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 老而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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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9章 老而不死

  如果李學武需要一個論據,那他並不在意將集團與三禾的合作作為成功的典型案例進行宣揚,甚至是鼓吹這種補償貿易的優秀性。

  與三禾的合作始終伴隨著矛盾與爭議,未來甚至會出現變局。

  但這並不影響雙方現在的互相需要與緊密合作,李學武也願意在日本,向日企負責人表一表態。

  都說商人是沒有下限的,但李學武有原則,只不過是不多而已。

  「如果本田願意,我們完全可以複製這種成功的工業模式。」

  他在會議休息期間,只同河島喜好坐在休息室里聊著私密話題。

  私密,不都是曖昧。

  至少在兩個大老爺們之間不存在這種詭異的氛圍。

  倒是讓河島喜好有些意外的是李學武的主動,有些讓他摸不著。

  為什麼?

  因為按照正常的商業談判或者溝通,任何一方都會保持克制。

  如果表現的太過於急切,是要被對方拿捏,甚至失去主動性的。

  可今天的談判氛圍從一開始就有些不大對頭,他有點太興奮了。

  不,這裡說的不是對方太興奮了,而是他被李學武說的興奮了。

  作為日本第三大車企的生產業務負責人,他不應該這樣的。

  到底是經歷過風雨的人物,話談到這裡,他已經冷靜了下來。

  而讓他神經瞬間緊繃的是,當他情緒變化的一瞬間,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同步放緩了交談的節奏。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不在現場,沒有人能感受到這種談判節奏和氛圍被掌控的恐懼。

  有的時候你可能在同某個人討論某些觀點的時候會感覺到類似的狀況,就是對方說的話好有道理。

  現在的李學武引經據典,每一句話都緊扣商業合作的大好前景,同時直白且坦然地表述了在過去與三禾株式會社合作的矛盾與問題。

  這種既積極主動又不遮掩問題的坦誠,竟讓他有些驚訝和慌亂。

  絕對不能在今天做決定,因為他已經能感受到自己要被掌控了。

  雖然意識在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要輕信對方,不要做決定。

  但是!當對方每講完一句,他都忍不住微微頷首,不自覺地認同。

  這面似張飛,心如細絲的妖孽是從哪冒出來的?

  中國果然地大物博,鍾靈毓秀,人傑地靈,幾千年來總是不缺少青年才俊,風流人物。

  「李先生,我可以問一句題外話嗎?」河島喜好不掩好奇地打量著他,見他點頭這才和氣地問道:「您在紅鋼集團的具體職務是?」

  「很抱歉這麼問,但我需要有個準確的判斷。」

  「這沒有什麼,河島先生。」

  李學武已經放緩了談話的節奏,這會兒微笑著又重新做了自我介紹:

  「紅鋼集團有一位總經理,十位副總級高級管理人員。」

  他左眼眉微微一動,道:「我在其中排名最靠後,現擔任紅鋼集團總經理助理,秘書長職務。」

  「哦——」河島喜好中文很好,並不難理解他說的職稱名詞。

  只不過還沒等他開口,李學武又講道:「同時我還擔任了紅鋼集團工業總公司的總經理職務。」

  很有巧心,先抑後揚,如果河島喜好不拿總助和秘書長當回事,那紅鋼集團工業總公司總經理職務絕對會照著腦袋給他一棒子。

  因為他不敢不重視這個職務,他本人就是類似的崗位,他可太清楚自己手裡掌握著本田多少命脈。

  所以一瞬間,李學武便發現他的眼神幾變,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慎重和認真。

  「紅鋼集團同本田是有些相似之處的,這很有趣。」

  李學武並沒有將話題囿於自己的職務,這份震撼還不夠強烈。

  所以他繼續介紹道:「我們都有獨屬於自己的科研研究機構。」

  「同樣的,我們都有專業性比較強的分公司架構。」

  河島喜好已經在點頭了,他在認真地聽著李學武的介紹。


  這可跟他從情報上得到的內容有些許不同。

  「可能不同的是,紅鋼集團注重綜合業務發展,在國內擁有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

  李學武一句話一個鉤子,真是不想輕易將河島喜好放跑了一般。

  河島喜好聽他這麼講,好奇地問道:「所以您在貴集團擁有很多話語權,我指的是工業部分。」

  「當然,紅鋼集團幾乎所有輕重工業都在遼東,也都在我所負責的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旗下。」

  李學武十分認真地解釋道:「只有食品工業和附屬三產工業不在我的管理範圍之內。」

  「汽車、飛機、電子、五金、冶金、軋鋼等等。」

  他抿著嘴角緩緩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們集團總經理李懷德同志也在本次的訪問團隊中,但今天是我來見您的。」

  「哈哈哈——」河島喜好忍不住笑出了聲,「年輕真是好啊!」

  李學武並不在意他語氣中夾帶著的不信任與調侃,笑著回應道:「您也還很年輕嘛,未來可期。」

  「哦?哈哈哈!」河島喜好似乎對這種說法很感興趣。

  兩人說了一會閒話,這才回到會議室,將溝通和談判的權利交給各自的團隊,看著他們據理力爭。

  紅鋼集團花費重金培養的商務團隊並不比本田的隊伍差,甚至可以說戰鬥力更為強悍。

  本田的商務團隊都來自企業內部,不可能沒有應付工作的情緒。

  但紅鋼集團組建的隊伍都是奔著錢來的,一份成績一份收穫啊。

  什麼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李學武帶隊伍從來都是以物質獎勵為主,精神鼓勵和情緒價值為輔。

  早晨喊三遍「好,很好,非常好」就能特麼的真的好了嗎?

  開什麼玩笑,一個月三千五還得扣特麼幾百塊錢的保險,誰會給你拼命啊。

  喊你一聲領導都是客氣的了,在特麼古代太監都比這個掙得多。

  給不了太監的俸祿就特麼別當自己是皇帝、娘娘,對不對?

  但領導要是真捨得花錢,還真誠地善待和關心職工,那就不是錢的事了,這特麼明明是主公啊!

  不敢說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加班費給足了,全公司都是勞模!

  你當國內那些去港城也好,去澳洲、法國,甚至是來日本工作的那些幹部職工就都無私奉獻了?

  這些國際事業部的幹部職工哪個不是千挑萬選,萬無一失的。

  越是這種優秀且通透的人才,越是明白自己應該追求什麼。

  所以紅鋼集團從前年才剛剛開始試運營獎金和補貼制度的時候,國際事業部早就按勞分配績效了。

  有國內的精神和榮譽寄託,有國外的獎金和補貼,這些人一等到上場時間,瞬間化為噴火戰士。

  河島喜好當然不會覺得紅鋼集團帶來的談判團隊能有多垃圾,但他也沒想過對方的團隊這麼勇猛。

  他都有點看傻眼了,這特麼是給公司談業務呢還是給你家談呢?

  就目前這種狀況來看,他是真的不敢輕易做決定了。

  自己在與李學武交鋒的過程中都有些心神失守,公司的團隊明顯沒有較為充分的準備。

  現在做決定?

  那不得讓人家生吞活剝了啊!

  所以本著和氣生財的原則,他在雙方即將碰撞出火氣的時候及時叫停了今天的談判。

  「李先生,真是榮幸。」

  河島喜好握著李學武的手,笑著送他出門,道:「貴公司的專業性讓我心服口服啊。」

  記住了,永遠不要相信日本人的謙虛和恭維,大多數都是假的。

  第一次他說敬佩你,你謙虛地擺手道謝,說不足和不夠。

  第二次他說敬仰你,你依舊謙虛地擺手謝絕,說不足和不夠。

  當他第三次說崇拜你的時候,你要是敢有一點驕傲的意思,他轉頭就敢罵你狗肚子裡沒有二兩油。

  所以河島喜好說什麼他都不在意,他只在意今天的談判結果。

  「河島專務,今天的會面結果如何?」一露面,記者們便又圍了上來,追問道:「有什麼好消息值得跟我們分享嗎?請講兩句吧!」


  「請問貴方與紅鋼集團達成合作意向了嗎?還是已經合作了?」

  ……

  現場足有七八名記者,雖然不多,但一起提問還是有些亂糟糟。

  河島喜好很有經驗地抬手示意了李學武,請他來回答這些問題。

  李學武卻很謙遜地抬手請他先接受採訪,強調了客隨主便。

  河島喜好先是用一種非常欣賞的目光打量了他,這才對現場駐留的記者們講道:「今天的會面非常的成功,且具有充足的建設性。」

  「我現在還不能說今天都有哪些進展,但我本人對未來本田與紅鋼集團的合作關係充滿了希望。」

  「李先生!紅鋼集團會第一個與本田簽約合作嗎?!」擠在右邊的大島芳子趁著空隙大聲提問道:「您與河島先生的會面對比上午與西川先生的會面有哪些不同嗎?」

  「日本媒體的記者提的問題都是這麼犀利的嗎?」

  李學武先是開了一個玩笑,這才笑著看了對方一眼。

  從現場的表現來看,兩人好像根本就不認識,甚至是有些針對。

  是大島芳子跟了他們一天,並且接連提了幾個比較尖銳的問題。

  現在李學武隨著河島喜好一起接受採訪,且是氛圍較好的情況。

  可因為大島芳子的一個問題,差點讓現場冷了場。

  河島喜好瞥了一眼那個小記者,這才又看向了李學武。

  這位年輕人似乎胸有成竹,在面對這種刁難的時候仍然能淡定。

  他當然不會責怪和為難那名女記者,這對於本田來說不是壞事。

  「其實我從來都不會在公開場合評價我們的對手或合作夥伴。」

  他笑著抬手示意了身邊的河島喜好講道:「就像在這裡,我不會講河島先生謙遜有禮,求真務實的人格魅力使我折服,我更不會講今天的會面充滿了驚喜和希望。」

  「哈哈哈——」現場有些記者已經很配合地笑了起來。

  本田的大佬可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可以為難紅鋼集團,但絕對不能惹惱了河島先生。

  見紅鋼集團的負責人也在恭維和客氣,他們自然要配合一番。

  河島喜好的臉上已經有了笑意,就算是孔子也耐不住人夸啊。

  「我們的團隊來到日本,就是懷著坦誠與真誠,尋求更廣泛務實的合作,今天的會面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您的意思是,西川先生沒有禮貌,且是紅鋼集團的競爭對手嗎?」大島芳子真是夠犀利的,就在眾人輕笑出聲的時候,她大膽地問道:「還是您說他不夠真誠?」

  「這位小姐,請注意禮貌!」

  現場的負責人見河島專務微微皺眉,便果斷地向大島芳子發出了警告和提醒。

  「沒關係,謝謝您的問題。」

  李學武很寬容地看向大島芳子點點頭,說道:「西川先生人很好,不是你說的那樣。就這樣。」

  他雖然做出了回應,但這份回應還不如不回應呢。

  現場的記者們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學武,想要繼續挖掘這個新聞。

  但這裡是本田總部,他們不敢當著河島先生的面放肆。

  大島芳子已經被警告了,他們可不想被本田方面趕出去。

  所以他們都很羨慕又嫉妒地看向了大島芳子,真是個厲害的丫頭!

  「我很期待下一次見面。」

  河島喜好很難得地親自送了李學武等一行人到一樓。

  他再一次同李學武握了握手,道:「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

  「這當然也是我的希望。」

  李學武握了握他的手,很誠懇地講道:「本田與紅鋼集團是有緣分的,我始終堅信這一點。」

  河島喜好在一眾記者詫異的目光中送了李學武上車,甚至站在樓門前目送對方的車隊離開。

  這種情況在本田是很少出現的,只有那些大人物或者會長來了才會有這樣的舉動和排場。

  而這也就更讓記者們好奇了,那個紅鋼集團到底有多厲害。

  其實他們不知道,在河島喜好這裡真正厲害的不是紅鋼集團,而是能夠代表紅鋼集團的總助李學武。


  ——

  「聽說你們在本田談的很好?」

  高雅琴已經換好了衣服,紅鋼集團標準的裙裝行政套裝,白色襯衫搭配藍色小領西裝很有貴氣。

  「也僅僅是很好而已。」

  李學武翻看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站在鏡子前面有些笨拙地整理了起來。

  連同上輩子加起來他都沒扎過幾次領帶,也就是後世的八、九十年代西裝風靡一時才有這種牛馬繩子吧。

  他十分抗拒這種東西,但又不扎不行,除非他想扎娘炮風格的領結。

  打死他都不會戴那玩意,這跟大老爺們穿蕾絲有什麼區別。

  「我來幫你吧,看你都累的慌。」高雅琴無奈地走過來,幾乎是從他手裡將領帶搶了過去。

  「你在東德誰幫你系這個?」

  「真不瞞你說,我是能不戴就不戴,」李學武無奈地解釋道:「後來找人買了一條鬆緊的假領帶。」

  「啥玩意?」高雅琴好笑又好奇地問道:「什麼叫鬆緊的假領帶?」

  鬆緊帶這玩意兒老早就有了,但在國內並沒有完全普及開,甚至是很少有人用得起。

  也是進入到70年代,經濟和工業水平有所提升,供銷社裡開始售賣這種鬆緊帶產品。

  那有人問了,以前大家的褲子就都是扎腰帶的?

  當然不是,無論是牛皮腰帶還是尼龍腰帶,在這個年代都屬於奢侈品,多是用布條繫著。

  有人看老照片可能覺得只有解放前那些人的褲腰才像面口袋,老寬老寬的,其實這個年代也有。

  只不過城裡人享受著工業和農業的福利,穿的還算體面一些。

  但在農村,很多農民的褲腰帶都還是五花八門的神奇玩意。

  更有厲害的,用鐵鏈子當腰帶,這玩意兒在八九十年代還重新流行過一段時間,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就是領子的部分是鬆緊帶,前面釘了一個紮好的領帶頭。」李學武笑著給她解釋了一下。

  高雅琴哭笑不得地說道:「這玩意能有多難,還能比你上班工作難?」

  「主要是一年到頭也用不上一次,在國內誰扎這玩意兒,現世嘛。」

  李學武照著鏡子,見她的手藝很好,便笑著問道:「您這是跟誰學的?可以啊!」

  「我駐外工作過的,」高雅琴白了他一眼,道:「你姐夫也戴過一段時間,後來回來了才不用的。」

  「哦——我說的嘛——」

  李學武笑了笑,看向門口方向,道:「李主任來了。」

  「李主任,」高雅琴回頭見是他,點頭招呼道:「您準備好了?」

  「嗯,你們呢?」李懷德打量了兩人一眼,微微點頭說道:「到底是年輕人才精神啊。」

  「瞧您說的,我怎麼說啊?」高雅琴玩笑道:「是跟著您一起羨慕他吧,我又不服自己老了。」

  「是腆著臉應了自己也年輕吧,看您又不老。」

  「哈哈哈——」李懷德點了點她,道:「真有這份機智,談判的工作交給你真是對的。」

  「您就忽悠我吧——」高雅琴拿起手包,笑著說道:「我反正是說不過您。」

  甭管在國內,在集團如何,出國來日本,他們三個就得放下以前的芥蒂,必須一條心,擰成一股繩。

  這個時候還要搞勾心鬥角那一套,那人可就丟到國際上去了。

  所以從來時的路上,一直到現在,三人的關係相處下來非常的融洽和諧。

  李學武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在劉斌的請示下,同李懷德兩人一起出門下樓。

  「聽說今天收穫還可以?」

  電梯裡,李懷德問道:「本田那邊談妥的面兒大不大?」

  「不知道,現在我也沒有這個信心。」李學武想了想解釋道:「本田那邊應該是沒想到咱們會這麼的主動和積極。」

  「其實選擇日產也是也可以的,」高雅琴講道:「日產的發動機技術非常的不錯。」

  「你那邊呢?」李懷德轉頭看向她問道:「京城化工的項目有沒有信心?」

  「京城化工的實力,您想吧。」高雅琴笑了笑,說道:「白長民可精著呢,直奔主題,就要技術。」


  「他們要是捨得花錢,什麼技術買不來啊。」

  李學武點了點頭講道:「不像咱們,既要技術也要未來,總想著顧全大局,布局以後。」

  「這當然是不能比較的,」李懷德也是很理解地看向他講到:「咱們謀的是十年、二十年後。」

  「不能學他們,目光短淺,追悔莫及,」他倒是真懂一般,強調道:「現在偷懶,往後的債不好還。」

  電梯裡只有他們三個和劉斌,老李倒是透露了幾分真情實意,對兩人講道:「我都無所謂了,真追求名聲,使勁糟踐錢買技術,搞項目就好了。」

  「但是你們不行,紅鋼集團終究要在你們的手裡發展壯大,我透支了集團的潛力,你們以後就麻煩了。」

  高雅琴沒想到李懷德竟然能說出這麼一番話,忍不住看向了李學武。

  再看見李學武淡定的神情,她又是一瞬間的恍然。

  是了,李學武同老李是一條線上的,這種關心的話不定給李學武講了多少次了,早就免疫了。

  而兩人之間的默契絕對不是她這個「外人」能理解的,或者說沾光的。

  今天也就是她在這了,恰逢其會,否則老李一定不會拿她來說話的。

  紅鋼集團可以是老李的,也可以是下一代小李的,但絕對不是她這樣的外來戶的。

  其實跳出三界外,回頭再看紅鋼集團,她早就發現了這個情況,所以爭也是不爭。

  周萬全也是吃了迷魂藥,喝了迷魂湯了,竟然還想著通過谷維潔的手段掌控紅鋼集團。

  這不是開玩笑嘛!

  谷維潔這麼多年都沒有做到的事,他周萬全憑藉著市裡的支持就能做到了?

  別人不知道,高雅琴還是清楚李學武的某些關係的,要說市裡的支持……

  呵呵——

  有的時候想一想這種複雜的關係,她就覺得好笑。

  市里對周萬全的支持再強,還能有市里鄭副主任對李學武本人的支持力度強?

  你都說周萬全爭,爭個屁啊,從頭到尾都是人家紅星廠一脈在掌控著紅鋼集團。

  看一看老李的年齡,再看一看李學武的年齡和資歷,就算董文學出了問題,還真能交給周萬全?

  這裡還得分兩個方向看,在高雅琴想來,周萬全興許還真有機會在紅鋼集團成就一番事業。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李學武現在的位置太靠後了,李懷德又不可能一直留在紅鋼集團等著他。

  那這期間周萬全是不是就能平衡左右,拿到負責人的位置呢?

  還要考慮一點,目前上面對工交企業的態度和政策,已經出現了業務和組織重新分離的情況。

  也就是說,兜兜轉轉,還是要回到組織務虛,業務務實的老路上來。

  到時候周萬全是務實還是務虛,他要是能拿到書記的位置還行,真當了總經理,那可是架在火上烤了。

  周萬全要是總經理,那老李一定是書記,到時候李學武還要更進幾步,你說周萬全這個總經理當的有意思嗎?

  放眼全集團,周萬全能拿到幾張票?

  反正只要有李學武在,高雅琴就知道自己這張票一定是要投給老李的。

  景玉農、董文學必然也是如此。

  前段時間她了解到一個情況,李學武同張勁松的關係竟然非常的緊密,甚至是彼此信任。

  而李學武同薛直夫曾經是一個戰壕里的同志,都是紀監戰線的,你說這關係複雜不複雜。

  反正她是不相信周萬全能在紅鋼集團掀起什麼浪花,甚至很可能成為頂缸墊背的存在。

  李學武這小子絕非善類。

  以前大家都不覺得,現在想一想,就屬他進步最快,也是最穩,很清晰的循序漸進。

  回集團三年後必定要坐到第一副職的位置,然後就是周萬全給他讓位置的時候了。

  可仔細想一想,這三年對於李學武來說至關重要,對周萬全來說就無關緊要嗎?

  當然不是,這三年同樣是市里給周萬全的一個機會,站穩了就是站穩了,站不穩真的就得搬家滾蛋。

  有李懷德掌控全局,有李學武興風作浪,除非市里能將紅鋼集團的管理處更換一茬,重新分配資源,否則紅星系根深蒂固,沒人能撼動李學武的位置。

  這麼多年奮鬥下來,李懷德早就在紅鋼集團鑄就不敗金身,選定李學武作為接班人也是公認默許的。

  連董文學都要給李學武讓步和鋪路,他周萬全一個外來戶還能鬧出什麼水花。

  站在高雅琴的角度考慮,她來自外貿口,從進入集團那天起,她的未來幾乎是固定的。

  借著紅鋼集團的對外貿易發展的便利,一展抱負和能力,再跳到其他位置,如虎添翼。

  國家任何時候都需要發展經濟的人才,有如此輝煌的履歷,執掌一地或是掌管一個企業都不在話下。

  來日本之前,她有聽說景玉農在活動,想要動一動位置,這倒是提醒了她。

  其實谷維潔此前也在這麼做,原因就是這兩人早就看清了紅鋼集團的門道。

  上面的領導也是這麼默認的,李懷德的選擇得到了全集團的認可和支持,還特麼爭什麼爭。

  誰爭誰輸,誰爭誰死,必死的局面。

  除非李懷德和李學武雙雙遭殃,否則集團一定是紅星系的這些人說了算。

  ——

  「在想什麼呢?」

  李學武見高雅琴上車後便在愣神,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問道:「在想晚上吃什麼?」

  「呵——」高雅琴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有你想的那麼膚淺嗎?」

  咳咳——

  她輕咳了一聲,強調道:「我是思考接下來的工作,以及回國後怎麼接下這盤棋呢。」

  「啊——原來是這樣啊。」

  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說道:「那是我膚淺了,我就在想今晚吃什麼,能不吃刺身就最好了。」

  「呵呵呵——」坐在副駕駛的老李忍不住笑了起來,道:「你怎麼這麼膽小呢?」

  「河豚刺身啊,也就您不怕死吧——」李學武好笑地說道:「這玩意兒一個處理不好就得玩完。」

  「可是河豚味美啊!」

  高雅琴調侃他道:「人家日本人都吃了多少年了,也不見死絕了,你怕什麼。」

  「這種話你最好別說了。」

  李學武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道:「為了一口吃的冒生命危險,實在是不值得。」

  他倒是希望河豚爭點氣,讓這地方的人死絕了,誰讓他們嘴饞的,熟的不吃吃生的。

  「還真是要注意一下。」

  李懷德回頭看向兩人強調道:「雖然今晚的會面有些突兀和意外,但咱們不能是失禮的一方。」

  東京白金台,港區西南端的高級住宅區,高台靜謐、綠多、名校密集、交通便利,被稱為「鉑金大道」,是東京「舊錢+新貴」都認可的優質居住區。

  雖然這裡的一戶建已經是非常難尋了,但依舊有輝煌的豪華日式庭院。

  日本的詞彙非常好理解,一戶建就是只有一戶的建築物,就是咱們所說的獨門獨院。

  豪華日式庭院就相當於三進四合院,比莊園要小很多,精緻很多。

  奔馳轎車在門口稍稍停頓,有身著西裝的保衛人員抬手示意了高台的方向。

  日本國土面積狹窄,而且地震頻發,所以在建築上延續了隋唐風格的同時,還有了獨特的創意。

  可以說得上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甚至獨立成了一種風格。

  後世的日式裝修就能感受到這一點,明明正常的門可以用,非要搞個三七開的門,也不嫌費事。

  天知道日本的浴缸很多都是蹲坐著泡澡的,在中國人看來是不能理解的,這特麼還怎麼放鬆啊。

  地方太窄了,螺螄殼裡做道場,什麼都想要,可不就是擠一擠嘛。

  他們來到的這一處明顯具有日式風格的宅院,能看見青松、池塘、溪流、亭台,甚至還有假山。

  其實地方不大,但步行的路很窄,就是石板鋪就的一塊一塊的。

  其他的位置都是庭院造景,青苔都長到樹幹上面去了,可見這一處宅子的歷史有多麼的久遠了。

  「您好,請跟我來。」

  一名身著傳統服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引導下車的幾人進入庭院,態度不倨傲,很有禮貌。

  李學武稍後一步,等老李和高雅琴先走,這才帶著劉斌一起。

  四人沿著石板路走到大屋前,有和服少女跪在地上等待著。

  起初四人都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還是中年輕聲提醒後,這才知道是要幫他們脫鞋和收鞋。

  這不是扯犢子呢嘛,他們哪享受過這種待遇啊,有點不知所措。

  姜到底是老的辣,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老李就坦然地由少女服務著脫了皮鞋,邁步走上了木地板。

  高雅琴和李學武扯了扯嘴角,到底還是邁不過心裡那道坎,自己脫了皮鞋,向收鞋的少女道了謝。

  他們的皮鞋並不會被收走,而是由少女收拾乾淨擺放在大屋門廊下開放式的收納柜上。

  嘩——

  木製的推拉門打開,三人沿著走廊拐了一處便見到了今晚的主角,也是邀請他們前來做客的主人——松村謙三。

  「諸位君子,還不要怪罪我老頭子強人所難,」松村謙三並沒有起身,而是由一位少女攙扶著微微躬身,有些孱弱地解釋道:「實在是心有所憾,強忍不住啊。」

  「松村先生您好,」李懷德一進屋便見到了西田健一的身影。

  不過他並沒有先搭理對方,而是客氣著同松村謙三打了招呼。

  雖然和室內其他人也在躬身行禮,但李學武三人並沒有順著他們的規矩,而是堅持用了握手禮。

  松村謙三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微笑著打量了三人,道:「我最後一次去京城,與諸位緣慳一面。」

  「我見過您,」李學武看向他,主動開口道:「當時西田先生也在,您可能不記得我了。」

  「老了,不中用了。」

  松村謙三很謙和地指了指自己的腦子,笑著說道:「要死了。」

  日本人對死亡有著另一種獨特的理解,嚮往烏龜和松柏的長壽,但也崇尚死亡後帶來的榮耀。

  就拿松村謙三來說,他行將就木,這一生即將結束。

  而在他死後,後人必定要為這段歷史就他的名字進行蓋棺定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算得上名垂千古了,哪裡能不驕傲。

  也是這份驕傲,促使他愈加地謙卑和明理,不敢晚年不保。

  其實只要是人,就有缺點,也有弱點,追逐名利都是如此。

  三人在松村謙三的邀請下入座,李懷德三人還同西田健一打了招呼。

  不管此前發生了什麼事,在這裡他們就是合作夥伴的關係。

  而且西田健一用了陰招,李學武的反擊也不是很光明正大。

  所以說雙方也算你來我往,半斤八兩,誰都別嫌棄誰。

  再一個,是西田健一吃了暗虧,李學武他們自然不會糟心。

  「我很高興,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像三禾這樣的企業能跟中國的工貿企業開展更為緊密和廣泛務實的合作。」

  松村謙三的聲音有些虛,身子微微依靠在身邊的少女身上。

  李學武掃了一眼那少女,微微低著頭,和服很是規矩,看起來應該是松村謙三的後人晚輩。

  「我如果有幸能看到更多這樣的可能,甚至是邦交正常化。」

  他頓了頓,喘了一口氣,這才繼續講道:「那還真是萬幸啊。」

  「我們正式懷著這樣的目的來的,」李懷德微微頷首,看著他說道:「感謝您為雙方關係做出的努力,也感謝您為雙方貿易穩定發展做出的貢獻。」

  「微不足道——」

  松村謙三謙遜地笑了笑,看向引導李學武他們來的那位中年人點了點頭,這才又繼續說道:「招待不周,還是先用晚飯吧。」

  「不知道諸位口味如何。」

  他看向西田健一,道:「你一定品嘗過正宗的中式料理了吧?」

  「當然,十分榮幸。」

  西田健一坐在那微微躬身道:「各有千秋,各有歷史。」

  李學武眼睛忍不住瞥了他一眼,真是賊子,什麼叫各有歷史?


  特麼的,日本有歷史嗎?

  日本的歷史就是附庸史,拜見史,請封史。

  「那天的會席如何?」

  松村謙三很風趣地看向李學武等人問道:「聽說還用得習慣?」

  「其實是不習慣的。」李學武真敢說,他先是看了西田健一一眼,這才對松村謙三講道:「我不是很喜歡吃生東西,怕肚子疼。」

  「還有一點,宴席上的菜和主食都太少了,回去以後又吃了自己帶來的美食。」

  「哦——」松村謙三有些意外地打量著他,問道:「你們回去都吃了什麼?」

  這什麼老頭?哪有這麼問的,吃啥告訴你,你還能吃一頓咋地?

  「燒雞,密封帶來的。」

  李學武微微一笑,道:「溝幫子的風味。」

  「我知道了,我吃過的。」

  松村謙三微微頷首,道:「那確實是美味。」

  西田健一知道李學武在說他呢,確實把視線放低,看著眼前的桌案,只是端著酒杯默默不語。

  裝聾,聽不見,隨便罵,只要不動手就行啊。

  他都四十多歲了,真要挨李學武一頓打,非死在今年不可。

  也不是沒有做過調查和了解,李學武的戰鬥力他是畏懼的。

  「那就嘗嘗我家的美食吧。」

  松村謙三這老頭有點像是故意裝傻,抬手示意了正從門口進來的少女們,道:「可以很美味。」

  李學武左眼微微一眯,又看了西田健一一眼。

  嗯,有能耐你這隻烏龜就把腦子縮進褲襠里,省的露頭了。

  松村謙三維護對方的意味不要太明顯了,這是要給出什麼條件了?

  「還沒有請示,西田先生出現在這裡我很意外和驚訝。」

  李學武笑著看向松村謙三問道:「不知道他是您的……」

  「我是松村老師的學生。」

  西田健一突然抬起頭,看向李學武介紹道:「我們認識有快三十年了。」

  「是啊,快三十年了。」

  松村謙三似乎想起了什麼,看向李學武問道:「小友,看您的面相,似乎也沒有三十歲吧?」

  「……」李學武眼睛微微一眯,暗道:「老而不死是為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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