進了行屬相配的「幽都」里。這樣一來,「幽都」品質再上一層樓,而且往後道士不在或者說無暇施咒時,光憑飛劍自行殺敵,也能打出「太陰戮魂神光」之效了。

  而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讓「幽都」直接攀升到頂級仙寶行列,還是要歸功於地仙劫的造化。道士這次度劫成仙,遍歷五行與風雷陰陽,得大地賜福,使得一身精氣神三元達到巔峰。而在度劫賜福的過程中,應該是后土有靈,明顯就發現道士體內陽盛陰衰,純陽氣息濃郁,但匯聚著一身元陰精華的陰骨陰血卻是差上太多。於是在度地陰劫時,劫數發力,滋補陰性,一下子就把「幽都」的品質給推到頂了。這是道士預料之外的變化,是一個天大的驚喜。

  所以此刻,兩件上品仙寶齊頭並進,合攻紫郢,黑、白、紫三色亂戰一團,打得紫郢節節敗退。見到這一幕,看著兩把劍,一個是自己參與煉製的峨眉仙器劍胚,一個是依著自己獨創的骨血飛劍煉法成型,現在這兩個都成長到這樣的高度了,反過來壓著自己的寶劍打,血神子的臉上難免失色驚詫。不過他調整得很快,馬上又顯露出笑意來,回道,

  「認得,自是認得,真君這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吶!」

  鄧隱在言語上不肯示弱,一句看似誇讚的話,既表達出了他作為前輩對後輩的欣賞,又直接點出道士的這兩把劍根源都出在峨眉身上。魔頭嘴上不放鬆,手上更不放鬆,又祭出一件寶物,而這一次,卻是一個明晃晃的珠丸。

  這珠丸起手時只酒杯大小,內里是一團明晃晃的金光,外層放著湛藍色的神毫,看上去像是一顆藏在大海里的太陽,有無量明光和無量海水,甫一放出來,虛空里即刻有濤浪奔涌之聲。金丸有極速,馳援紫郢,直接衝著桃都去的。一經近身,立生妙用,珠子墓地化開,變作一片數百丈寬廣的藍光巨浪,來卷桃都。道士兩眼微眯,這法寶,一看就是道家寶物,或者說,是玄門法寶,兼得坎水綿柔與壬水浩瀚之意,又有金質之堅韌。水為表,金為里,意蘊高,威力大,法光清亮,氣象萬千,怎麼看也有景器的水平。這個寶物能暫時與桃都這樣的純陽飛劍糾纏,打得有來有往,絕不是魔門邪器應有的意象與威力。這個東西他從哪裡來的?李英瓊與玄真子嗎?應該不至於,這兩個雖然是峨眉的重要人物,但也不可能隨身帶著那麼多的高品質仙寶,恐怕是另有來歷。但有一就有二,如果來路不明,那他身上可能還有其他寶物防身。


  道士暗自小心著。同時,他這一路遁法與步法齊用,眼下也是頂著列缺神光血索的阻撓離血神子愈來愈近了,等到近身十丈,他便鬆手把斬邪劍擲了出去。

  立時,天師劍驟然進發出無窮白光,然後化有形為無形,只變作一團團白茫茫光質飛撲往前。緊接著,劍嘯變龍吟,那團光質在龍吟聲中自行拉長,然後在空中扭曲騰挪,便化作了一條看不太清晰的劍光神龍。那劍光太刺眼,難以直視,只能隱約見到一個飛龍的輪廓,往血神子身上抓去。

  血神子兩眼驟然圓瞪,他見過這一招,前些年英瓊崩山逃亡的途中,就是險些死於此招之下,被自己以「惡紫奪朱」之式給救了。而從眼下看來,這道士成仙之後的劍器和法力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同樣的一招,威力卻是絕不相同,現在即便是自己也不敢硬接了。

  鄧隱一直在警惕著道士近身,也一直在防備著這招,此刻才見道士擲劍起手,便立即飛身後撤,同時祭起一面三丈見寬、十丈見高的方方正正的血幕光華,上面隱隱約約還有字,只是光華血光太盛,叫人難以看清上面的字跡。

  此物一出,魔頭身後的血海如有感應,立即泛起滔天巨浪,赤光閃耀,更伴隨有一股濃鬱血氣瀰漫,而且是腥鏽中帶著香甜,一旦聞到了,便叫人迷醉其中,其人體內的血液也將不受控制一般的涌動起來,似要破體而出,投入到那片血幕光華之內。

  這就是一個十足十的魔器了。

  道士臉色微變,因為如今以他的仙軀,居然同樣受到了這股血腥味的影響,體內氣血不受控制地涌動著。道士趕忙閉了嗅覺,運轉心府內景神,來鎮壓體內躁動。

  另一邊,魔頭才把此物祭出,劍龍即刻就到。

  「轟!」

  霎時間,華光伴隨著巨響,白龍打在血幕上,劍氣進發,如狂風席捲,頓時就將血幕之血光壓制下去。道士這時看得分明,在血幕的左上角,有著三個古篆大字,是為:

  「血神經」。

  這個魔寶,居然是血神經的載體書冊!

  如此書冊,也不知是以何等材料製成,接了天師劍的全力一擊,居然不曾直接破碎,而是閃爍光華,像血漿一般蠕動,把劍氣完全攔下,將血神子護在身後。不過,這魔物能暫時攔下寶劍與劍氣,卻卸不掉仙劍化龍來沖的巨大力道,此刻是被白龍頂著步步後退,從冊子上散發出來的血光也在被劍光壓制,並一點點消磨掉。

  「程真君神通廣大,又身懷寶物眾多,個個都是罕見仙兵,論道左野戰,我實不如也。」

  血神子擎舉著「血神經」,嘴裡居然說出了服軟的話。只見他不再死擋硬拚,而是借著天師劍的勢頭飛速後退,同時把紫郢劍、珠丸所化的藍光巨浪以及五雲鎖仙屏全部召回,只一個眨眼,便退出去數百丈,來了崑崙山巔的那片浮空血海之前。

  血神子幾乎是貼在了血海的邊緣,翻騰的血浪已經與他身上的血袍融為了一體。而就在他即將進入血海之前,魔頭突然停步,然後轉身看過來,放話道,

  「現在,鄧某要進道場一避,真君可還敢追來嗎?」

  道士站定虛空,一共八把仙劍飛回,環繞著他飛旋,將其護在正中。

  「我既來,又有何不敢?」

  道士這般回答。然後下一刻,腳尖輕點虛空,被飛劍環環拱衛的他便似憑空起長虹一般,化作一道清光追上,直衝著浮天血海去了。

  道士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感到任何意外。到目前為止,兩人已交手數十個回合,道士一直主攻,占有上風,但也確實如血魔所說,兩人目前只是在西崑侖山外、血海大陣的邊緣交手。在這裡,血魔的道場之利並沒有完全發揮出來,在血海血光的照拂下,只能說是影響到了這裡的天地靈氛,但遠談不上掌控一方界域,血神子真正的道場,是在那一片洶湧翻騰的浮天血海之內。

  而道士敢來這麼一趟,自然就是早已做好了打進血海的準備,並且他來之前預想的情形就是血神子始終不露面,在血雲里設下埋伏,以逸待勞等著自己送上門。事實上,血神子主動出山,非要來一場所謂的道左相逢,野戰鬥法,才是叫他感到意外。

  難不成他還想試試不依託地利來擊敗自己嗎?還是說他擔心自己不敢進血海,所以先鬥法示弱,再把自己引進去?

  而無論哪一種,這個血魔都有些小瞧自己了。

  道士一往無前。

  再說血神子,看到道士真敢追來,也是笑了笑,然後一步踏進了血海。


  下一瞬,道士緊跟其後沒入血海之中。

  眼前紅光一閃,便換了一片天地。

  入眼到處都是猩紅,是那種濃郁到極致的深紅,看不到任何一點雜色。血海中暗流洶湧,比起翻騰奔流的可怖外相,裡面才是真正的暗藏殺機。血水如山倒一般擠壓撞擊過來,單論力道而言,說是真正的排山倒海也不為過。

  而身處在這樣的血海中,所聞到的居然不是腥臭,居然是一種極馥郁、極濃重的香甜。並且,這種香甜氣息不光是作為一種味道被嗅覺所捕獲,更是能通過呼吸吐納進入到人的身體裡,讓人自內而外的感受到這股芬芳,並極易迷醉其中。只要神魂有一絲一毫的鬆懈,眼中立即有無數的幻象滋生,修羅、惡鬼、血屍、白骨、奼女、陰魔,無窮無盡、各式各樣的邪靈一齊湧來,厲嘯哭嚎,相貌猙獰,似要把人抽筋剝皮,生吞入腹。

  不僅如此,這血海一片艷紅,看久了又會覺得這不是血,是熊熊燃燒的烈焰。烈焰詭異,仿佛能順著人的目光燒過來,燒進軀體裡,然後把血肉點著,讓人只覺一股燥熱從五臟經絡里燒起來,要把一切都燒成虛無。

  視、聽、嗅、味、觸,無一不有。

  而且,道士當前的這種感受,還是建立在他此刻立身於蓮之上。要是喚作一個尋常的五境,怕是進來一個照面就要被攝了心魄。

  在他對面,血神子兩眼幾乎眯成一條細縫,緊緊盯著道士腳下的那一尊黃玉蓮。只見這尊蓮發著一道黃蒙蒙的形同燭火一般的法光,這道法光硬生生在血海中撐起一方潔淨結界,把道士護在正中心。此刻血海中暗流涌動,足以崩山摧陵的力量打在這燭光結界上,卻是不能叫法光有一絲一毫的動搖。「難怪真君敢追入血海之中,原來是另有倚仗。」

  道士收回掃視血海的目光,重新看向血神子,只淡淡道,

  「既要上崑崙,又豈能不做上崑崙的準備?」

  「好,好,對待程真君,真是怎麼高估都不為過啊。」

  血神子感嘆著。

  「血神過譽了。貧道也很期待,處於自家道場之內的血神又會表現出怎樣的實力來。」

  道士說著,手掐一個劍訣,指向魔頭。

  於是,陰陽五行七劍,一併進發,化作七道光虹,朝著血神子將打過去。道士本人則是手持斬邪劍,腳踏禹步上前,還是要與血神子近身交手。

  與此同時,無論道士如何踏步,施展何等罡斗星移般的玄妙變換,其腳下蓮總能穩穩跟上,牢牢把道士護住,不叫血海侵襲。

  見到這一幕,血神子也是把一眾法寶全部拋出,拿來抵擋。但很明顯,這些法寶在此刻全部借了血海的勢,威力大有不同:

  紫郢劍借了血海的火勢,激射間火光繚繞,赤紫交加;五雲鎖仙屏借了血海的雲勢,似天羅地網一般罩過來,同時又叫人難以捕捉其軌跡;而那顆金光藍毫的珠子,則是借了血海的海勢,法光涌動間把整個血海的力量都調用起來,仿佛有傾天之力。

  只一個照面,道士的陰陽五行七劍全部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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