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孤家寡人,慢慢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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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孤家寡人,慢慢大成

  翌日,政事堂里,秦相公第一次真正上值,宗澤張叔夜趙存誠等人皆至,連程萬里都來了。

  給秦檜安排的班房,也就在程萬里班房之旁,還是老宗澤高風亮節讓出來的,秦檜是百般不受,奈何老宗澤說自己堅持如此,最後是程萬里打著哈哈,把這件事定下來了。

  如此,這中書門下政事堂大小官員,便都知道這位秦相公此番就是如日中天了,班房裡拜見拜會,那是絡繹不絕。

  一場宣麻拜相的儀式,自也在準備,大朝會就在兩日之後,諸般事物都要準備妥當。

  秦相公新官上任,自也有事情要做,一面是頻頻會見三司與國產司官員,而今「鹽鐵、戶部、度支」這三司,其實可以直接稱之為四司了。

  鹽鐵戶部度支這三樣,秦檜是要慢慢熟悉的,但國產司,那他自熟悉非常,諸般事務皆在過問,各地租田情況,佃農多少,這一季大致稅收如何。

  這事情,也是個開始,其實一切都還是團亂麻,要慢慢釐清其中,往後形成制例,摸著石頭在過河,且不說這差事要如何辦得萬無一失,但至少也要讓天子看起來辦得不錯。

  讓天子高高興興,也是這無比龐雜之事,從來難辦。

  第二件事,便是會見吏部官員,昔日跟著秦檜奔走於各地之人,功勞苦勞自是都有,該升官的要升官。

  有些人該往國產司去,畢竟都熟悉業務。

  有些人,也該往各地轉運司與常平司去,在地方上,國產司的業務,多在轉運使司與常平使司衙門。

  換句話,自還是要掌管掌控各地國產司之權柄。

  還有些人,那就要調到政事堂來,調到身邊來聽用。

  比如王次翁,此人本是秦檜老相識,此番諸多差事,更是秦檜左右臂膀。

  至少,弄一個中書舍人,便也是應該。

  只待秦檜忙忙碌碌在見人,天子午後近黃昏,又派人來招。

  秦檜自是連忙往皇城裡去,依舊是福寧殿中。

  這回,天子真談業務,天子也是自己在想業務之事,謀劃良多。

  只管拜見之後,天子開口:「你取紙筆來記」

  秦檜連忙往一旁桌案內去站——

  天子慢慢來說:「這國產司之事,龐雜非常,其中涉及錢糧之事,無比巨大,昔日轉運司也好,常平司也罷,平常事務繁多,怕都難以再負擔,但此事又是家國基石,重中之重,朕這麼想,便是要在天下各路與州府,設置國產使司衙門,如此單獨設立一司,專門管理國產之事,方才可能負擔得起,這事你著手去辦!」

  蘇武所想,很現實,國產司,就是歸屬於國家的一個巨大的財產運營集團公司,這裡面涉及的業務,實在太多,怎麼可能不單獨成一個系統?

  單獨成系統,一來可以讓業務更得重視,更好管理,也減輕其他衙門的壓力。二來,權職與責任清晰,出了問題也好問責。

  蘇武想這個國產司,其實是很科學的,這個衙門,直接負責給百姓租地之事,百姓直接從各地國產司衙門租種土地,如此,再無其他苛捐雜稅,也沒有地主賺差價,只需要交這十稅其一即可,如此才是良政。

  大燕一朝,顯然從蘇武開始,就沒有了強制徭役,蘇武但凡徵調民夫,那都是給錢的——

  如此,普通百姓的壓力,在大燕一朝,那就真的不大了。

  但蘇武也知道,裡面還有眾多貓膩之事,比如——燕青順帶也在查一件事——

  查看諸地有沒有那種轉租之事,就是有些人能耐極高,從國產司可以租賃大量的土地,然後再轉租給底層佃農——

  蘇武幾乎可以篤定,這件事一定會發生,不是在這裡就是在那裡,乃至處處都有。

  此時此刻,一切剛剛開始,這些漏洞之事,有待慢慢彌補,先殺一些人再說,國策不可移,先暴力震懾,再想辦法從制度上完善。

  秦檜自是不斷在記,其實心中也喜,頭前還想著怎麼安置麾下那些跟著奔走的官員,此時此刻,不就是瞌睡了來枕頭?

  什麼轉運司常平司的,那都不如直接來個國產司,麾下官員,皆去當國產使,直接權柄在握。

  「陛下聖明!」秦檜真心去夸,這事情,那真是太聖明了。

  蘇武自也明白秦檜所想,但也不衝突,有一批老手直接上任,直接管理,其實也是好事。


  至於秦檜,要查他打他殺他,也不妨礙蘇武把秦檜這隻驢先用著。

  「嗯,第二件事,要有一個天下國產名錄,把天下各地國產,皆整合成冊,記錄在案,國產,以為備案,萬不可失!」

  蘇武顯然想得很周到。

  「應該應該,臣回頭就帶著諸多同僚先忙此事——」秦檜只管點頭。

  「第三件事,天下國產之收益,也要有一個表錄在案!」

  「臣自當辦好!」秦檜已然也在皺眉,就這三件事,不知多少工作要做,龐雜無比,工作壓力也大。

  「好了,就此三事,你先做著,儘快做好。」蘇武大手一揮,這事情自就交代下去了,他自己還去提筆,在一本冊子上記了幾筆。

  這便是蘇武自己的備忘錄,對蘇武來說,國事太多太雜,不勤快筆記,他自己也會忘記許多事。

  這個小筆記,蘇武是自己一定要記的,還有許多人幫著他記筆記,比如陳東之類。

  但蘇武並不完全信任旁人,孤家寡人就是如此,一切靠自己,若是全靠身旁之人,萬一有什麼事情,蘇武當真一時忘記了,身旁之人還有意不提醒,豈不壞事?

  對於此時此刻的蘇武個人而言,這世間之人與事,都是他要防著的要問累不累?

  那可太累了!

  但,不累,當什麼皇帝?當什麼聖明天子?還想什麼史書萬代?

  往死里干!

  死了都要干!

  秦檜去也,李綱就來。

  李綱興致沖沖而來,躬身一禮,直接就說:「陛下,果然,果然此秦檜之輩,有那貪贓枉法之事。」

  蘇武倒是興致不高,他好似料到李綱會來,只道:「說說看?」

  「臣察知,那秦檜在各地收錄國產之時,時常收人之禮。」李綱顯然很興奮。

  蘇武就問:「多大的禮啊?」

  「少則幾十貫之物,重則二三百貫不止!」

  李綱為什麼忽然就查到了?

  因為有人現身舉報。

  為何會有人現身舉報?

  這不是燕青查到的嗎?這不是天子授意安排的嗎?

  所以一日之後,李綱就有了人證,就有了線索。

  但此時此刻,蘇武說什麼呢?

  蘇武就問:「當真如此?」

  「千真萬確,人證已然在御史台!」李綱答著。

  蘇武大手一揮:「再查吧,此事雖然是罪,但此時此刻,國產司之事,秦檜辦得極好,後續之事還仰仗於他,這點小罪,暫且記上!」

  「嗯?」李綱一愣,天子不該如此啊!

  當今這位聖上,眼晴里何時容得下沙子?

  怎麼就這麼輕描淡寫過去了?

  「陛下,此風不可長,若是此事不咎,往後這國產司,只怕糜爛成風!」李綱據理力爭,心中也氣,怎麼天子如此包庇?

  為何?

  因為罪不至死,因為不縱容,哪裡會有大罪?

  秦檜這般私慾極強之人,其實也膽小,若不縱容,這廝萬一還真不犯什麼大罪呢?

  人性自古如此,私慾強,則膽子小,秉性深處是懦弱。私慾弱,則剛正,所謂無欲則剛。

  這也是自古儒家教育人要修身的原因所在。

  蘇武天天看著他秦檜,豈能心中不膈應?

  有道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也是考驗,聖人之考驗,這不就是秦檜自小讀的書嗎?能不能動心忍性?

  說這麼多,其實就是說蘇武自己心中,對於秦檜之事,那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的——

  所以,蘇武來言:「往後這般事,你記著就行」

  蘇武為何非要弄這麼一出?既授意燕青讓人去舉報秦檜,等李綱來了,蘇武又輕描淡寫?

  因為蘇武了解李綱,也了解這個儒家官場與臣子關係的核心。

  只問,李綱是剛正之人,此番蘇武包庇秦檜,他會恨天子怪天子?


  萬萬不會,他只會越發努力,與秦檜槓上了,與秦檜把命拼了去,亂臣賊子,醃攢之人,霍亂之輩,蠱惑之徒,自當不共戴天。

  肯定是秦檜在天子這裡使了什麼手段,搞了什麼說辭,如此蒙蔽!

  李綱不言,躬身一禮:「臣自退去了!」

  「嗯,你去吧——」蘇武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李綱滿心是氣,出殿而去,心中壓著一股勁,國朝新立,也不算短了,這御史台,好像是個擺設?

  幾乎什麼事都沒幹出來,他李綱這個御史中丞,更好似一個擺設,連頭前那科舉舞弊大案,其實也不是御史台弄的,是人家情報司查的——

  情報司是什麼衙門?皆是軍漢出身之人。

  御史台,自古就是監察百官之衙門,一點事都做不出來,那還要御史台幹什麼?不如裁撤了去,就用情報司罷了。

  這朝堂上下,從上往下去數。

  程萬里,人家——國丈之尊,朝堂里其實也不多言多管——

  宗澤,這老頭,無甚可查,人家除了老家有點地,在京中,還是租住的國產司的小宅,吃喝用度,從來儉樸——

  張叔夜,此人連家鄉都沒什麼地,他家鄉就在開封——

  趙存誠,人家本就是高門大戶,有的是錢,幾代富貴,錢財之事,倒是不必查,卻也可以查一查結黨之事,京東之黨,如今著實勢大——

  但也麻煩,若不是真有個明確之大事,那輕易不能出招,出招就要有點東西,畢竟天子——本也是京東一黨。

  輪著輪著,便是輪也輪到秦檜了,更何況,秦檜其人,李綱著實不喜,主觀裡帶著客觀,此輩,首鼠兩端,蠅營狗苟。

  為天子正清名,秦檜,必國賊也!

  一路上,想著想著,李綱出宮去,飛快回往御史台,派人到處去走,先把刑部大理寺的官員都請一些來。

  此番,御史台著實有些無力了,得找外援。

  也讓李綱認識到了一些事,這御史系統,其實有些高高在上不接地氣。

  那情報司何以出手就有?就是人家接地氣,明里暗裡,消息靈通。

  刑部自是接地氣一些,正是好幫手,大理寺呢,多協助一下,也多一分力氣那自就是卯足了勁,非要讓御史台出一番政績不可。

  御史如果幹不了活,往後這朝堂,誰人還把御史當回事?

  這國家,還能好?

  只怕到時候,別人不說,他李綱自己也當致仕歸鄉去了,還有何臉面每日立在朝堂之上?

  福寧大殿裡,燕青又來,屏退左右。

  燕青在說:「陛下,這王次翁,本寒門出身,少時還以教書存身,這些年也不曾有什麼建樹,此番入京不過幾日,便有他家中僕人在京中開始尋那諸般牙人看宅購宅——」

  「哈哈」蘇武微微笑著,也問:「看的都是多大的宅子?多少錢的宅子?」

  「皆是大宅,數萬貫到十數萬貫之巨。」

  蘇武陡然也想起了一些舊日之事,他自己那老丈人,在京中當官二十年,還住個老破小。

  還是蘇武入京,給他老丈人買了一座看起來還過得去的宅子。

  蘇武便問:「那秦檜沒有購宅?」

  「他昔日有個不大的宅子——」

  「他買得起宅子?」蘇武還問,太學學正,拿什麼在京中置辦宅子?

  昔日宋朝的官員俸祿雖然不低,但汴京城的宅子,那價格是頂了天的,在這裡要保持一個體面的生活,一家老小的用度更是不菲。

  秦檜昔日若是輕易購得上宅子,那大宋天子的店宅務,還賺什麼錢?

  昔日歐陽修在京中,那很長一段時間,都得從店宅務租天子家漏雨的破房子住,秦檜——

  卻聽燕青一語:「自是王氏資助了不少——」

  「哦——」蘇武倒也明白了,人家當贅婿——

  當然,這也是常有之事,畢竟秦檜是王家皇榜下「捉」來了進士女婿,自當照拂。

  這秦檜,還有點麻煩,不是那麼好弄的——

  「那就先從王次翁下手——」蘇武如此一言。

  「得令!」燕青躬身而去。

  「倒也不必急著打草驚蛇,慢慢來——」蘇武還叮囑一語,便是差事得讓秦檜先辦好了。

  天子無情,可見一斑,如今之蘇武,不必人教,仿佛自然就會。

  孤家寡人,蘇武慢慢大成!人情感情,那是一點都講不了的事,只有自私自利,國私國利。

  「臣明白了!」燕青遠處再一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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