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如此行壇(上)(5.2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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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山秘密在建一座法壇,華山重建了三年,這座秘密法壇就建造了三年。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由程真君敕建,鄒師正督建,真正負責動手的,都是從南方過來的羅浮山嫡傳弟子,經過層層選拔,絕對是信得過。

  丹道南宗在華山新建蟄龍派,以陳摶老祖所創「蟄龍睡丹功」和南宗內外丹為根本,鄒師正為開派教主。蟄龍派在三年前修繕山脈地氣的同時,就在程真君的授意下開始選址法壇建造地,使得法壇地基與華山的山根地氣緊緊關聯在一起。在這三年裡,蟄龍派使得華山重新煥發生機,興建宮觀無數,同時,山中法壇也終於初具雛形。

  法壇設於華山西峰蓮花峰之中。

  蓮花峰向來有名,黃山有蓮花峰,衡山有蓮花峰,廬山有蓮花峰,西嶽華山也有。

  而華山這座,絕非浪得虛名,太白詩云:「白帝金精運元氣,石作蓮花雲作。」指的就是這處地方,整座峰頭宛如蓮花盛放,鬼斧神工,傲立於雲海之中。此地長年雲霧不散,蓮花瓣尖在雲中若隱若現,至於蓮正中,更是被厚雲所掩,從不顯露。

  鄒師正帶領程真君飛落至此,沒入雲中。

  在蓮花中心,有一座石,其形態與真正的鮮花蓮蓬別無二致,作倒圓之形,上大下小,邊沿渾圓,瑩瑩放光。

  這座石,就是程真君口中的法壇了。

  此地原本的蓮蓬石已經被北派整體切割盜走,現在在玄陰教玄淵法王的手裡,煉成了一件法寶。而那座天然蓮蓬石,正是整個華山西峰的靈眼所在,也是當年陳摶老祖修行睡功的地方。

  華山重建,此地當然是重中之重,如果這座蓮花峰不修復如初,那整個華山西峰的靈氣就會散而不聚,難以為用。

  只不過,想要修復這座石,重聚華山西峰之靈氣,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不能只是落於形式窠臼,需得有先天之妙,上通於雲海,下接於山根,盤活整座西峰,同時又得與整個華山的山勢山韻相融合,不單薄,不凸顯,旨在一個「渾然天成」四字。

  這對蟄龍派來講就有些吃力了。

  不過,只要是地上的事,對於程真君來講就不算多難。

  程心瞻親自為這座石芯蓮蓬的復建設計了圖紙,而這樣絕妙的一個位置,如果不加以好好利用,使之發揮多重功效,那就不是道士一貫以來的風格了。

  他把石設計成一個法壇,借用了蓮花峰的山勢特點,下連山根,上通天雲,既能聚氣生靈,加快華山的生機恢復,同時也能叫華山之勢為壇所用,便於施展威力浩大的壇法。

  如今這座法壇已然成形,在法壇的頂端,正圓平坦的壇面上有二十一個點位,以赤色的符紋標註出來。懂科儀的人便知道,這是行壇者踏行罡步的落腳點,如果此人還善於望氣,那就能更進一步判斷出來,這同樣也是蓮花峰的靈眼所在,是地脈交匯形成的二十一個結點。

  這二十一個點位又被分作六個大的區域,這叫六宮。每個宮裡的點位數不一,分布形態不一,看著沒有什麼規律。但是,只要是懂星象的,便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二十一個點位,正是東方蒼龍七宿第六宿尾宿的星圖,那六個區域,便是尾宿下轄的六個星宮。

  但如果再站的遠一些,整體來看這個石芯蓮蓬,便感覺那又像是一尊碩大的丹爐放在石蓮里。在整個蓮蓬石壇的周圍石壁上,篆刻著許多陣紋靈禁,這些陣紋一朵一朵的,總計是九十九朵,紋路里都嵌填著赤紅的硃砂。每朵陣紋看起來都是大差不差,但仔細看又有所不同,就像是躍動的火焰,看著都一樣,但實際上又不可能一樣。倘若盯久了,則又生變化,火焰陣紋看著像是搖曳的龍尾,像是盛放的蓮花,像是神秘的符字,種種變化,難以言喻。

  如果這麼整體看來,那法壇頂上的二十一個點位赤符則像是從爐蓋中透出的二十一朵火光,纏繞在附近的雲霧則像是從爐里飄出來的丹煙,整個法壇主體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火意。如若沉浸其中,便會感覺有股暖意從心府生發,通達全身。但假如能強迫自己從「法壇為鼎爐」這種意境裡抽離出來,那麼這股暖意又會驟然消失,看上去依舊只是石蓮浮雲海而已。頗為神異。

  尾宿者,七曜屬火也。南丹者,五行亦屬火也。

  南丹蟄龍道,所謂「靜中行火候,定里結還丹」,正合尾宿「龍尾伏辰」之意也。

  所以,程心瞻給華山蟄龍派蓮花峰所設計的這座法壇,其名「蒼龍伏尾定火壇」。壇中「伏尾」之意,實有兩種,一者取上天東方蒼龍尾宿。再者,如視隴東之秦嶺龍脈為地龍,由西往東延伸,那華山之地,便正好是龍尾所在。

  因此這座靈壇,是既納東方蒼龍尾宿之精,又取秦嶺地龍尾脈之火。其中天龍對地龍,火應尾。不僅如此,南龍蟄龍派在此立教,以靈山為道場,傳播教義,但同時,南丹蟄龍之法理道韻也在反過來影響華山靈氛。南丹添火氣,蟄龍意尾伏,又是在無形中加深了這座法壇的靈韻。


  法壇同時考慮到了納天、地、人三才為己用,同時又能反哺自然,可以說是斡旋造化,巧奪天工。鄒師正奉旨建壇,時看時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修為日益精進,只覺多年瓶頸已有鬆動。程心瞻繞壇一圈,便說,

  「可以了,雛形已有,可以啟用了。這壇是活的,往後會自行納天地之精進益,法壇品質與華山靈氛只會越來越好。」

  「那感情好!」

  鄒師正連聲應下,臉上喜意流露,笑得找不到眼。

  程心瞻看了一眼天色,自家繼位科儀是上午結束的,送走客人就到了下午,三清宮議事沒花多久時間,現在才申時末,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便說,

  「等等,到了晚上,我便啟壇試一試。」

  鄒師正當然無異議。

  很快,夜晚來臨,繁星浮現。

  道士一直在看著天象,等到子初,便見在東方偏南的位置,尾宿已經出現了,星光播撒到大地上。這時,他擡手掐了一個印訣,然後打出一道靈光,沒入法壇之內。於是馬上,便見那法壇頂上的二十一個赤符點位開始閃爍。這種閃爍很奇怪,並非是所有符文一齊亮起,而是有亮有滅,每次亮起的只有一個或是兩個,短暫亮起後又重新暗下,然後再換作別的地方亮起,如此一直持續。

  一旁的鄒師正看得瞪大了眼,他是主修內丹的,雖說對壇法科儀不太精通,但畢競是身為江南的四境大修士,廣有涉獵,所以對壇法科儀還是有一些基本了解的。在他看來,那上面的符光閃爍,分明就像極了有人在壇上步罡踏斗,那些亮起的符光,就是行壇者腳踩的落點,踩則亮,離則熄。

  真君這是把行壇步法直接融進了符禁里!

  如此一來,根本無需有人登壇,法壇便能自行施放神威!

  可這之前從未聽聞過啊!

  行壇講究步法變化,講究法與靈通,講究印步相合,講究咒訣相濟,還要配以法令、法旗、法劍、法鈴等等,有些還有群道合力,何其複雜,怎麼可能做到無人行壇,以符代之呢!

  如果真如此簡單,那壇法科儀就不可能被束之高閣,修行者寡了!

  這法壇還有多少秘密靈效是自己不知道,衍化真君又有多少神通造化是不為人知的?

  「這主要是因為在我的合道地上,我對地氣和符篆的運用又有些巧思,所以才能如此行壇,不然的話也不會這麼輕鬆的。」

  道士看到了鄒師正臉上的驚詫之色,便隨口解釋了一句,且道,

  「主要是這次行壇做法持續的時間要很久,靠人力怕是難以為繼,所以貧道才想出了這麼個辦法。之前在南方我以壇陣召喚星雨,破了爛桃山的煞瘴,打綠袍一個措手不及,這次北派肯定是有所防備的。如果只靠故技重施,恐怕難以見效,所以這次我換了一個思路。」

  只不過,道士隨嘴說著,卻也沒進一步去解釋他所謂的新思路。

  鄒師正當然不問。

  而就在道士說話間,靈壇已經開始發揮功效,星光朗照在蓮花峰上顯得分外明亮。此時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尾宿星光的照耀下,法壇邊緣的火焰靈禁開始躍動,火意蓬勃,靈韻生發。只不過,這股火意並不燥烈,更像是早春暖陽,暖煦溫和,慢慢化開冬日凍土,復甦生機。

  「這,這,這……」

  這三年來,全心全意傾注在華山重建事宜上的鄒師正,幾乎馬上就感應到,華山靈氣在緩慢增長,地氣滾動升騰,這種感覺就像是往萎靡的火堆里續上了一根柴,往半乾的池塘里添了一桶水。這種補益不是很大,但又是實實在在且持續不斷的。

  「火生土,法壇在以天火補地氣。而且靜中行火,龍尾伏辰,以蒼龍七宿類比,華山就是秦嶺的尾宿,在華山這裡燃起一把溫火,便能加速復甦整個秦嶺的地氣。」

  程心瞻解釋說。

  鄒師正聽是聽懂了,可假若要是讓他來想或是詳細設計此壇,那是萬萬不能的,所以此刻,他也就只能嘆服,

  「真君神仙手段!」

  程心瞻繼續說,

  「我看法壇運行穩定,想來是沒什麼問題的。此壇借天火溫補地氣,夜間會自發啟壇,在日光掩蓋星辰後,引星法禁就會自動斂藏。這時候,山中修者逸散出來的煉法之火、煉丹之火就會自行被法壇攏攝,繼續溫養法壇與滋補地氣。等到華山地氣徹底恢復,那麼法壇就會自行汲取地火之精,反哺修者。然後持續三才溝通,兩相進益。整個過程,不用人主動插手干預。」


  「真君神仙手段!」

  鄒師正聽完不知該說什麼,只得把方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程心瞻笑了笑,只叫鄒師正看護好此處,莫讓外人隨意進出,隨後便乘獅離開了。

  程心瞻離開華山,沿秦嶺西行,很快便來到了他下一個合道地,驪山。

  驪山如今是靈寶派的道場。

  同華山一樣,驪山也是秦嶺名山,很多南方大派都想來此建立分宗,這時候,程真君就得做出選擇了。他把華山交給丹道南宗便是考慮了多種因素,歷史上南宗分支在這裡曇花一現,是一樁憾事,如果能二次振興,則不失為一樁美談。南宗這次,尤其是祖庭羅浮山,在南方魔劫中又表現得不屈不撓,頂住了壓力,自然也該有所激勵。另外,丹道南宗的源頭在自家葛洪仙翁身上,能照顧的話還是要照顧。最後,也有他對於自己合道地法脈行屬配置上的考慮。如果不是因為這些種種因素,西嶽華山肯定是輪不到南宗的。驪山也一樣。

  驪山追溯到上古,乃是驪山老母的道場,很早很早以前就是道家名山了。驪山老母尊號為玉清聖祖紫烈元君,是極神通廣大的人物。只不過,元君雖然神聖,但其遺世法脈未能代代傳承,在驪山早已斷絕,雖然後世此地一直為道家道場,但是與最早的元君法脈都沒什麼關係了。

  這一次,驪山空出,多宗來求,程真君選擇了靈寶派。

  驪山蒼黛,山勢雄渾,形如駿馬,因此得名。另外,驪山又有浮肺山的別名,原因在於其五行屬土,地氣豐沛,仿佛地肺上浮,噴吐地氣,故有此名。而靈寶派看中的,也正是這一點。靈寶派重科儀,尚度人,在修行上以誦經畫符、修功積德為主,所以在整體的道韻意象上與土德較為相配。靈寶派在歷史上也有過數次北傳,但最後都沒什麼起色,沒在北方傳播開。這次,或許是想借著真君盪魔的東風,再來做一次嘗試。此地原本上清派也想要,也是看重了此地土德,不過應該是靈寶派與上清派私下裡又有溝通過,沒有把選擇的難題推給真君,上清派很快便自行退出了,由靈寶派進駐。

  靈寶派在此建立的分宗喚作「敷靈宗」。

  至於首任宗主一

  「心瞻!」

  雖然此時已經夜深,但宋紀樞還是守在法壇邊上,皺眉琢磨著,此刻,他看到程心瞻落地,連忙起身,叫了一聲後又連問,

  「我這邊的地氣忽然上漲,涌動勃發,你是不是已經啟用了華山的法壇?」

  程心瞻笑著點頭,回道,

  「這不是馬上就過來了要跟你說麼。」

  不錯,程真君的老友,諢號「八門金鎖」的,浩然盟將星里五曜之一「神輿太鎮」,閣皂山年輕一輩的領袖道種,宋紀樞,便是驪山敷靈宗的首任宗主。

  由此可見閣皂山對於宋紀樞的培養與看重。

  這位當前還在三境中洗的修為,不過程心瞻知道,東方道門的修行方式,尤其是各仙宗祖庭對於年輕弟子的培養,都是以打牢根基、修身養性為主,對於境界上的提升,要求並不高,這也是東方與西方的另一個明顯的理念差異。在這種培養體系下,看起來在同齡道種中,西方走的很快,但最後要論走的更穩、更高,往往又是東方占優。

  宋紀樞此人,無論境界修為、命藏內修、道術外修還是學識談吐,也就是不能跟程真君比,放眼同代乃至往上一兩代,在整個東方道門裡也都是頂尖那批的人物。不然的話,靈寶派也不會把北上傳道的重任交給他。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此人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如果不是出了一個程真君,說上一句冠代是毫不過分的。只是因為程真君走得太快、站得太高、懂得太多,而陣法又是一個講究經緯天地、包羅萬象的道術,屬於懂得越多優勢越大的一種法門,這滿天下數去也沒人能跟程真君比。所以這一次,為了照顧和提攜好友,程心瞻在布置整個的秦嶺壇陣,也是專門帶上了他。

  宋紀樞也確實是個有本事的,華山那邊剛有動靜,他就察覺到了。

  華山那邊的「蒼龍伏尾定火壇」單看的話,是能補足華山地氣,能調和人山之間的靈氛流轉,使之相互補益。但在程真君布置的整個秦嶺壇陣中,又是「火生土」的起始環,這個「生土」,又分三重:補足華山之土、激活秦嶺之土、增益驪山之土。

  這個驪山之土,指的就是兩人面前的這個「蒼龍懷氐伏土壇」。

  氐者,根柢也,在天為蒼龍之胸,在地為萬物之基。氐宿為東方蒼龍七宿第三宿,土性厚重,主承載、安定、居中調度。

  法壇還是由真君敕建,宋紀樞督建,靈寶弟子動工,建造於驪山西繡嶺與東繡嶺之間的山坳處。此地為驪山地脈交匯之所,土厚勢深,左右有兩嶺環抱,恰如青龍探爪藏胸,與「懷氐伏土」之勢相合。法壇露天而建,不設遮頂,取土宿合地承天之義。壇面呈方形,四邊各長三十三丈,取「地法坤元」之數,以驪山本地黛土為基材夯築,融以從閣皂山帶來的十數種地煞,其中又以「沃野豐登煞」為主,歷時三年初見形貌。建造這座法壇,對外宣稱是用來祭祖行科用的,事實上也確實是有這個用途和功能,但又不僅僅只是如此。和「蒼龍伏尾定火壇」一樣,這座法壇既能用於恢復驪山之地氣,同時也是整個秦嶺壇陣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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