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如此行壇(下)(5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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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子夜,蒼龍七宿已經全部顯現,仿佛一條蜿蜒青龍翱翔在浩瀚的東方星海,美麗而又神秘。程心瞻掐印啟壇。

  「蒼龍懷氐伏土壇」與「蒼龍伏尾定火壇」都是依山而建,各有特點,但也有類似的設計與靈禁。在氐土壇的上方,同樣有符文點位,一共三十五處,分作十一個星宮,正是氐宿的星圖。

  在他打入符令後,三十五個點位明滅閃爍,仿佛有無形之人在壇頂步罡行法。於是緊接著,這座靈壇便活了過來,從天灑落的星光仿佛銀河瀉地,但即便是有星水三千,法壇卻只取一瓢,僅接納東方蒼龍氐宿的星光。而當天之土氣通過法壇與地之土氣相交合,便是行「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天上的星光仿佛無窮無盡,自亘古至今,未曾有過絲毫變化,毫不吝嗇地普照大地。而驪山此處,則受魔劫之禍,地氣不足,此時通過法壇默默汲取天之土氣,逐漸向好,實乃天地相濟之理。

  「且夫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我輩修行人,當如是也。」

  感受到驪山地氣的復甦,感受到天上星光的補益,感受到來自華山法壇的加持,感受到眼前法壇與山中靈氛共吐納、與山中修者同呼吸,宋紀樞不由目眩神迷,陶醉其中。

  這就是自己一直在追求的境界啊!

  程心瞻看到好友沐浴在星光下,沉浸在地氣里,已經於不知不覺中進入了神定通玄之境,似乎是有所領悟,便沒有打攪,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太白山。或曰有金星之精墜於此,化為白石若美玉焉,故名。

  太白山為秦嶺第一高峰,有古人盛讚其「於諸山最為秀傑,冬夏積雪,望之皓然。」,詩仙亦有云:「舉手可近月,前行若無山。」,足可見其俊美風采。

  太白山自古為道家名山,早在上古之時便有神跡顯露,於漢唐兩朝道教香火最為鼎盛。至後唐時,道教香火逐漸衰落,又因其山中蘊藏太白金精之說,引來劍宗分支來此占山立教,即為太白劍派。在幾十年前的魔劫中,太白劍派覆滅,靈山為魔徒所占,直至三年前,程真君收復此地,才叫此山重燃道家香火。如今在此山重新建派,負責修繕地氣的,乃是淨明派門人。

  淨明派主張「忠孝淨明」,因此在道家諸天尊神聖中,主奉三清,其次便是群星之母「斗姆元君」、黃素天尊「諶姆夫人」兩位女神。這一次,在程真君向江南諸宗發出邀請後,淨明派便認為,太白山傳言為金星之精所化,有星辰之力,而且金能生水,太白山頂又長年積雪,泉水清冽,與自家主流修行的「斗」、「水」兩道法脈有緣,遂向真君討要此山,過來建立分宗。

  分宗名為天姆宮,首任宮主是散原山萬壽宮諶母殿殿主量遠道長,也即沈照冥之師尊,四境玄在。至於沈照冥,也來北方了,南方無魔可殺的時候他就過來了。只不過,在這些年裡,程心瞻攏共也沒見他幾面,倒是經常聽聞他的名字,隔斷時日就有他的消息傳過來,說又殺了誰誰,滅了哪家魔宗,也是一個閒不下來的人。

  「真君來了。」

  步量遠看守法壇,見程心瞻落地至此,便起身行禮。

  程心瞻回禮。

  「真君,法壇驟生變化,金氣勃發,可是您已經啟用了驪山法壇?」

  量遠道長也是第一時間察覺到了。

  程心瞻稱是。四山法壇共同構成壇陣,火生土,土生金,太白法壇自然受益。

  太白法壇建於頂峰拔仙之上,拔仙為太白山頂峰,也即秦嶺最高峰。此地摩天超雲,直入瓊霄,在此刻晴朗星夜下,仿佛化身星海之島,屹立於銀河之中。

  拔仙整體呈三角錐體之形,法壇也是如此。法壇底部與拔仙頂部契合,仿佛是為一把缺尖的錐體重新加上了鋒利的錐頭。壇底三邊各長十七丈,高四十九丈,合金之數,壇體以庚白金精砌成,與冰雪覆頂的拔仙渾然一體。整座法壇給人的感覺便是尖銳、鋒利、肅殺。

  此壇喚作「蒼龍進亢亮金壇」。

  亢者,首頸也,在天為蒼龍之喉,在地為機變之樞。亢宿為東方蒼龍七宿第二宿,金性鋒銳,主肅殺、呼吸、變化斷決。

  「真君是要於今夜起陣麼?」

  無量道長問。

  道士點頭,答說,

  「春分時節,東風起,雷電生,青龍當出。」

  說完,道士掐訣,灌注法力,啟動了法壇。

  「嗡」

  乍然風起,壇頂的亢宿七宮二十二點位閃爍明滅。天上的亢宿星光飄落下來,將法壇乃至整個拔仙照得一片雪白,於是金氣驟濃,又把拔仙峰頂的積雪吹得細碎,融入凜冽的朔風裡。


  亢金壇將天上的亢宿金氣、地上的太白金氣、山中淨明弟子修行煉法所逸散出來的殺伐金氣盡數攝取,並使其相交融,整個的壇陣又通過驪山氐土壇產生「土生金」的效果,把此處金氣進一步增益。當這份金氣達到極致之後,法壇裡面的顛倒五行靈禁便自行啟動,產生「反金哺土」的效果,把這些濃郁的金氣導入地下山根,修補地氣。

  量遠道長感知著山中靈氛的變化,不由在心中感嘆,單論壇法與五行之道,恐怕當世無人能出真君之右者了。

  然而,即便是量遠道長境界高深,可是他依舊未曾發現,就在亢金壇啟用之後,整個的秦嶺靈氛都發生了極為細微的變化。這在之前,受華山定火壇、驪山伏土壇的影響,整個的秦嶺靈氛是安定藏伏的,秦嶺便如同一條蟄龍,靜靜的趴伏在地上,緩緩舔舐著傷口,慢慢的療養殘軀。而就在金壇啟用後,這種靈氛便突然變了,多出了一絲威嚴而凜冽,蟄龍變青龍,似要騰起身來,震殺宵小。

  只不過,這種變化程度是極細微的,變化範圍是極廣袤的,是道韻層次上的改變。換句話說,除非是合道秦嶺者,不然的話,是絕對無法察覺的。就說此刻,在量遠道長的感知中,整個太白山乃至放眼秦嶺龍脈,都是在法壇的作用下變得生機勃發。他所感受到的,僅僅只是青龍作為東方之神所散發出來的復甦力「我下去一趟,然後就直接回紫柏山了,不打攪道長清修。」

  「真君慢走。」

  兩人行禮道別。

  隨即,只見獅子御風而走,先行一步回紫柏山,而道士則是施展出土遁神通,直往地下沉去。太白山的峰很高,聞名天下,但太白山裡的水很深,這個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在太白主峰拔仙以西的一處冰川槽谷中,有一方湖泊,湖泊呈圓形,如同滿月,面積廣闊,水質清冽甘甜,又因至清而無魚,望之不可見底。如果不是程心瞻合道於此,他也不知道太白山中還有這樣一處寶地。

  此湖名為玉皇池,說是池,大如湖,深似無底之洞。

  道士在地中遁行,直下一千五百丈,然後來到池底。

  池底有壇。

  池底的壇當然是水壇,臨水壇。

  「真君,到時候了嗎?」

  間山派副教主臧法顯就守在壇邊,在察覺到有一股濃鬱金氣自山頂下降,一部分反哺地脈,一部分加持到自己所建的臨水壇上,他就知道,肯定是真君有所動作了,遂從入定中醒來。

  程心瞻回禮,且道,

  「是時候了。勞費臧教主耗時三年苦工,蝸居此地,在水底建成法壇,實在感激至極。」

  減法顯連搖頭,

  「且不說真君對於我閭山派的恩德、對於我淨明道的意義,光是能參與到真君的壇陣之中,就已經讓貧道受益匪淺了。在這三年裡,貧道對於壇法與水法的理解,沒有一日不在精進,這是真君賜我的機緣,只能是我謝真君。」

  程心瞻跟淨明道的知情人確實是沒什麼可客氣的,笑著點點頭,然後便打出一道符咒,啟用了面前的臨水壇。

  臨水壇的啟用很安靜,沒有任何異象顯現,在這樣深的壇底也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水波。但設計此壇的程真君與建造此壇的藏法顯都知道,法壇已經開始自行運轉,從山頂下降的金氣就是這座法壇的靈力來源,而這座法壇的作用,也很簡單,既不用來咒殺,也不用來祈雨,其真正作用只有兩個。一個是使得秦嶺壇陣五行圓滿、五行相生。另一個,就是當太白山再度面臨滅頂之災時,此壇就是一個逃生的後路,直接把修道種子挪移到閩江底的閭山總壇去。

  這座壇的存在,到目前為止,只有程心瞻、步量遠、臧法顯三人知道。

  後一種作用不用多說,只希望永遠用不上。至於前一種,則是程心瞻的有意設計。

  蒼龍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七曜行屬為木、金、土、日、月、火、水。只不過,程心瞻只合道秦嶺四山,卻是用不到全部星官。在綜合考慮七宿的七曜行屬、四山的先天五行趨向、四山後天建教法脈的五行趨向、五行相生相輔關係、秦嶺地氣復甦進程以及整個的青龍壇陣,考慮到方方面面之後,他只選了角、亢、氐、尾四宿融入了自己的壇陣。

  角為首,亢為喉,氐為軀,尾即尾,再利用好秦嶺本身的龍脈,以此行壇,便足以借用到東方青龍的神威了。

  只不過,木角金亢,土氐火尾,雖然能湊成龍形,但程真君認為,如果只是如此,那壇陣的威力還是不夠,四座分壇之間的聯繫也不夠緊密。於是,他便把五行相生加了進去。一把天火從龍尾燒起,然後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如此從後往前遞進,五行相輔相生,一尊活著的青龍便成形了。而在這裡面,水壇是個問題。在東方星象中,水為箕宿,還在尾宿之後。但在五行相生里,水又在金木之中,處於角亢之間。如果取消水壇,則五行不全,如果硬要強加,則破了青龍之勢。


  於是程真君想了一個辦法。

  把水壇設計成一個隱壇,不見於天,只藏於地,在青龍之外,在五行之內,並取金生麗水、龍喉生津之意,藏在金壇之下,與亢金同位。如此一來,五行不缺,青龍不沖,龍喉下的金津玉液還成了一個畫龍點睛之筆。

  當然,如果想要實現這個想法,那水壇的營造就十分關鍵了。程心瞻想了想,除卻自己親自動手,那世間能做到的人應該不多,或者說,興許只有兩個一一閭山派的正副教主。

  道士要忙的事太多,在他設計壇陣的時候,巴山就出事了,所以他只得找上間山派,尋求幫助。當他把自己想法相告時,臧法顯驚為天人。

  而除此之外,專門設置此方隱壇,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倘若魔道有所發覺,想要毀壇,即便是他們手段高明,防不勝防,但假如只毀了地上四壇,那在五行相生之下,四壇壇基就無法被徹底損壞,修復起來也是極快的。至於說水壇還兼顧挪移逃生,那不過是順手為之。

  「所謂經天緯地,掌控五行,不外如是。」

  臧法顯看著法壇啟動,感受到秦嶺龍氣的變化,不由如此說道,隨後,他又說,

  「看來法壇運轉順利,那貧道這就告辭了。」

  「辛苦。」

  道士謝過。

  隨即,便見臧法顯登壇,然後掐一個法訣,念一段咒語,等到一陣光華閃過,人便消失在原地了一一看來,法壇的挪移之效也沒有問題。

  道士笑了笑,然後繼續施展土遁之術,從地下直接回到了紫柏山。

  紫柏山,遍山紫柏,當然屬木。

  只不過,因為真君在此建觀駐蹕,所以暫時無外宗來此立派,也只有這一處的法壇,是完全由道士自己搭建的。

  法壇就建在一片柏林中,道士以一片被砍伐截斷的古柏木樁為壇基,這些斷樁雖然被截去了軀幹,但其生長了數千年的龐然盤根依舊紮根在土石之中,深入地下,是天然的壇基。而且以此為基,在靈力的滋養下,這些斷樁也會重新煥發生機。壇體部分,道士就以自己拾來的、在大戰中被擊倒擊碎的、散落在山中各處的柏木枝幹堆搭而成。最後再把「病樹生花煞」播散到壇基斷樁上,使之進發新芽,順著壇體柏木的空隙生長,然後再把整個法壇結為一個整體。

  在他設計的壇陣中,木壇是最不用費力的,因為有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的層層進益,一旦壇陣成形,木壇的品質就會在前四行加持下節節攀升,最後達到與前四壇的品質相同,完成五行平衡。眼下,太白山底的水壇啟用,充盈的水氣便沿著地脈傳過來,注入到木壇中,便使得柏木愈發蒼紫。到最後一環了。

  道士打出符咒,壇上的角宿十一星官共計四十一個點位閃爍,法壇啟用,天上的角宿辰光被牽引下來,然後便是天木地木相交融。

  風乍起,柏林颯颯晃晃,其聲似龍吟。

  五行在此時達到圓滿,五座法壇連成一個陣勢,天上的蒼龍星宿與地上的秦嶺龍脈形成照應,龍頭指西,便如青龍東出。

  青龍為四靈之長,司春、司木、司農,掌無限生機。壇陣成形,滋生出甲乙青華之氣,木氣下沉,不光是華、驪、白紫四山,就是整個秦嶺都煥發出蓬勃生機,地氣雀躍,仿佛是地龍在應和著青龍。不僅如此。

  青龍執東,掌生殺大權,既有無限生機,亦有驅邪破惡之權柄。

  角者,斗殺之首沖,伏則主生,揚則主死。

  道士費盡心思布此壇陣,自然是要生殺皆用,盡在己手。

  壇陣四宿,尾主顯藏,氐主存蓄,亢主變化,角主生殺。壇陣要如何使用,最終是要靠紫柏山上的這座木壇來定奪。

  在此時,龍脈受損,角前有魔,便是生殺齊用。

  道士變訣,於是木分兩氣,一者下沉滋養地脈,主生;一者西出掃蕩魔氛,主殺。

  木生風,同巽位,於是西出之木氣盡數化為飄揚的清風,徐徐前吹。同一時間,金壇生變化,亢宿主呼吸,立即有靈氛涌動,往西而去,續以木風西出之勢,使其雄渾有力。水壇為龍喉之津,隨龍息而出,直達木壇,補以木風西出之實,使其綿綿不盡。

  蒼龍自東而來,吐息往西方直去。

  西方何地?

  龍首直指武都山,正是那群魔亂舞之洞,邪氛猖獗之所。

  清風徐徐,筆直前進,不偏不倚,飛出紫柏山,跨越嘉陵江,飄過西漢水,在行進了兩千餘里後,抵達武都山。清風無視妖魔的護山大陣,與夜風交融在一起,直接就吹入了萬象洞。

  武都山上污濁的魔雲略有西偏,萬象洞內的糟污的邪氛有所消融。可是,這些改變實在太輕微,太不起眼了,以至於無人發現。

  萬象洞深處,正在修煉邪功的玄淵法王忽然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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