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發動(5.6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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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第一份簡短的消息傳過來不久後,程心瞻緊跟著便得到了更為詳細的戰報與更進一步的現場情況。說是摩訶教的那位妖僧長相古怪,只剩下一個頭顱與小半個胸膛,胸膛以下全部消失,四肢也沒有。施展法術時只以笑聲音攻傷人,威力巨大,連水鏡子也非一合之敵,實力絕非四境。

  緊接著有人認出那人是上一代的南派領袖,哈哈老祖。

  是仙境。

  水鏡子重傷,七竅流血,險些被擒,但終究逃得一條性命。

  哈哈老祖與穿心和尚占據了西川劍閣,大量摩訶教眾從懸心寺魚貫而出,飛躍怒江,進入西康之地。峨眉散仙苦行頭陀與萬里飛虹佟元奇趕到,仍在交手中。

  「眾位禪師消息靈通,摩訶教果真出手了,而且已經正式入局,不再避人了。」

  道士這般說。

  慧悟禪師臉色不好看,回道,

  「是,我們也是才得到消息不久,沒想到他們這次的決心如此之大,動作又是如此之快。」「摩訶教競把哈哈老祖也給招攬了?」

  報恩禪師眉頭緊皺。

  這哈哈老祖是成名甚久的人物,與八苦明王、冥聖徐完同輩。此人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機緣,幾乎練就不死之身,當年成仙劫沒度過去,被天火燒掉了半個身子,就這樣都沒死。然後被長眉乘機找上門,可即使是在這樣的重傷之下,還是沒有被長眉殺死,只是被封印鎮壓住。到後來,其人破封而出,頂著殘軀和重傷去跟綠袍老祖搶馬雄山,又是被正處於巔峰期的綠袍捉起來打,生生撕掉了兩隻臂膀,但即便如此,還是沒死。如今又跑出來攪弄風雲了。

  道士對此也感到意外,他還以為此魔被綠袍重傷後不說墮境散功,但起碼會消停些時日,但沒想到他競是去投了摩訶教。而且從他這次露面的戰功來看,一招重傷水鏡子,他的功力是大有恢復啊!「哈哈老祖的笑聲音功是此魔的成名絕技,自是了得,不過貧道聽聞,此魔原先的音功只是制人臟腑精元受創,乃至震動神魂,雖然厲害難防,但也僅僅只有攻伐之效。可是從這次的線報來看,此魔的笑聲似乎多了一種蠱惑與控制之效,險些把水鏡子給留了下來。這是老魔自己有所頓悟,還是摩訶教傳授的?禪師您可清楚麼?」

  道士這般詢問。

  慧悟禪師面色凝重,緩緩道,

  「是不是哈哈老祖自己有所領悟,這個貧僧不在現場,難以下定論。不過,從現場傳回來的消息看,此魔笑聲中隱隱可聞雷聲,而在摩訶教中,確實是有一種能蠱惑心聲的音功,就叫「歸化雷音」,如果能修至大成看,一聲佛唱便能直接度化仇敵。」

  道士聞言點了點頭,便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大致就能推斷出哈哈老祖投向摩訶教的時間不短了,如果打他被綠袍所傷算起,也有十幾年的功夫了。而且從他這次露面的表現來看,此魔修行摩訶教的功法好像還有些天份。這樣算來,就不能再把他當作一個殘廢來看了,往後見到得小心些才是。」

  「真君所言極是。」

  慧悟禪師點頭應著,並起身告辭,且道,

  「真君,如今摩訶公然走下高原,我禪宗是必然要做出應對了,貧僧這便告辭,回山之後連同門人與大江南北廣大禪宗佛寺進行商議,定下計策,同時也要把今日與真君商定之事進行傳達。等我們這邊有了大致方略,便由洛生回傳給真君。」

  道士起身相送,邊道,

  「如此甚好,如今魔潮洶湧,合該我兩家攜手共度難關才是。」

  「阿彌陀佛,真君留步,不必遠送。」

  禪師雖然客氣,但道士當然還是要送一送,路上也與三人交換了傳音法器。當與洛生和尚進行交換時,佛子便在真君耳邊低聲回答了方才的未答之問,

  「地府之情形,每每回想起來就好似霧裡看花,水中撈月,小僧記得也不多。但有一點可以確認,地府沒有亂,仍在有序運行著。從這一點來看,貧僧推測地府應當是主動避世的。也正因如此,地府既有意與人間斷聯,那貧僧記憶中的一些景象也就不好多說了,恐遭天譴,還請真君恕罪。」

  道士聽了,心中微動,然後連回道,

  「法師客氣,本就是隨口一問罷了,天機自是不可輕泄。法師宿慧傳承,乃知天命之人,往後前途必然不可限量。日後應對魔潮,你我還要多多交流才好。」

  「正是,正是。」

  佛子連聲應著,顯得甚是謙謹。


  道士將三人送出山外,然後目送其離開,往河東而去。

  很快,道士收回目光,再放到西南方向,那裡此刻仍有兩位散仙正在交手,聲勢浩大,勝負未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道士感嘆著,然後又把視線略作偏移、收回,看向了近處。在正西位置,武都山上,那一片魔雲已經明顯淡化了許多,而且也不再那麼凝實,隨風晃蕩著,飄搖著,不多時,便又被東風帶走一縷。道士看著,心裡頭也覺得奇怪,就這個趨勢和效果來看,裡面的魔頭應該很不好過才是,坐立難安,無法入定,無法修煉。這玄淵法王是怎麼忍得住的,居然一直不肯挪窩,他就這麼捨不得自己的合道地,哪怕是身死也不在乎?

  好,距離壇陣收官也沒多長時日了,且看看他能不能一直挺下去。

  又三月,冬至。

  天地間風雲變化,又發生了許多大事,西康大地在這段時間裡是引人注目的焦點。摩訶教眾大批量走下高原,怒江、瀾滄江、金沙江這片橫斷山脈的褶皺地帶,前所未有的熱鬧。大大小小的寺廟拔地而起,似乎是在一夜之間就回到了甲子之前的景象。

  摩訶教要進一步東擴,但在這些年裡,金沙江以西的地方已經被玄門經營的固若金湯,許多玄門大派和高手在此駐紮,因此以金沙江為中心,玄門與摩訶教發生了激烈的衝突,沒有一日安歇過。在康北,河湟魔教配合著摩訶教的步伐一同南下,領頭的正是魔女李英瓊,誰也不曾想到,這位昔日的玄門天驕竟是以這種方式回到了她極為熟悉的西康之地。

  在康南,滇北的禪宗以前所未有的姿態活動起來。大量在玄門並府風潮中封山避世的禪宗佛寺全部出山,積極北上,與盤踞在橫斷山脈中的摩訶教中激烈交手。而且不僅僅是滇北禪宗,苗疆的梵淨山也增派人手馳援滇北,乃至於更遠的三湘、豫章、會稽以及大江南北所有的禪宗佛寺,都動起來了,齊聚滇北。到最後,連在禪宗內部里地位極高的洛生佛子也去了,在感通寺坐鎮指揮。

  滇北目前的情況就是和尚扎堆。

  在這種情況下,最難受的還不是直接與和尚們作戰的摩訶妖僧,而是龍象庵和開元寺這兩家滇北的本土佛宗,真是誰過去了都要在門前吐一口唾沫。而且摩訶妖僧來勢洶洶,玄門首當其衝,避無可避,禪宗對此更是視若洪水猛獸,傾巢出動。在這種情況下,作為峨眉別府的這兩家禪宗佛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都無法置身事外,因此連封山避世都做不到,只能硬著頭皮、頂著唾沫下場。當然了,這兩家即便是出兵抗魔,也只能是跟玄門一起行動,僧玄同流,自然是說不出的彆扭。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領銜這兩家玄門禪宗的,正是出身於龍象庵的余英男一一假如「梵天飛光」鍾元覺還在峨眉,應當是由這位出身開元寺的高輩來領銜。只可惜,這位被囚在道宗里,目前還看不見任何被贖回的轉機。

  再有一個,滇文的旁門勢力,天仇劍派也參與到了誅殺摩訶教眾的戰局中去,其掌教嚴人英更是表現亮眼,一手銀河劍法極為絢爛,威力巨大,賺足了眼球,不僅戰功赫赫,更是成為了天仇劍派招徒的活字招牌。

  這一家,因為早年與南派魔教有過糾纏,同時又被玄門狠狠盯死,一度陷入無人入門拜師的境地,一宗即一人。這種情況維持了很久,直到當下,峨眉因為昏招頻頻,實力大跌、信譽大跌,而欠了綠袍老祖人情的嚴教主面對起摩訶教眾以及與摩訶教混在一起的北派魔徒,那可沒有一點手軟。這位毀譽參半的英傑劍俠,在戰場上既不依靠玄門,也不依靠禪宗,獨人獨劍,所向披靡,打出了赫赫威名,以至於叫天仇劍派的名聲也有所扭轉。許多散修以及西南的修行世家對這家旁門大為改觀,已經有不少人找上門來要拜師學藝了。

  因此,就這般看來,昔年長眉真人留下的讖語,「三英二雲,洛僧蜀侯」七人,要是真認定了洛生才是真正的洛僧,那麼就有四位齊聚在西康之地了。只不過,時過境遷,這四位英傑,竟然分屬四個陣營勢力,玄、禪、旁、魔,沒有一個是同道中人,也是不禁叫人唏噓。

  當然了,西方一片紛擾,程真君安坐山中卻也沒有閒著,今日,便到了見分曉的時候了。

  寒冬時節,北地里雪花紛飛,西風緊,東風弱。但在冬至這天,一陽生,陰極陽出,天地靈氛陰減陽起,地氣勃發,如果能善以利用,便能發揮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功效。

  也就是在這天的子初之末,道士出了紫柏山。他逆著西風行進,直奔萬象洞。

  道士把時機掐的極好,他剛到武都山的時候,恰巧就是子時正刻,正是大地陽氣萌動井噴之時,同時也是東方夜空中青龍七宿最為明亮的時刻。


  「淹!」

  道士站定虛空,輕飄飄念出了一個咒語。

  他以水咒行法,用意不用實,便輕鬆調動起從地下蒸騰而上的陽氣、從天而落的星光,以及矗立在他身後、已經默默運轉了有大半年的青龍壇陣。

  霎時間,風起,風涌,狂風大作。

  青龍壇陣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全力運轉,把蓬勃的地氣與璀璨的星光盡數吸納,秦嶺的四山四壇在此刻一齊放光,仿佛是把四座峰頭點著,像是四把碩大無朋的火炬,千里之內清晰可見,比天上的銀漢還要耀眼。然後,青龍奮力噴吐。

  呼嘯的風自東而來,濃郁的青色靈氣達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在這一刻,風不像是風,像是無數股嫩綠的柳條,把虛空都塞滿。柳條們帶著溫煦的暖意與勃勃生機,毫不費力的便把迎面吹來瑟瑟西風抽碎,然後直達武都山。

  這真是: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柳芽開。

  而且這綠意太盛,這柳芽太密,要是站在南北兩邊放眼遠望,便又會覺得這從紫柏山上刮來的風更像是一片涌動的綠色洋流,淹向武都山。

  「轟!」

  明明是空無一物,明明是從紫柏山吹來的綠風衝到了武都山頂的黑色魔雲上,但卻在一瞬間爆發出了雷音般的轟鳴,像是兩座大山撞到了一起。旭陽之氣與陰邪之氣相交,激發出了五光十色的流華溢彩。這溢彩在爆發的瞬間大致呈現出一個倒扣碗型,蓋在武都山上,這正是武都山護山大陣的輪廓。

  只不過,這個輪廓也就是維持了短短一瞬。從春分到冬至,青龍靈息長達十個月的不停吹拂,歷時四季的削弱與滲透,玄陰教的護山大陣早已是千瘡百孔,如紙糊的一般。無數縷的青龍靈息悄無聲息的突破了大陣,摻雜在武都山的魔氣邪氛中,彌散到大陣的每一處。打一個不太恰當的比方,玄陰教的大陣就好比一截木頭,看外表看不出什麼異樣來,但實際上,內里早就已經被蟲子給蛀空了。此刻,颶風吹來,呼應著陣內的靈息,這花架子大陣自然就是一衝就破。

  衝擊形成的流華溢彩只維持了瞬息時間,大陣已經失去了根基,武都山的山根地氣早已被青龍靈息給侵染淨化,埋在各個地穴竅眼位置上的陣基魔器在一瞬間粉粹。但東來的青龍靈氛卻仿佛永無止境一般湧來,在下一瞬就把流華溢彩給吹散吹走了。

  緊接著,靈氣便直吹武都山,湧入萬象洞。

  「嗚一嗚一嗚」

  萬象洞四通八達,深不見底,此時靈風湧入,地竅共鳴,頓時發出高昂的呼嘯聲,好像是地龍在鳴叫。在巨大的鼓風與地震聲中,隱隱還能聽見此起彼伏的慘嚎聲一一這是因為今夜的東風是一個信號,把一年以來蟄伏在武都山中、萬象洞內以及無數玄陰教魔頭身體裡的青龍靈息全部喚醒了,這些散落各處的青龍靈息急著與颶風洋流匯合,此時爭先恐後的從這些魔頭體內鑽出來,於是便連鎖引發氣逆倒沖、血流反涌、精元外泄等反應,一個個魔頭無法自控,經脈寸斷,肉身爆裂,炸成一團團血霧,聽起來就好似地洞裡響起了一連串的鞭炮聲。

  「是誰」

  一聲悽厲爆喝從地底傳出來,隨後便見一個人影竄出一一這也是唯一一個活著離開地洞的妖魔。道士見了,眉頭一挑。

  這個五境妖魔的情況看著確實是不太好,渾身上下到處都是血洞,這個是才形成的新傷,而除此之外,更是渾身生有赤紅色的火瘡,到處都是爛肉,這個就不是新傷了,道士猜測應該是在這段時間內一直被青龍靈息吹出來的道傷,表現在體表上了。

  玄淵法王一雙眼睛通紅,死死盯著道士,目眥欲裂,瞪出血淚,

  「是你!是你,果真是你!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妖魔大聲嘶嚎著,狀若癲狂。

  「堂堂的道家真君,也只會使用下咒降頭的手段嗎?!如此惡毒,如此陰狠,你不怕折壽遭報應嗎?!你為何不敢堂堂正正與我比斗一番,卻要行此下三濫的手段!你現在終於現身了!你終於來了!你早該來了!你為何才來!」

  玄淵法王撕心裂肺的叫喊著,又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導致氣血翻湧,身上的紅斑火瘡一個個的炸開,簡直慘不忍睹。

  倒也無怪妖魔這般模樣,只因這一年裡他過的實在煎熬,這種明知有人在針對自己,卻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的感覺真是太折磨人了。他打從那一個寒顫後,便察覺到了不對,雖然消停了一會,但在那不久之後,便時而覺得冷,時而覺得熱,而且毫無規律,這種感覺,絕不是一個五境高修該有的。他知道,肯定是有人在針對自己。而當皮膚開始生瘡、沒來由暴躁、氣血亂竄以及無法入定修行等一系列異常相繼爆發後,他就篤定是有人對自己下咒了。

  至於山內靈氛變化,以及手下的魔子魔孫也開始坐立難安,這便自然被他歸結為這法咒的威力太強、惡意太大,是自己身上的降頭咒意擴散,反過來影響到了合道地與周邊之人。

  下咒這個東西,是最不講道理的。

  魔教能下咒,旁門也會下咒,至於道禪這些名門正派,下起咒來更是千奇百怪、防不勝防。玄淵法王一生得罪的人不計其數,但直覺告訴他,這一次對他下咒的人肯定就是那個來到隴東後就賴著不走的臭道士!但魔頭沒有辦法,下咒就是這般沒道理。玄淵法王想不出道士是怎麼能針對自己下出這樣強的咒的,他仔細回想過自己與道士的兩次見面,確信沒有精血膚發被取攝。他試過了很多避災躲咒之法,但都不起作用,只有最後兩個法子他還沒試,可這是兩條死路,沒法試。

  第一個是殺掉施咒人或者搗毀咒壇,這個當然不可能。

  第二個是躲到一個連冥冥中的咒語都到達不了的隔世秘境。可一時半會叫他去哪裡找這樣一個秘境?這樣的秘境哪個不是有主,掌握在仙山大宗手裡?再說,他哪裡還敢出去?他想著在自家道場上都被咒意灼成這個鬼樣子,一旦離開了道場,離開了大陣庇護,豈不是直接要被咒死?

  所以他只能硬抗,而且他知道往往下咒的人需要的代價更大,天材地寶不算,更有可能是直接耗費下咒人的精血與壽元。而這種直接針對五境的咒法,代價必然極大,只要自己能扛得過去,真正受害的就是對方。

  可他也確實沒想到,這一等就是等了十個月,他已經快要瘋了,想著如果道士還不來,自己也要找上門拚個你死我活了。

  「什麼下咒?什麼降頭?」

  道士皺眉,看著癲狂亂叫的玄淵法王,心想這妖物莫不是在青龍靈氛的侵擾下還強行練功,把自己練的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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