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一地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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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3章 一地雞毛

  「哦,你們是哥兄弟啊。」

  李學武好像並不是很意外兩人之間的關係,只是笑了笑。

  張明華卻是心裡愈發的沒底,也不知道領導是已經知道了,還是剛知道但並不在意這種關係。

  無論是哪種情況,對於他,對於堂弟來說都算不上什麼好事。

  「我們是堂兄弟,他爸是我二叔,我算是看著他長大的。」

  「堂兄弟?」李學武表情淡淡,隨口問道:「他比你小得多吧?」

  「是,比我小9歲。」張明華身子始終緊繃著,坐得筆直。

  他一直在觀察李學武的表情變化,但沒什麼收穫。

  張明華當然不會懷疑李學武的深沉,畢竟是集團領導。

  「我原在精密儀器廠工作。」他點點頭,介紹道:「我們都是機械學院畢業。」

  「你是68年進廠的?」

  李學武眉毛微微一挑,緩緩點頭說道:「張明遠也是嗎?」

  「不,他不是。」張明華介紹道:「他是集團在校招收的。」

  「嗯嗯,受你影響嗎?」

  李學武輕笑著說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倒也不全是。」張明華見他笑了,緊張的神經稍稍緩解,動了動僵硬的身子,解釋道:「咱們集團的福利待遇這麼好,用不著我勸他怎麼選。」

  李學武點了點頭,卻是沒有再問什麼,張明華瞬間感受到了壓力,臉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幾分。

  「領導……」他猶豫了一下,強打起勇氣解釋道:「明遠他太年輕,做事欠思考……」

  「長兄如父嘛,」李學武沒讓他把話說完,看了他一眼,道:「但他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在家裡你可以當他是弟弟,在單位他就是的同志,同事。」

  李學武頓了頓,又道:「這個尺寸還是要掌握好,分清楚的。」

  張明華心裡一突,領導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弟弟明遠不知深淺,在鋼城摻和進了集團管理層之間的矛盾旋渦,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訓斥弟弟。

  出了事才知道來找自己,真想就這麼不管他,可怎麼放得下。

  雖然不是親兄弟,但一個家族能出幾個讀書人,要是不能守望相助,仕途之上還是誰可以依靠。

  只不過他在紅鋼集團根基尚淺,這種矛盾此前能躲則躲,跟集團領導也僅僅是工作上的交往。

  現在聯合監察工作組對弟弟開展調查,讓他來找領導求情,他能找誰?

  好在這個時候組織找他談話,他得到了一個下放鍛鍊的機會。

  更巧的是,他下放的單位正是鋼城冶金廠,也讓他有機會借匯報工作的機會接觸到秘書長。

  但明顯的,秘書長對弟弟的印象和態度是很不好,他早有心理準備,這種旋渦哪裡是弟弟一個剛進入集團工作的小菜鳥能摻和的。

  即便自己更進一步,此去鋼城寓意著他的事業進入快車道,前途光明,未來不可限量。

  但在秘書長的面前,為弟弟張目這種事,他還不夠資格,求情,也沒有這個面子。

  至少現在的他還沒有這個面子,他還沒到鋼城報到,更沒有在冶金廠,在李學武的手底下創造工作成績,實現個人價值。

  這是職場最現實的體現了。

  還沒有創造價值的時候,他就想在李學武這裡預支「人情」,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裡沒有底。

  但是他還想為自己弟弟爭取,也是為自己爭取一次機會。

  有的時候絕境也能變坦途,矛盾也有可能是接觸的另一種機遇。

  「領導,我沒別的意思。」

  張明華直了直身子,坦然道:「我只是想替明遠向您道歉,畢竟他是沒有這個機會的。」

  他見李學武沒有打斷他,便又繼續講道:「他主動來找我,說是受人所騙,坦白了在鋼城的所作所為。」

  「受人所騙啊—」李學武輕笑了一聲,淡淡地說道:「你當他是個孩子,他就是個孩子,成年人了,還分不清好賴?」

  「我也是這麼說他的,這件事怨不到別人。」張明華嚴肅地點點頭,說道:「我已經警告過他,必須立刻回鋼城,積極配合組織調查,毫不保留的向聯合調查組坦白一切。」


  他見李學武的表情終於有些許變化,知道自己的表態起了作用,這便繼續說道:「雖然在單位我應該將他視為同事,但在這件事上我也有責任……」

  「呵呵,你有什麼責任?」李學武好笑地看著他問道:「子不教父之過,才不過大了9歲而已。」

  他仔細打量了張明華,點點頭,說道:「有責任擔當是好事,但也不是什麼事都能往自己身上攬的。」

  「不過他在技術處工作,你此前也在技術處,這種關係確實不太合適。」

  李學武臉上的笑容消失,看著他問道:「這種關係你有跟組織處報備過嗎?」

  「是,他在入職的時候就向組織報告過,」張明華點頭匯報導:「他來以後我也向組織報備過。」

  「嗯,好。」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儘快完成工作交接,儘快適應新環境,儘快融入到工作中去。」

  張明華沒得到他想要的明確的答案,但也知道能談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是難得,秘書長不可能給他保證什麼,更不可能答應他什麼。

  「好,我儘快,謝謝領導。」

  李學武沒答應他什麼,但他還是表達了謝意,不管結果如何,能給他表達態度的機會就很難得。

  而一句感謝,也算是屬於他自己的表態,屬於兩人之間的默契。

  接下來他到鋼城該怎麼做,做什麼,都是今天這次談話的因和果。

  李學武看著他離開,輕哼一聲,將手裡的材料丟在了一邊,對於張明遠,並不值得他大動干戈,完全是這小子找死,自己撞了進來。

  對方既然不怕死,他還怕辛苦埋?

  多他一個不多,拐個彎倒讓計劃更順暢了。

  不過今天張明華的表態倒是讓他有了別的想法,高抬貴手並不一定是恩賜,也有可能是枷鎖。

  ——

  12月中旬,紅鋼集團在外各分支機構主要負責人陸陸續續進京,回到集團總部準備參加年終總結會暨新的一年工作計劃會議。

  他們還需要參加集團職工代表大會以及幹部代表會議。

  李學武既是紅鋼集團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的負責人,也是集團領導,雙重身份之下,就不能同工業方面的負責人進行組織談話了。

  一般來說,組織談話用來形容幹部進步前的一次溝通,但實際上是幹部調整程序的一部分。

  調整,不意味著就是進步,有可能是平調,也有可能是處分。

  而更多的是一種組織日常工作程序,是上級了解下屬思想動態和工作情況的一種渠道和方式。

  在即將召開的幾個會議里,一般幹部是不用參加幹部調整會議的,這也是幹部們回集團總部最期待的內容。

  李學武手裡掌握著決定他們命運的一票,沒人會輕視他的談話。

  不過這麼大規模的組織談話,一般不會受主觀判斷影響。

  或是兩位集團領導一起,或是三位集團領導一起,不會出現單獨見面的情況。

  湊巧,按照辦公室給出的名單,李學武是同谷維潔和高雅琴一組對建築、文藝、技術和財務以及機關口進行談話。

  集團管委會領導11人,算上工會負責人熊本成12人。

  但李懷德不參加組織談話活動,熊本成不出意外地又病倒了。

  真正執行組織談話的就他們10人,分成了四個小組,對22個總公司級分支機構,13個機關大部室單位展開組織談話。

  高雅琴拎著筆記本走在前面,回頭對李學武問道:「熊主蓆又病了,你沒代表機關去看望看望?」

  「嗯,我看望得過來嘛——」

  李學武好笑地瞪了她一眼,道:「不過說起來,熊主蓆也可以了,一年就病12次,每次只病1個月。」

  「呵——」高雅琴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回頭指了指他,抿著嘴角提醒道:「別讓熊主蓆聽見。」

  「不會,他還得感謝我呢。」

  李學武意味深長地說道:「他躺在病床上說不定怎麼著急咱們集團的工作呢,我能為他發聲,他恨不得給我送一面錦旗去。」

  「那你倒是發聲啊——」高雅琴看熱鬧不嫌事大,挑眉說道:「我們都支持你。」


  「你支持我管什麼用啊。」

  李學武推開會議室的門,瞧見谷維潔已經坐在裡面了,真正同秘書說著什麼。

  他讓開身子,示意高雅琴先走。

  「我就佩服和欣賞你這一點。」高雅琴得了便宜還賣乖,點了點他笑著說道:「尊重女同志。」

  「別上綱上線啊,我這叫愛護同事。」李學武故作深沉地強調道:「我還沒那麼高尚,還需要不斷地學習呢。」

  「你看看,我誇他還不願意了。」高雅琴笑著對谷維潔道:「谷副主任,您批評批評他。」

  「秘書長這是謙虛呢——」

  谷維潔好像意識到了什麼,或者說已經同領導談過話了,所以現在的她看起來很隨和,不再像以前那般認真和較真。

  她笑著指了指兩邊的位置,道:「你們來了,咱們就開始。」

  「誰先談啊?」高雅琴坐在了她的右手邊,李學武只能坐左邊。

  「按名單順序來吧。」

  谷維潔看了看手裡的名單,這才對秘書說道:「聯合建築的郎鎮南同志已經來了吧?」

  秘書點點頭,轉身出門去請郎鎮南了,屋裡還有做記錄的秘書。

  「聯合建築這幾年發展的好。」谷維潔看著手裡關於聯合建築的材料,示意了李學武這邊道:「秘書長是沒少出力的。」

  「我可不是謙虛啊。」李學武擺了擺手,笑著說道:「要說沒出力,那就太虛偽了,但我自己做了哪些工作我還是清楚的。」

  「聯合建築發展的好,是集團所有同志共同努力的結果。」

  「又沒說是你一個人出的力,謙虛個什麼呀——」

  高雅琴是故意玩笑呢,她撇了撇嘴角,道:「說的好像我們硬誇你了似的,嘖嘖嘖——」

  「哈哈哈——」谷維潔都被她逗笑了,輕輕地拍了她一巴掌。

  三人正玩笑著,郎鎮南有些緊張地走了進來。

  要說一個總公司級的總經理,而且是從紅星廠下去的負責人,鍛鍊了這麼些年,應該有點深沉了。

  但是吧,沒關係到自己,誰都可以說不緊張,今年可是郎鎮南的關鍵年,工作出了成績,要是栽倒在了組織談話上,他冤枉不冤枉?

  李學武是同他共事過的,在亮馬河工業區建設期間,作為辦公室主任是多次到建築管理中心和工地調研的,當時是為了替李懷德掌握情況。

  後來他擔任了秘書長,再到後來去鋼城,兩人工作上的垂直管理關係就少了一些。

  但要說了解,說管理力度,這屋裡郎鎮南最怕的其實就是他了。

  「郎總來了,坐。」

  高雅琴真壞,她這個級別,叫郎鎮南郎總,不是故意的還能是什麼。

  明顯的看出郎鎮南臉上的笑容一僵,坐下時候的身子都僵硬著。

  李學武瞥了她一眼,再打量了郎鎮南,問道:「從邊疆回來?」

  「是,秘書長。」郎鎮南身子坐的筆直,看著他匯報導:「礦業有幾個項目委託咱們進行驗收,我怕他們做的不夠細緻,就過去盯一下。」

  「連你這個總經理都要跑現場,你們那些副總都在幹什麼?」

  李學武可不是故意為難他,但這一個問題就讓郎鎮南的腦門上見了汗,臉色又苦了幾分。

  谷維潔見他們兩個一人一句,直接給郎鎮南干懵了,抿著的嘴角泛起笑意,但也沒說什麼。

  連這點考驗都經受不住,可說不上能承擔大任。

  「年底了嘛,怕出問題。」

  郎鎮南深呼吸過後,認真地回答道:「我們建築公司畢竟風險管控點比較多,我們管理層各包一個方向,誰的方向出了問題誰承擔主要責任。」

  「當然了,我們並不會疏於政策工作……」

  「誰說你們疏於工作了。」

  高雅琴繼續為難他,故作嚴肅地說道:「秘書長問得是你對公司管理的態度和能力,別答非所問。」

  郎鎮南現在真想跪地上給高雅琴磕一個,明明前天回來的時候他去辦公室拜訪,兩人還聊的開心。

  怎麼一到這間會議室,她就成了惡婆婆的形象了呢?


  「責任劃分也是一種管理態度,我對聯合建築的管理方案就是嚴抓嚴管,劃出紅線。」

  郎鎮南努力鎮定自己的情緒,看向高雅琴回答道:「能力體現在工作上,體現在成績上,不能體現在對班子同志的約束和限制上。」

  「說說你對聯合建築總公司班子成員的總體印象吧。」

  谷維潔終於開口,將話題引向了談話的核心,她又補充道:「再講一講你對哪位同志的工作態度和能力最不滿意。」

  這次是真的跪下了,郎鎮南就聽說今年的組織談話別出心裁,領導們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但也沒想到難度直接提升了這麼多。

  不過從今天談話的難度上也能看得出領導們對這次談話的重視程度,也側面地說明了今年的幹部調整幅度不會小,甚至是大面積調整。

  也很正常,紅鋼集團成立已經將近一年的時間了,三年沒進行大面積幹部調整,也許就在今年了。

  郎鎮南先是匯報了聯合建築今年的主要工作成績,其中還有剛剛得到的京城化工的項目,他還特別感謝了秘書長李學武在這個項目中給予聯合建築的幫助。

  高雅琴卻是提醒他,拍馬屁沒有用,說點有用的。

  郎鎮南決定了,談話結束他就去高雅琴的辦公室把送的特產拿回來,一粒松子都不留給她。

  不送禮是怕為難,怎麼送了禮反倒更為難了,難道是送的少了?

  「我對聯合建築班子成員的工作總體上來說是滿意的。」

  郎鎮南點了點頭,認真地講道:「但落實在個人頭上,我還是有幾方面不滿的。」

  他按照集團下發的組織和業務管理政策文件分析了班子成員在工作和組織生活中暴露出的問題。

  接下來他不講虛的,也不做主觀意識評價,而是說已經處理了的問題和錯誤。

  他不能得罪人,但又不能不說,所以誰在過去一年犯了錯,那不好意思,他只能說這些人了。

  反正都已經被集團處理了,總不能拉出來再槍斃一回吧?

  谷維潔也沒說對他的回答滿意或者不滿意,又問了他幾個關於組織工作和業務工作上的問題。

  高雅琴則問了他兩個獎金管理和人事相關的問題。

  最後才到李學武這,李學武也沒為難他,卻是問了幾個建築工程專業知識,算不上很深,但不學習,不了解的,還就回答不上來。

  一連三個問題郎鎮南都給出了正確答案,但到了第四個,李學武提出了一個關於安全管理方面的問題,算是把他為難住了。

  他想了個答案,但被李學武從幾個方面分析過後漏洞百出。

  當聽到李學武講出的正確答案,他才算是徹底服氣了。

  「這是技術處6月份更新的《集團建築工程項目管理細則》里的一個點,你還得加強業務學習啊。」

  李學武緩緩點頭,並沒有批評他,只是提醒他道:「如果連你這個總經理都疏於學習,可見你的團隊,你們公司的分公司隊伍會怎樣。」

  「明白了,謝謝秘書長。」

  郎鎮南鄭重地點點頭,認真道:「回去以後我會就這個問題進行檢討,並組織同志們開展學習。」

  「嗯,高總,」李學武點頭認可了他的態度,扭頭看向高雅琴和谷維潔問道:「谷副主任,您二位還有沒有什麼問題要問的了。」

  見她們搖頭,李學武又看向郎鎮南,說道:「那就先這樣。」

  「謝謝領導,謝謝秘書長,謝謝高總,謝謝谷副主任。」

  郎鎮南站起身,點頭道謝過後,這才在秘書的引導下離開。

  會議室門關上,谷維潔看向身邊的高雅琴問道:「人家不是還送了你特產嘛,怎麼還這麼嚴肅?」

  「談話本來就很嚴肅嘛。」

  高雅琴先是一皺眉,隨即好笑地說道:「就是殺殺他這種壞習慣,非要攆著送,不收還不行。」

  她看向李學武問道:「秘書長,他送了你特產沒有?」

  「送了,都叫我送給食堂了。」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我可沒說不收他的東西,但我也沒說放他一馬。」

  「就該這樣!」高雅琴故意凶了凶,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為了那兩兜特產折腰了呢。」


  「你們呀——」

  谷維潔聽著都覺得好笑,郎鎮南也真是的,送禮也不瞧著點分寸,這兩人坐在一塊看起來像信男善女嘛。

  三人稍稍休息了一下,秘書便將文藝出版社總經理丁自貴請了進來。

  其實剛剛坐在休息室,聽了出來的郎鎮南小聲分享,他腦門已經見了汗。

  尤其是知道秘書長就在會議室裡面,他後悔的都要抽自己大巴掌了。

  他跟韓雅婷其實沒仇,更不敢說跟李學武有仇。

  你要問他知不知道韓雅婷同李學武之間的關係,他當然知道。

  但是吧,總編輯劉松華可能是不知道,因為劉松華是後來的。

  韓雅婷比劉松華來得還要晚,她是從國際飯店調過來的。

  具體的原因別人可能是不清楚,但他知道,純粹是為了照顧韓雅婷。

  韓雅婷的愛人工作情況特殊,她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

  再一個,李學武也是真提拔她,不然能有現在的位置?

  但在集團成立的過程中,尤其是去年,上面安排了不少幹部下來鍛鍊,各個部門都充實了一些新來的幹部。

  這就造成了他們對原本紅星廠的關係不了解,不熟悉。

  總編輯劉松華是個很專業,但也很傳統的幹部。

  他不覺得一個保衛科科長能幹得好國際飯店總經理,也能幹得好與文字和輿論相關的副總編輯。

  第一印象就不好,再加上韓雅婷將精力更多地放在了孩子身上,這也更進一步地讓劉松華對她不滿。

  在這期間丁自貴是很照顧韓雅婷的,但也沒明著照顧。

  結果呢?

  劉松華來了以後,總經理和總編輯之間那點事就不用多說了,韓雅婷夾在中間可就難受了。

  不過李學武發火,收拾他丁自貴也不冤枉,因為劉松華故意排擠韓雅婷的時候他沒有出手幫忙。

  不僅如此,他還沒提醒劉松華,韓雅婷背後的關係。

  那麼劉松華不知道李學武同韓雅婷曾經是上下級的關係嗎?

  當然不知道,因為履歷表上又沒寫著上級和下級是誰,對吧。

  再說了,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集團上下誰不是集團領導的下屬,要都顧忌這層關係,就都別幹活了。

  丁自貴是賭劉松華不清楚李學武和韓雅婷以及韓雅婷愛人之間的關係,這才故意給劉松華下絆子。

  只不過這麼絆子下大了,李學武瞧見以後發了火,無差別攻擊。

  現在好了,李學武只認為韓雅婷在他的地盤受了欺負,他沒管。

  他這些天上火牙疼,甚至都想去李學武家裡拜訪認錯去了。

  一進會議室的門,他便先看了李學武一眼,卻見對方正低著頭看文件,顯然是不想搭理他。

  苦笑著打了招呼,倒是沒等到李學武的發問,是總經濟師高雅琴先問的他。

  高雅琴的問題主要側重經濟相關,尤其是文藝出版社的三個分支機構何時才能實現盈虧平衡的情況。

  其實這些個問題就足夠為難他的了,以他的能力,能把出版社搞成現在這個規模和實力就已經很努力,很不容易了。

  不過這個問題也在他的預料之中,說著早就打好的腹稿,倒也能讓高雅琴點頭滿意。

  谷維潔看了李學武一眼,提醒該他提問了。

  李學武這才抬起頭,看向丁自貴問道:「你如何看待管理屬性在組織生態健康問題上的意義。」

  來了!來了!

  丁自貴就知道今天必然會遭遇這一難,所以看向李學武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愧疚和自責。

  「我必須承認,在出版社的管理上有漏洞,有責任。」

  他誠懇地點頭說道:「我個人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並且已經在組織會議上進行了自我檢討,也要求班子成員進行批評和自我批評。」

  「在相關問題暴露的第一時間,我們還缺乏應對手段和應急處理機制,這也是我們的一個問題。」

  丁自貴並沒有推脫問題,反而是就這個問題展開來說。

  不迴避問題,實事求是,先講問題,再講處理,最後講認識和總結。


  谷維潔和高雅琴聽得連連點頭,表示了認可,李學武只是看了他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丁自貴知道,自己這一關暫時沒事了,且等著以後吧。

  別看在李懷德的牌局上兩人也曾談笑風生,但熟悉李學武的人都知道,這人的脾氣是屬狗的。

  說翻臉就翻臉,翻臉的時候可不會給你面子。

  一起打過牌算不上什麼私交,能坐在那張桌子上只能說明李懷德需要他,並不能說李學武也需要他。

  有些事能想不能說,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心灰意懶。

  要論資歷,李學武比他還小還嫩,他當處長的時候李學武還沒轉業呢,誰能想得到現在啊。

  但他還是畏懼李學武的,對方坐在那裡不怒自威,身上的氣場一般人可承受不起。

  前段時間李學武在李懷德辦公室發火,陳副秘書長立馬滾蛋。

  連老李都要忍一忍李學武的脾氣,他算個毛啊。

  不過這個問題也就到此為止了,李學武再小氣,也不會就這件事追著他不放。

  再說了,該處理的也都處理了,昨天第一時間他就收到了消息。

  不得不說,得罪了誰都別得罪秘書長這句話還真准。

  管理預算砍一半,明年出版社所有人的獎金直接落到底。

  就不說同志們對他的不滿了,只說公車5年不許換,明顯是帶著情緒的。

  丁自貴做事喜歡耍小心眼,當初在辦公室當主任,李學武給他當副主任的時候,他就沒少玩心眼子。

  這一次他吃了大虧,可不甘心自己一個人承受,便將問題的原本講給了劉松華。

  劉松華聽了也是大驚,沒想到兩人之間鬥法,拿最不起眼的韓雅婷筏子,卻是踢到了鐵板上。

  丁自貴將這件事原本始末講給劉松華也是藏了小心思。

  他是用李學武來壓一壓劉松華,同時也暴露了韓雅婷,提醒劉松華別太放肆。

  他雖然在李學武這吃了大虧,但在劉松華那裡撿了個便宜。

  一來一回,不算虧很多。

  其實說起來,丁自貴在被調整到出版社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已經失去再進一步的機會和可能。

  如果有機會,他也不會到出版社來工作了。

  李懷德對他還是有意見,現在多得罪一個李學武也不在乎了。

  只要別為難他,他就想在這退休了。

  如果能拿捏住劉松華也算一得。

  谷維潔似乎知道兩人之間的問題,但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

  其實安排文藝出版社來這個組談話有些不合適的,谷維潔負責組織和宣傳工作,就是他的主管領導。

  李學武之所以沒有多說,也是照顧谷維潔的面子。

  真打了丁自貴的臉,她谷維潔的臉上也不好看。

  班子成員團結最重要。

  谷維潔詢問了文藝出版社明年的重點工作安排,又詢問了電視台的組織建設和業務建設工作。

  紅星電視台,這個項目一直在搞,但並沒有一開始就砸錢。

  沒有專業技術人員,沒有成熟的節目編輯和運營人員,就算把設備買回來也是落灰的。

  而且現在科技發展的很快,設備一年一個樣,晚一年買就更保險一些。

  所以電視台的組織架構已經搭建完成,相關節目也在製作和完善,配套的設備也在一點點地採購。

  現有的節目播出還是借用了京城電視台的設備和渠道。

  說是借用,其實就是學習和鍛鍊,丁自貴在介紹中倒是很有信心,預計明年就能正式運營。

  李學武對此持保守的態度,電視台可不是電台,可不是多個字那麼簡單的事。

  光是節目審核和製作就需要大文章,他不覺得紅鋼集團有這方面的經驗和能力。

  除了新聞,不要想著直播那點事了,就是錄播能達到播出標準就算合格。

  有谷維潔放水,他也算過關,不過出門的時候還是差點摔了一跤,逗得高雅琴差點笑出了聲。

  ——


  「這特麼怎麼算?」

  徐斯年見李學武進來,忙將手裡的菸頭懟滅在了菸灰缸里。

  他和孔曉博等人就坐在李學武的辦公室里侃大山,明顯是等著領導回來呢。

  李學武負責的談話持續到下午四點鐘,他們倒是談完就閒著了。

  畢毓鼎剛談完回來,滿臉愁容,掐著香菸沒有點燃。

  「領導,您這邊結束了?」

  徐斯年等人站起身,看著他走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這才跟著坐下。

  「嗯,你們談的咋樣?」

  李學武一邊放好筆記本,隨口問了一句。

  還沒等徐斯年倒苦水,鄺玉生先噴了起來。

  「我就沒見過如此吹毛求疵的,還特麼什麼安全管理重於泰山,這我不知道嗎?用他說?」

  他惱怒地抓了抓頭髮,道:「我特麼當時都想問他了,懂不懂工業管理,懂不懂現場管理。」

  「就是,拿著本本考條例,以為我們要考大學嗎?」

  徐斯年在一旁幫腔道:「我們要熟背條例,還特麼能下去當安全員是怎麼著。」

  「說誰呢?」李學武微微皺眉看了兩人,道:「周副主任?」

  「還能有誰!」鄺玉生資格老,脾氣也混蛋,啐了一口罵道:「總不能是薛總和張總。」

  周萬全、薛直夫和張勁松負責對工業方面開展組織談話工作。

  只要是工業,大多數都在遼東,就躲不開李學武這一關。

  薛直夫和張勁松都好說,一個是負責工程建築,一個是負責後勤業務的,唯獨周萬全。

  孔曉博也抽出了一支煙,強忍著沒點著,但深深皺起的眉頭顯示出了內心的煎熬。

  這屋裡鄺玉生可以罵街,徐斯年可以幫腔,唯獨他不能說話。

  他在集團沒什麼根基,雖然在遼東工作了這麼多年,在技術處也有自己當年的門生,可畢竟是外來戶。

  孔曉博帶來的701項目組早就拆分開了,做的最好的就是上官琪了,飛行器研究所副所長。

  他不能說,話只能堵在心裡,可是鬱悶的心情是能通過表情表達的。

  鄺玉生再罵街,也不會有人在他的進步路上設置障礙。

  可他不行,他啥也不說,前面該有的障礙還是會有。

  如果今年因為周副主任的為難耽誤了進步,那他未來可就懸了。

  紅鋼集團的年輕幹部進步速度相當的猛,那些鍛鍊了三五年的大學學歷幹部在崗位競爭中,把那些中層老幹部們頂的叫苦連天。

  這麼說吧,上級下發的政策文件,他們得等得學,這些年輕幹部拿過來就能說的頭頭是道,還能結合在基層鍛鍊的經驗展開討論。

  尤其是在業務工作中,敢做敢當,沒有負擔,也沒有包袱。

  什麼特麼領導的意思,什麼特麼後果自負,先幹了再說啊。

  這些年輕幹部得到了集團管委會的支持,總經理李懷德就多次在會議上提出要多給青年幹部機會。

  這還給機會呢,再給下去中層以下就沒有35歲以上的了。

  都說紅鋼集團發展迅猛,執行力徹底,就這些衝上來的青年幹部有頭腦、有學歷、有精力,再有個三五年,孔曉博確定自己就得等著退休讓賢了。

  進集團?

  現在集團的位置也不好幹了,一些大部室的負責人都是從高校挖來的能做學術又能做管理的大能。

  現在形勢不好,這些人能來紅鋼集團做管理,比在學校輕鬆。

  所以這些人在面對下面的這些分支機構負責人的競爭時,也表現出了內卷的趨勢。

  孔曉博自己就是專業人才,能帶團隊,也能帶科研。

  但他在面對大部室的那些大能的時候,還是感覺到力不從心。

  甚至有的時候他都想早點讓賢得了,去科研所混到退休算撿著。

  「抱怨,就知道抱怨。」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問道:「沒從自身找找原因?」

  「摳條例怎麼了?」他皺起眉頭問道:「你們不該背下來嘛?」


  這麼說著,辦公室里再沒有人敢說話,都聽著他的訓話。

  李學武從架子上抽出條例摔在了辦公桌上,指了指厚厚的條例看向幾人講道:「你們要是不服氣,現在來考問我,隨便考,你們就看我答不答得上來。」

  「我要是回答不上來,今天晚上我請客,明天我去找周副主任負荊請罪去,用不著你們承擔責任。」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道:「敢不敢,有沒有敢跟我打這個賭?」

  屋裡幾人還是很明智的,倒不是怕真考問李學武,回答不上來李學武不認帳還報復他們。

  而是因為他們都知道,李學武對這些條例的東西特別的清楚。

  這麼說吧,紅鋼集團幾乎所有的條例,都經過他的審核。

  而很多條例就是他主持編寫的,你問他條例,這不是開玩笑呢嘛。

  平時李學武下去調研,就是會隨機抽查車間負責人以及安全員相關問題,回答不上來是要處分的。

  他們不敢問,也不敢說話。

  李學武的目光掃了幾人一眼,哼聲道:「怎麼不說話了?啞巴了?」

  「我們沒您這個能耐,」徐斯年低著頭,咧嘴道:「要不怎麼說您是我們領導呢。」

  「啊,領導就得什麼都會。」

  李學武看著他點點頭,說道:「我是天生就會怎麼著?」

  「我開會的時候是怎麼說的?讓沒讓你們注重細節,強調沒強調注意態度。」

  他點了點幾人,恨鐵不成鋼地講道:「遇著真章了,麻爪了。」

  「你們在這抱怨這個,說那個,有用嗎?我是不會幫你們的。」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回去背條例去,背回了再吃飯。」

  「真的?」徐斯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人,這才嘿聲說道:「那明天我們不都得餓死了啊。」

  「滾滾滾——」李學武瞪著他罵道:「還嫌不夠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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