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青山依舊在(5.2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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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驪、白、紫,四山一字排開。

  華山在隴東的東邊界,與河洛相交;紫柏山在隴東的西邊界,與隴西相交。四山連成一線,剛好橫貫隴東。

  程心瞻與徐完此刻就站在紫柏山之巔,眺望西方。

  說不震驚是假的,徐完在今生前世一共兩輩子,也從未見過有一人能身懷如此造化神威。

  一日合四山,晃動秦嶺,豈是人力可以為之?

  最關鍵的地方,合秦嶺此四地名山菁華,賢弟競然還未成仙!他的化境瓶頸到底在哪裡?

  徐完覺得不可思議。

  此刻,他心裡也感到無比的慶幸。

  因為從賢弟當下的目光看過去,也即是四山連線的西延方向,那正是北派玄陰教的地盤,想來也就是賢弟的下一個目標了。而此時,不必回頭他也知道,在此四山連線的東延方向,直指的,正是北郎山。也就是說,賢弟是早有計劃的,從東往西橫掃。鬼谷嶺只是一個踏板一一賢弟合道秦嶺的踏板,等熟悉了秦嶺的氣息,便是橫掃六合。而自家的北鄺山,就是秦嶺的東端,也即是賢弟原本放在鬼谷之後的第二個目標。現在則是直接跳過了。

  「賢弟,接下來去哪?」

  徐完問道。

  程心瞻則答,

  「先就到此為止了,玄陰教是塊硬骨頭,沒那麼好啃,還得從長計議。而且隴東初復,一片狼藉,也需要時間收拾河山。另外,我這四塊合道地相隔都很遠,也得重新經營起陣,免得被人鑽了空子。」「這樣最是穩妥了!」

  徐完應和著,他方才真是有些擔心賢弟要一路打到河湟去。

  「弟要在此山建觀,暫歇於此,並打算召集盟中弟子北上,進駐各山,接管隴東。」

  道士說。

  徐完聽了便笑,問道,

  「賢弟這是要拋開北道了麼?」

  道士點點頭,

  「以弟觀之,北道實在難堪大用,對於盪魔之事,就不再使喚他們了,他們想出多少力便出多少力,不做強求了。不過,也正因如此,此事還得要麻煩兄長協助一二。」

  「賢弟只管說來!」

  徐完大袖一揮,想都不想就答應下來。

  道士遂言,

  「江南有江南的事要干,所以我抽調人手過來肯定不會太多,但隴東的地方可不小,這裡又是一塊白地,所以我想跟兄長借一些人。」

  「此事易耳,賢弟要多少,要什麼境界?」

  道士便答,

  「等江南的人過來之後,會成立浩然盟隴東分舵,兄長給我一個鬼王的名字,到時候弟讓舵主直接去鄺山找鬼王談就成。太細的事我就不操心了。」

  徐完應下,

  「這樣也好,胡不歸,賢弟到時讓手下舵主找他就行,就是之前為兄遣去老君山傳話的那個,辦事頗為得力。另外,為兄會再派一隊人馬過來。既然賢弟要在北方建觀,那人手和木石理應是由為兄來出,賢弟儘管使喚。

  「等為兄歸國,先處理一下國中事務,畢競現在局勢變了,國中許多事務與重要方向需要調整,等我把這些事情都處理好了,便再來找賢弟論道。但倘若賢弟有事需要,隨時叫我就成。」

  「好。」

  程心瞻笑著點頭,又說,

  「但專門派人過來建觀就不必了。計劃沒有變化快,原本弟是想在鬼谷嶺多待些時日的,已經在那建了觀,留了一批人,現在移鎮紫柏,直接把那邊的觀和人都遷過來就是了。至於鬼谷嶺,那是一片上好的陰土,山嵐常年不散,地形也頗為複雜,那裡靈氛我已理好,兄長直接派人過去接手吧,可以為分宗基業。等到北方平定,弟就會把鬼谷嶺從合道地剔除,完璧奉送。」

  徐完聽了臉色一變,

  「賢弟這是什麼意思,為兄借兵與你難道是要圖謀報答的麼,那是你的合道地,我要來做什麼!」程心瞻聞言笑了笑,便說,

  「兄長誤會了,弟比兄長更討厭客套計較,我要是真客套,又怎麼會主動讓兄長陪著一路護法過來,還直接張口借兵?只是因為鬼谷嶺之地確實適合陰靈居住,於我而言,也不是說不可或缺,尤其是今日合道四山之後。那裡已經是梳理好地氣的靈地,就這般閒置不管就純是暴殄天物了,這個我才是真捨不得。所以兄長派人過去好生經營,我見了才開心,而且短時間內弟不會從道場中剔除此地,兄長派人過去經營,與我也是有益的。」


  徐完聽了,臉色這才重新好轉。他也不是一個推脫客套的人,點了點頭,然後說,

  「好,為兄會派人過去建派,不過道觀賢弟就不必管了,鬼谷的道觀不會動,賢弟只管把在那駐守的人叫來就行。為兄會安排人過來在紫柏山為賢弟重新建觀,鬼谷那套就當是賢弟的別業,想小住的話隨時可以過去。」

  「行,那就這樣。」

  程心瞻痛快應下了。

  徐完遂離開。

  冥聖一個轉身,衣袍便換上了他平日裡更喜歡穿的白麻喪服,臉上帶著笑,嘴裡還哼著小曲。「忠正道長,替我問一下,盟里有哪些宗派想來北方開枝散葉。」

  程心瞻給龐忠正傳音。

  隨後,他又傳音給掌教,問宗里有沒有人想來北方歷練歷練的。

  傳音後,道士便在山間徒步,觀察此山。

  山上最常見的就是高大粗壯的森森古柏。古柏軀幹呈紅褐色,老皮皴裂,透過裂縫可以看到深紫色的軀幹。柏樹葉子深綠髮紫,在暗處陰影下呈現墨綠色,在陽光直射時則表露出濃郁的紫色來。此時驕陽高照,道士行走在樹下陰影中,看近處倒沒覺得有什麼,但往遠處山頭上瞧,那裡紫柏綿延成片,仿佛紫煙盤桓,煞是好看。

  紫柏山便是因為這紫柏而得名,與華山、終南山、驪山、太白山並稱為隴東五大名山。此山靈勝,地氣蓬勃,所以才能滋生出滿山的紫柏。歷來有九十二峰、八十二坦、七十二洞之說,非常靈秀。只不過,秦嶺靈山何其多也,此山能與其他四山並列,被稱作福地名山,光憑地氣好景肯定還不夠,重點更在人文跟腳上。

  相傳,此山為凌虛太玄真人的隱居之地。

  凌虛太玄真人,也即西漢留侯,上仙張良是也。

  傳說,西漢時留侯在此隱居,手植紫柏,傳《道德五千文》於世,莫定了此山的道教跟腳與人文靈氣,從而使得此無名之山一躍成為道教名山之列。

  後來真人仙去,其弟子道童在此山繼續傳播道家法理,主要是太清傳承。只不過,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此山法脈日漸凋零,直至消亡。再然後,又有他派傳教過來,占山建觀。如此幾起幾落,樓起樓塌,到了近代,真正的留侯傳承早已徹底斷絕。

  在魔劫之前,這裡有一家名為光華宗的大派,也是由四境開宗立教,但祖師死後便再無四境接續,一直在走下坡路。魔劫起時,由於此地距離隴西太近,首當其衝,被玄陰教滅了門,門下弟子一個都沒逃出,徹底斷絕了香火。

  道士一路走來,入眼都是滿目瘡痍,到處都是斷壁殘垣。魔教在這裡盤踞了幾十年,早已挖地三尺,值錢的東西已經是一個都不剩了。不僅如此,這些妖魔,把年歲久遠的古柏都給伐了,地上有許多極為粗壯的斷樁與碩大的坑洞,看著甚是刺目。

  只不過,距離光華宗滅教,也已經過去幾十年了,斷樁的邊緣又生出了蒼紫色的新枝。刨根挖樹留下來的坑洞裡也已經遍布灌木與雜草。此時正值春分時節,地上一片青紫,紫柏山又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在沒有確定目的的漫步中,沿著一條林間的石子小徑,道士來到一座破觀前。

  小觀房頂已經坍塌,牆體傾頹倒伏,人站在外面,可以直接看到觀中供奉的石雕神像。雖然神像已經被厚重的灰塵覆蓋,但依稀可見是一個手持書卷、腰掛長劍,目眺遠方的年輕雅士。

  道觀的牌匾就仰倒在牆磚廢墟中,上面已經有了裂縫,覆著灰土與蛛網。但因為上面的字跡是陽刻,所以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是為

  「凌虛觀」。

  這裡是供奉留侯的地方。

  「囈!」

  獅子一直跟在道士身後,一聲不吭,但此時,掛在獅子寶鞘上的天師劍卻忽然鳴嘯發光,顯得很是憤怒。

  「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我也會將此地修復如初。」

  道士保證說。

  於是天師劍逐漸恢復安靜,但那股收斂起來的殺意卻是刺得獅子有些不太舒服。

  道士眼中亦有殺意。

  魔道就是這樣的,他們是一群精於破壞而非建設的人,這也是他們身上最為鮮明的標誌。只要跟這一點比起來,那無論是跋扈專橫的峨眉山,還是利慾薰心的龍虎山,乃至不問世事的隱世派、一心保全的旁觀派,以及我行我素的左道旁門,在相比之下,都顯得和藹可親了。

  不光是紫柏山,整個隴東,所有的淪陷之地,都是這樣。伐樹推牆、掘地百尺、翻箱倒櫃、拆鍾融鼎,這些都是尋常。更有甚者,挖土掘石,尋根抽髓,炸山刨玉,斷龍盜氣,凡此種種,不勝枚舉。北派魔教,似乎早已認定隴東難以久掌,因此乾的都是斷根絕戶的劫掠手段。單從這一點上來看,隴東這些被掃掠侵占的靈山寶地,毀壞程度,要遠甚先前南方綠袍所占之地。


  這樣的毀壞程度,想要修復,自然是更難。

  在這其中,又以秦嶺上的華、驪、白、紫這四座名山尤甚,地氣大傷。

  而這,也是道士選擇合道此四山的原因。

  也正因如此,道士一日合道四山,看著聲勢浩大,但真正在境界修為上的得益,卻是極少。只不過,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一路走來的,也習慣了。如果他不合道,以自身道韻與磅礴法力來反哺諸山、穩固地氣,那麼這些靈山恢復起來的速度,怕是要慢上十倍不止。這一點,他在八桂之地就已經印證過了。

  另外一點,人的名,樹的影。只要道士所在的地方,就不缺跟隨之人,自願鞍前馬後;只要是道士的合道地,那就有得是人上門來求,盼望能借一方寶土福地,在此開宗立派。而如此一來,這些地方的地氣靈氛恢復起來自然也就更快。這一點,他在八桂之地也已經印證過了。

  兩個月後,傍晚時分。

  紫柏山,凌虛觀。

  「真君,全真華山派的人今天又來了,這都第四次了。」

  一個年輕道士踩著霞光從前山新殿飛來,落到凌虛觀前,匯報了一個消息,言語中多有無奈。在觀中打坐的程真君聽了,也是直搖頭,然後說,

  「幸好掌教料事如神,把你給派來了,不然我真是要頭疼死。」

  而霍靜言聽了,便笑說,

  「真君處理起這些事,可比我厲害多了,只是這些小事不值當浪費真君時間就是了。當年真君就任副教主的時候,一個人管著蓮花福地還猶有餘力,當時蘇掌教還想著把外事院也推給您呢,只是這事還沒定下來,您就撂挑子不幹了。」

  道士聽了大笑,然後便問,

  「今個事都結完了?」

  「差不多了。」

  「行,那我們繼續昨夜之論,對於「霞舉沖宮」的過程,你還有什麼別的疑惑之處嗎?」

  「真霞進絳倒是沒什麼問題了,但進絳之後,真霞凝精化種的過程卻是又遇到了些困難。」「嗯?這一步能有什麼困難?」

  霍靜言已經習慣,面無愧色地表達出自己此時面臨的問題,

  「為了保證霞舉飛沖入絳,我把真霞化的極稀極薄,但此刻又要凝精結種,這巨大的由虛轉實的變化讓我有些無措,我已經試過了很多種方法,但真霞實在太過稀散,充斥著整個絳宮,始終無法凝縮。」「很多種方法?你說給我聽聽。」

  霍靜言聞言心裡一緊,但還是硬著頭皮說,

  「一開始,我先是……」

  道士聽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道士對於掌教把霍靜言派過來的決策很是讚賞,因為霍院長本來就是做這個的,有七竅玲瓏心,應付起北方正道的頻繁造訪以及他們在態度極為誠懇謙卑情況下提出的各種無理請求是手到擒來,做人做事堪稱滴水不漏。

  另外,在派霍靜言過來的時候,掌教也專門提了一句,說霍院主在準備坐胎了。道士聽了,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

  現在,霍靜言是道士在隴東的行宮總管,統管四山的修繕與營建工作,在兼顧坐胎修行的同時,處理起種種繁多事務也是井井有條。

  要說在這些事務里,最叫人頭疼的,莫過於全真華山派與太白劍派這兩家的存留後人不厭其煩的找上紫柏山,想請真君把他們的祖庭道場歸還。

  華、驪、白、紫四山,驪山和紫柏山,在魔劫前都是大派勢力,於魔潮中被滅門,斷絕了香火。但全真華山派與太白劍派,之前是世宗,實力強上一大截,在魔潮中雖然破山,但還是留有後手,把一小部分種子送入了崆峒山,從而保存了香火。

  兩個月前,隴東肅清,真君合道四山,聽聞消息後,崆峒山裡的兩派種子便找上門來了,盛讚真君之德,並祈求真君歸還靈山祖庭,允許他們在山上重建宮觀,延續法脈。

  但這個,程心瞻還真不能答應。

  非他心狠,只因北方不比南方。南北兩派魔教對於地盤擴張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採取的措施也是天差地別。南派掠地卻不毀地,想的是長久基業,但北派卻是直接衝著斷根絕戶來的。因此,南方的靈山很快就能恢復生機,而且整個南派正道,是一張巨大的網,盤根錯節,其中又大多都是五大顯教的下屬附宗,所以在驅逐魔派之後,凡是有香火存留的破山宗派,都是在浩然盟的傾力幫助下重新接續法脈香火了。但北方不行,道士雖然欽佩於破山宗門的堅守,但他們留存下來的實力確實太弱,而這些北方的靈山又受損太過嚴重。歸還之後,以他們的能力根本無法完成修繕與重建,這就直接影響到隴東乃至整個秦嶺的元氣恢復了,也就進一步影響到道士後面的除魔大計。

  如果說北方的正道願意傾力修復靈山,在短時間內達成目標,然後再把修復好的靈山道場歸還給全真華山派與太白劍派,這程心瞻倒是願意,也十分鼓勵一一這正是由霍靜言提出的想法,或者說計謀。然而,對於霍靜言的這個提議,結果是可想而知的,北方正道並無接話,集體沉默,全真華山派與太白劍派也不知吃了多少閉門羹。

  這樣的話,道士就沒辦法了,他不可能從南方抽調人手和物資過來收拾山河,等收拾好了以後再雙手奉送給北方勢力。

  他是江南的真君,受江南的哺育。

  他來北方盪魔,驅逐了魔頭,收復了隴東,給了這些門派重新擇地東山再起的機會,這就已經仁至義盡了。他自己可以不求回報,但不能要求整個南方這樣做。

  再說,樓起樓塌,乃世間常態。在郝真人在華山創建全真華山派之前,這裡是內丹北宗的道場,傳的是希夷先生的道法。此脈式微後,便自然而然由當時鼎盛的全真道接手。至於太白劍派,也是一樣,漢之太乙宮,唐之藥王殿,也都相繼隱沒在歷史塵埃中,由後唐時期興起的太白劍派接掌了靈山。

  到如今,青山依舊在,但山上建觀的道士,卻又要再換一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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